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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恼怒。
他把这一切陌生的情绪波动,全部归为恼怒。
恼怒江曜的冒犯,恼怒江曜的幼稚,恼怒江曜的不知好歹,恼怒江曜一次又一次打乱他的生活,恼怒江曜弄脏他的衣服,恼怒江曜让他如此失态。
忱清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思绪,重新看向电脑屏幕,点开那份市场分析报告。
东南亚地区政策风险评估、市场占有率预测、供应链布局、风险对冲方案…一行行冰冷的数据、专业的术语,本该是他最擅长、也最能让他冷静的东西,可此刻,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江曜那张笑嘻嘻的脸,总是不合时宜地冒出来,打断他的思路。
自习课上,江曜气急败坏抢游戏机的样子。
排队时,江曜故意挤搡他、喋喋不休挑衅的样子。
一班教室里,江曜坐在他桌子上,拿着油乎乎烤肠晃来晃去的样子。
还有刚才雨天,江曜骑车溅他一身水,回头做鬼脸的样子。
一幕幕画面,在他脑海里交织,挥之不去。
忱清晏猛地合上电脑,脸色铁青,周身的寒意再次爆发。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没完没了,像极了江曜那没完没了的挑衅。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浅色的眼眸里一片复杂。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可以轻易打破他所有的规矩,所有的冷静,所有的偏执。
这个人不像他父亲那样用权威压迫他,不像他母亲那样用掌控束缚他,不像继母那样小心翼翼讨好他。
江曜就是用最粗鲁、最幼稚、最无赖的方式,一次又一次撞进他的世界,把他干干净净、规规矩矩的生活,搅得一塌糊涂。
而他,竟然拿对方毫无办法。
校规管不了课间的恶作剧,身份压不住一个不怕天不怕地的刺头,洁癖敌得过对方的没心没肺,冷静扛不住对方的肆意挑衅。
这种无力感,比父亲的指责、母亲的苛刻,更让他烦躁。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触碰到眼尾那颗小小的痣,动作顿了一下。
长这么大,他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如此强烈且持续的情绪,第一次因为一个人无法专心工作,第一次因为一件小事,耿耿于怀到现在。
而这所有的一切,他都归结为,恼怒。
是对江曜一而再再而三冒犯他的恼怒,是对自己被打乱节奏的恼怒,是对这份失控状态的恼怒。
忱清晏站起身,走到书房的落地窗前,推开一条小缝,冰冷的雨丝瞬间飘了进来,打在他的脸上,带来一丝凉意,稍微压下了一点心底的烦躁。
窗外的庭院一片漆黑,只有几盏路灯在雨幕里散发着微弱的光,雨水顺着玻璃滑落,留下一道道扭曲的水痕,像极了他此刻混乱的心绪。
他想起江曜浑身湿透、却笑得张扬的样子,想起对方不管不顾冲进雨里的背影,心里那股恼怒又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个人好像永远都这么没心没肺,永远都这么肆意张扬,永远都不用考虑任何后果,不用面对什么继承人考核,不用应付什么家族压力,不用维持什么完美形象。
想骑车就骑车,想溅人就溅人,想笑就笑,想闹就闹。
这种生活,对忱清晏来说,是完全陌生、甚至无法想象的。
他从小就被绑在“第一”的枷锁上,每一步都走得精准刻板,每一个表情都要符合身份,每一件事都要做到完美,从来没有过一次随心所欲,从来没有过一次不管不顾的肆意。
可这份转瞬即逝的异样情绪,刚冒出来,就被他立刻掐灭。
荒谬。
他在心里冷冷评价。
那种廉价的、毫无意义的肆意,根本不值得羡慕,更不值得他产生任何情绪波动,江曜的生活,是底层的、混乱的、没有未来的,和他根本不是一个世界。
他会因为江曜情绪波动,纯粹是因为被打扰、被冒犯的恼怒,仅此而已。
忱清晏关上窗户,隔绝了雨声和凉意,重新回到书桌前。
这一次,他没有再打开电脑,而是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金融典籍,翻开,试图用枯燥的文字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
可书页上的文字,依旧在他眼前扭曲、晃动,江曜的脸,依旧时不时冒出来,挥之不去。
他就这样,独自坐在安静的书房里,坐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雨还在下,没有停的意思。
第12章 大扫除
十一月的雨断断续续下了小半个月,好不容易等到了彻底放晴,天空蓝得透亮,学校惯例趁着好天气组织全校大扫除,从教室到走廊,从楼梯到校园公共区域,划分得清清楚楚,每个班级都有负责的片区,要求放学前必须检查验收合格,否则扣班级量化分。
这条规定一出,几家欢喜几家愁,对于热爱整洁、纪律严明的重点班来说不过是日常任务,可对于六班这种常年在量化分及格线徘徊、全员摆烂的班级而言,简直是晴天霹雳。
更不巧的是,教务处不知道是故意安排还是随手划分,居然把一班和六班划在了同一片公共区域,教学楼西侧连廊、楼梯转角外加一片小绿化带,地方不算小,死角多,还得互相配合着清扫。
消息传到六班的时候,全班一片哀嚎。
“不是吧?跟一班一起?那我们岂不是要被忱清晏管死?”
“完了完了,江哥肯定要跟他吵起来,这次大扫除别想安生了。”
“我宁愿去扫厕所也不想跟忱清晏一起干活,那人太严了,一根头发丝都能揪半天。”
江曜正趴在桌子上补觉,被前桌张天景扭来扭去的动静吵得不耐烦,抬头一巴掌拍在对方椅背上:“鬼叫什么,大扫除而已,扫两下糊弄过去不就行了?”
方宇瀚一脸苦相地转过身:“江哥,这次不一样,是跟一班一起,而且负责这片区域的学生会督查……是忱清晏。”
江曜眯着的眼睛瞬间睁开,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亮,嘴角不自觉往上挑了挑。
又是忱清晏。
真是阴魂不散,躲都躲不掉。
自从上次雨天骑车故意溅了那家伙一身脏水,他就等着看忱清晏找他算账,结果一连好几天对方都没动静,只是看他的眼神更冷、气压更低,跟块万年寒冰似的。
江曜本来还觉得有点没意思,没料到这么快就又有了凑上去逗弄的机会,还是在大扫除这种可以光明正大凑在一起、又抓不到什么大错的场合。
“跟他一起?”江曜嗤笑一声,撑着下巴,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正好,老子好久没好好跟他玩玩了。”
张天景脸都白了:“江哥,你可别再惹他了,这次他督查,真要较真扣我们班分,老班能把我们骂死。”
“扣分?”江曜挑眉,满不在乎地晃了晃腿,“他敢?真扣了,老子有的是办法逗得他连本带利还回来。”
在江曜这儿,大扫除根本不是任务,是新增的逗弄忱清晏现场。
而另一边,一班教室里。
贺子舒拿着大扫除区域分配单,凑到忱清晏桌前,啧啧两声:“可以啊清晏,教务处这是故意给你送乐子呢?跟六班一起,还归你督查,你准备怎么整治你那位小冤家?”
忱清晏正在整理大扫除工具清单,指尖握着笔在纸上划分区域,每一笔都精准规整,连线条都横平竖直,听到六班两个字,他眉尖蹙了一下,周身气压微微下沉。
真是麻烦。
他最讨厌配合度低、懒散无序的人,六班整个班都踩在他的雷点上,更别提里面还有个时时刻刻都在挑衅他底线的江曜,上一次雨天被溅一身水渍的事他还没彻底压下去,一想到接下来要和江曜在同一片区域一起打扫,他心底那股被强行归为恼怒的烦躁感又开始冒头。
“按规矩来。”忱清晏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分工明确,责任到人,不合格就重做,直到符合标准为止。六班那边,谁出问题,我找谁。”
贺子舒摸了摸下巴,笑得意味深长:“你这话,说给谁听呢?谁不知道你说的是江曜啊。”
忱清晏没理他,将分好的清单递给邓予安:“你带一组负责楼梯扶手和墙面,我负责连廊地面、绿化带以及……六班的督促。”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显然已经把江曜划入了需要重点盯防的范畴。
邓予安淡淡点头,接过清单:“六班配合度会很低,尤其是江曜,你做好争执的准备。”
“争执?”忱清晏笔尖一顿,浅色眼眸里掠过一丝傲慢与冷冽,“他还没那个资格跟我争执,我只负责按标准验收,不合格,就做到合格。”
在他的认知里,规矩大于一切,大扫除标准就是红线,不管是江曜还是任何人,都没有例外,他才不管对方是不是想偷懒耍滑,只要归他管,他就会用最严格的标准要求到底,哪怕对方是那个总让他情绪失控的麻烦。
放学铃声一响,大扫除正式开始。
各班同学拿着扫帚、拖把、抹布、水桶,浩浩荡荡涌向各自负责的区域,原本安静的校园瞬间热闹起来,说笑打闹声、水流声、扫帚摩擦地面的声音混在一起,充满了少年人的朝气。
教学楼西侧连廊很快就被一班和六班的人占满。
一班同学效率极高,拿到工具就迅速进入状态,擦扶手的擦扶手,扫地面的扫地面,分工明确,动作麻利,没人偷懒,没人打闹,全程安安静静却秩序井然,不过几分钟就已经初见成效。
而六班这边,完全是另一幅景象。
一群人拖拖拉拉聚在一块儿,扫帚扛在肩上当金箍棒耍,水桶拎着到处泼水打闹,真正动手打扫的没几个,大部分都在摸鱼划水,能站着绝不弯腰,能偷懒绝不卖力。
江曜更是偷懒界的天花板。
他随便拎了个扫帚,象征性地在地上划拉两下,就靠在连廊的柱子上,扫帚横抱在怀里,整个人懒洋洋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一副悠哉游哉的样子,压根没把大扫除放在眼里,张天景和方宇瀚想劝又不敢劝,只能自己埋头苦干,试图多干一点把江曜的那份补上。
忱清晏带着一班的人刚把连廊地面扫完一遍,转身就看到了靠在柱子上摸鱼的江曜。
少年穿着松垮的校服,领口敞开,眉眼带着漫不经心的痞气,扫帚在他手里更像个摆设,连脚下那片明显有落叶和灰尘的区域都没动过,跟旁边热火朝天的一班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忱清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迈步走过去,停在江曜面前,192的身高带来极强的压迫感,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浅色眼眸里没有丝毫温度,冷得像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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