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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地。”
两个字,简洁、冷漠,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江曜慢悠悠抬起头,对上忱清晏冰冷的视线,不仅没动,反而故意往柱子上又靠了靠,嘴角勾起一抹欠揍的笑:“急什么?刚扫过了,没看见?”
“哪里扫了?”忱清晏抬下巴指了指他脚下的地面,落叶、纸屑、灰尘清晰可见,连掩饰都没有,“连地都没碰干净,也叫扫过?江曜,你是眼神不好,还是故意敷衍?”
周围几个六班的同学看到这一幕,都下意识停下打闹,偷偷往这边看,心里暗暗叫苦,知道这两位祖宗又要对上了,一班的同学也默默放慢了动作,贺子舒靠在扶手上,抱着胳膊看好戏,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江曜直起身,拎着扫帚在地上随意划了一下,扬起一阵灰尘,语气不耐烦又带着挑衅:“行了行了,别催命似的,不就是扫个地吗?忱会长是不是管太宽了?我扫没扫关你什么事?”
“这片区域由我督查,一班六班共同负责,你不合格,影响整体验收,扣班级量化分。”忱清晏语气平淡,却字字戳中六班的死穴,“你想让你们班因为你一个人扣分?”
“扣分就扣分,多大点事。”江曜满不在乎地耸肩,把扫帚往地上一戳,“我们班老班都不管我,轮得到你一个外班的来管?忱清晏,你是不是闲得慌,整天盯着我不放?”
“我盯的是卫生标准,不是你。”忱清晏蹙眉,对他这种强词夺理极为不耐,“别自作多情,立刻把你负责的区域扫干净,死角、墙角、绿化带边缘,一处都不能漏。”
他说着,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落叶,扔到江曜面前,语气愈发严厉:“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全部重新清扫,拖一遍,再用抹布擦净边角,这是标准,必须执行。”
江曜看着他手里的落叶,又看了看他一脸较真的样子,心里觉得又好笑又好玩,这人真是死板到了极致,不过是个学校大扫除,居然较真到这种地步,连一片落叶都不放过。
“我说忱会长,你是不是有强迫症啊?”江曜抱着胳膊,歪头逗他,“不就是一点灰吗?又看不见,至于这么小题大做?差不多得了,干嘛这么事多?”
“事多?”忱清晏浅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愠怒,他最讨厌别人说他规矩严苛是事多,“这是学校规定的标准,不是我个人要求,要么你按标准打扫,要么我直接登记扣分,你自己选。”
“你威胁我?”江曜上前一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几乎要贴在一起,周身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忱清晏,我告诉你,别拿扣分压我,我不吃这一套。你越让我干,我越不干,看你能拿我怎么样。”
这就是江曜的套路,越是忱清晏要求的,他越是反着来,越是对方较真的,他越是敷衍,逗得眼前这个高岭之花动怒、烦躁、无奈,就是他最大的乐趣。
忱清晏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懒散无赖的样子,指尖微微攥紧,心底的恼怒一点点往上涌。
他活了十七年,见过懒散的人,见过不服管的人,却从没见过江曜这样,明明自己做错了,还理直气壮,明明影响了集体,还毫不在意,把不守规矩当成个性,把懒散耍滑当成乐趣。
在他眼里,江曜这种行为既不负责任又毫无教养,跟他所秉持的一切准则都背道而驰,配合?这种人根本不知道什么叫配合,两人从分工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极差的配合度。
“我最后说一次。”忱清晏压着心底的火气,声音冷得淬冰,“拿起扫帚,按标准清扫,不要耽误整体进度。”
“我也最后说一次。”江曜挑眉,笑得痞气十足,“我就不扫,你爱扣分就扣分,随便你。”
两人就这么僵持在连廊中央,一个冷脸施压,一个嬉皮笑脸抵抗,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谁也不肯退让,一班和六班的同学都大气不敢出,贺子舒差点没忍住笑出声,邓予安则默默摇了摇头,知道这两人算是彻底没法配合了。
僵持了足足半分钟,忱清晏知道跟江曜讲道理、讲规矩都是对牛弹琴,这人油盐不进,再争执下去只会浪费时间,他冷冷瞥了江曜一眼,不再跟他废话,转身从旁边同学手里拿过一个拖把,自己动手开始拖江曜负责的那片区域。
他懒得再跟这种懒散至极的人浪费口舌,既然对方不做,那他就自己来,至少保证验收合格,不耽误一班的成绩。
江曜看到忱清晏居然自己动手拖地,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欢了。
他就喜欢看忱清晏这副拿他没办法、只能自己憋屈动手的样子,这比跟对方吵架还要过瘾,他干脆彻底摆烂,往旁边的石凳上一坐,跷着二郎腿,看着忱清晏弯腰拖地的背影,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挑衅逗弄的话。
“哟,忱会长这是亲自上阵了?早这样多好,又干净又省心,何必跟我废话呢?”
“你看你,拖地都拖得这么整齐,跟机器人似的,累不累啊?”
“别这么拼命嘛,差不多得了,反正检查的老师也不会看得这么细。”
他的声音不大,却精准地飘进忱清晏耳朵里,每一句都在挑战对方的耐心,忱清晏拖地的动作顿了一下,握拖把的手紧了紧,却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脸色更冷,动作更快,显然是在强行忍耐。
见忱清晏不搭理他,江曜也不觉得无趣,反而觉得更有意思了,正好这时,几个隔壁班的女生路过这片区域,还有两个六班的女生拿着抹布擦栏杆,看到江曜坐在石凳上偷懒,就笑着凑了过来。
“江曜,你又偷懒啊,忱会长都亲自干活了,你还好意思坐着?”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笑着打趣他。
江曜立刻来了精神,把忱清晏抛到一边,转头跟女生们嬉皮笑脸起来,语气轻佻又讨喜,完全没了刚才跟忱清晏对峙时的戾气:“这不是有忱会长这个免费劳动力吗?我干嘛还要动手?女孩子家家的,擦栏杆别累着了,歇会儿。”
另一个留着齐刘海的女生把抹布递给他:“就你嘴甜,快起来帮忙,不然等会儿忱清晏真扣你们班分了。”
“扣分怕什么,有我呢。”江曜接过抹布,却没去擦栏杆,反而故意拿着抹布在女生面前晃来晃去,逗得女生们咯咯直笑,“我跟你们说,刚才忱清晏跟我较真的样子,跟个小老头似的,死板得要命……”
他一边跟女生们嬉笑打闹,一边时不时拿忱清晏开涮,一会儿吐槽对方死板,一会儿调侃对方事多,一会儿又故意做些搞怪的动作逗女生开心,整个连廊里都回荡着女生们的笑声,热闹得不行。
江曜本身长得就好看,眉眼张扬,少年气十足,又会说甜话,懂得逗女孩子开心,在女生里本就人缘极好,这一打闹,更是彻底把大扫除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手里的抹布成了逗乐的道具,脚下的卫生区域更是被忘得一干二净。
而不远处,忱清晏正弯腰拖着绿化带边缘的死角,江曜和女生们的嬉笑声一字不落地钻进他耳朵里。
他握着拖把的手骨节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脊背绷得笔直,原本就冷冽的气场此刻更是低得吓人,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结了冰。
烦躁。
极致的烦躁。
比江曜偷懒耍滑、跟他争执分工更让他烦躁。
他在这边按着标准一丝不苟地打扫,弥补江曜犯下的疏漏,为了集体进度牺牲自己的时间,而这个人倒好,不仅毫无愧疚之心,反而丢下卫生工作,在旁边跟女生嬉笑打闹,喋喋不休,甚至还拿他当笑料调侃。
懒散、不负责任、毫无分寸、聒噪烦人。
忱清晏心底对江曜的嫌弃又多了几层,他嫌江曜懒散敷衍,嫌对方没有集体意识,嫌对方不懂配合,更嫌对方此刻的嬉笑打闹像一根针,不停扎着他的耳膜,搅得他心绪不宁,连手里的拖把都握不稳。
他从小到大,身边的人要么敬畏他,要么疏远他,要么小心翼翼讨好他,从来没有人敢一边让他收拾烂摊子,一边拿他调侃逗乐。
江曜是第一个。
贺子舒走到忱清晏身边,压低声音笑着调侃:“我说清晏,你这是免费给人打工呢?人家在那边左拥右抱逗女生,你在这儿累死累活拖地,这买卖亏大了。”
忱清晏没说话,只是猛地将拖把往地上一顿,水花溅起,脸色铁青得吓人。
他不是不想停下来去教训江曜,不是不想直接扣分让对方长长记性,可他不能,作为学生会会长,作为督查,他必须保证区域合格,必须顾全大局,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准则,哪怕被江曜气得半死,也不能打破。
这种无力感,再加上耳边不停传来的嬉笑声,让他心底的情绪波动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
他明明应该无视,应该像对待空气一样对待江曜,可他做不到,这个人就像一个无解的麻烦,时时刻刻都能轻易牵动他的情绪,打破他维持了十七年的冷静自持。
江曜完全没察觉到忱清晏快要爆发的情绪,依旧跟女生们玩得不亦乐乎,时不时还故意抬眼看向忱清晏,冲对方做个鬼脸,炫耀似的跟女生们说笑,摆明了就是故意气对方。
他就是要逗忱清晏,就是要看着对方明明气得不行,却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在他看来,忱清晏越是较真、越是生气,就越好玩,比任何游戏都有意思。
“江曜,你别老逗忱清晏了,你看他脸色都快黑成锅底了。”马尾女生拉了拉他的胳膊,有些害怕地看了一眼忱清晏,“他真生气了,等会儿给你穿小鞋怎么办?”
“穿小鞋?”江曜嗤笑一声,抬手揉了揉女生的头发,动作随意又亲昵,“他敢?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再说了,我就喜欢看他生气又干不掉我的样子,多有意思。”
这句话声音不算小,正好飘进了忱清晏耳朵里。
忱清晏彻底忍到了极限。
他猛地停下手里的动作,直起身,转过身,浅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江曜,周身的低气压彻底爆发,连周围嬉闹的声音都瞬间小了下去。
“江曜。”
他开口,声音冷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冰碴,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愠怒。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女生们吓得连忙闭上嘴,往后退了两步,六班的同学都低下了头,贺子舒也收起了笑意,知道忱清晏是真的被惹急了。
江曜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脸上还挂着没散去的笑意,一脸无辜地看着忱清晏:“怎么了忱会长?叫我干嘛?是不是拖地拖累了,想让我给你递水啊?”
他一脸的不以为意,嬉皮笑脸,彻底把忱清晏的怒火当成了取乐的工具。
忱清晏看着他这副样子,看着他刚才跟女生嬉笑打闹时还带着笑意的眉眼,看着他毫无愧疚、毫无分寸的模样,心底的恼怒、烦躁、不耐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冲垮他所有的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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