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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楼去书房,他打开电脑,调出东南亚市场的分析报告,指尖落在键盘上,开始修改,他的世界里,只有第一、权力、考核,还有永远甩不掉的家族枷锁。
至于那个吵吵闹闹的江曜,不过是他枯燥生活里,一只无关紧要的苍蝇,烦,却不值得浪费一丝情绪。
第11章 恼怒
入了十一月,一连几天都是阴沉沉的,到了放学这阵,终于下起了小雨。
放学铃声一响,学生们往校门口涌,大多挤在屋檐下等车,叽叽喳喳抱怨这鬼天气。
江曜是最不管不顾的那一个。
他没带伞,从车棚推出那辆改装过的山地车,长腿一跨就坐了上去,校服外套帽子往头上一扣,直接冲进雨里,车轮碾过积水,水花,他骑得飞快,风夹着雨点往脸上砸,他反而笑得更欢,嘴里还吹着不成调的口哨。
张天景和方宇瀚在后面追着喊了两句“江哥等等”,他头都没回,只挥了挥手,转眼就骑远了,对他来说,雨天飙车可比闷在教室里有意思多了,风驰电掣的,什么烦心事都能被雨水冲跑,至于会不会溅到别人,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校门口路段本就堵得厉害,轿车、电动车、撑着伞的学生挤成一团,不少人都放慢了速度,唯独江曜横冲直撞,在车流缝隙里钻来钻去,车轮碾过路边的积水坑,连减速的意思都没有。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了路边一个格外扎眼的身影。
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停在路边,一个打着黑色长柄伞的人,站在车旁等候,而伞下站着的,正是忱清晏。
少年身形挺拔,即便在人群里也格外突出,灰棕色的软发被微风轻轻拂动,几缕贴在光洁的额前,浅色的眼眸淡漠地看着眼前的雨幕,眼尾那颗小小的痣在阴沉天色里依旧显眼,冷艳又疏离。
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即便在嘈杂拥挤的校门口,也硬生生隔出了一片无人敢靠近的地带。
忱清晏本来是等司机把车开到更近的位置,避免被雨水打湿,安安静静站在原地,没招惹任何人,也没留意周围混乱的人群,他今天本就因为早上家族视频会议的事心情不佳,父亲对他上周提交的方案又提出了几处苛刻修改,母亲则追着问全国竞赛的准备情况,一整个下午都有些烦躁,只想早点回到自己的住处,安安静静处理事情。
可这份安静,下一秒就被彻底打破。
江曜在看见忱清晏的那一瞬间,眼睛瞬间亮了,恶作剧的心思一下子就冒了上来。
反正雨天,反正没人看见,反正这小子整天冷冰冰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正好逗逗他。
江曜不仅没减速,反而脚下用力,车速又快了几分,故意朝着忱清晏脚边那片最深的积水坑冲了过去,车轮狠狠碾进浑浊的积水里,“哗啦”一声巨响,一大片夹杂着泥沙的污水,瞬间朝着伞下的人狠狠溅了过去。
忱清晏猝不及防。
他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一花,冰冷带着土腥味的水渍就扑面而来,瞬间溅满了他的校服外套、白衬衫、裤子,甚至连袖口、鞋边,都沾了大片难看的黄褐色污渍。
原本干净清冽、一尘不染的少年,瞬间狼狈不堪。
空气仿佛都静止了一瞬。
司机都愣了,一脸错愕地看着自家少爷身上的水渍,半天没反应过来。
忱清晏垂眸,浅色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污渍上,指尖猛地攥紧,周身的气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骤降,冷得吓人。
他有严重的洁癖,近乎偏执的那种,从小衣食住行都被打理得一丝不苟,衣服必须每日换洗熨烫,物品必须摆放整齐,连指尖都不允许沾一点不属于自己的灰尘,长到十七岁,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这么肮脏过,更别提被人用路边的脏水故意溅一身。
等他缓缓抬起头,想看清是谁这么大胆子时,只看到一个骑着山地车的背影飞快蹿远。
江曜骑出去老远,才特意放慢速度,嚣张地回过头,对着忱清晏的方向,露出一个极其欠揍的鬼脸,还抬手冲他挥了挥,嘴角咧得老大,满眼都是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贴在额前,明明一身狼狈,却笑得张扬又肆意,浑身上下都写着“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拿我怎么样”。
做完鬼脸,他一扭头,脚下用力,车轱辘一转,彻底消失在雨幕里,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背影,和一路溅起的水花。
从头到尾,江曜连一句道歉都没有,甚至连一丝愧疚都没有。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恶作剧,逗一逗那个整天冷冰冰、看不起人的学生会会长,看他吃瘪,比打游戏赢了还爽,他压根没想过,这一溅,对忱清晏来说意味着什么,更没想过,自己这一次恶作剧,会在对方心里掀起多大的波澜。
原地,忱清晏站在黑色伞下,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从苍白到铁青,再到近乎结冰的冷色。
浅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死死盯着江曜消失的方向,周身的寒意几乎要将周围的雨水都冻住,连站在旁边的司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不敢说话,甚至不敢抬头看他。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他。
在S国顶层圈子里,人人都捧着他、让着他、敬畏他,哪怕是旁支的子弟,也不敢对他有半分不敬,在学校里,老师同学敬畏他的身份、他的成绩、他的气场,连靠近都小心翼翼,即便是家里的继母、弟弟,也都对他客客气气,不敢有半分冒犯。
只有江曜。
一次又一次。
从走廊冲撞,打篮球弄脏他衣服,排队故意挤搡,到坐在他桌子上吃油乎乎的烤肠,再到今天,故意骑车溅他一身脏水。
这个人就像一个甩不掉的噩梦,一次又一次打破他的规矩,冒犯他的底线,弄脏他的世界,把他平静到近乎刻板的生活,搅得一团糟。
忱清晏没有说话,一个字都没有。
越是愤怒,他反而越是沉默,只是指尖攥得发白,骨节泛出青白色,胸口微微起伏,压抑着几乎要冲出来的戾气。
司机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都在发颤:“忱、忱少,我…我现在就去追那个人,让他过来给您道歉。”
“不必。”
忱清晏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每个字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恼怒,没有一丝波澜,却让人不寒而栗。
“开车。”
他不再看那个方向,弯腰坐进车里,脊背挺得笔直,却浑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司机不敢多言,连忙收伞上车,发动车子,平稳地驶进雨幕,不敢有丝毫耽搁。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雨点砸在车窗上的声音。
忱清晏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却丝毫没有放松,身上的水渍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不断往鼻腔里钻,每一次呼吸,都让他的烦躁更甚一分,他能清晰感受到衬衫贴在皮肤上的黏腻不适感,还有裤脚、鞋边那些黄褐色的污渍,每一处都在刺激着他的神经,挑战着他的洁癖。
他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一种感觉,也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一个人。
车子缓缓驶入别墅大门,穿过铺着石板的庭院,停在玄关门口,佣人早已撑着伞等候在一旁,看到忱清晏下车,连忙上前,却被他身上的寒气逼得不敢靠近。
“忱少,您回来了。”佣人恭敬地弯腰,“我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和干净衣物。”
忱清晏没有理会,径直走进玄关,脱下那双被溅脏的鞋子,随手扔在一边,连看都没看一眼,身上的校服外套被他一把扯下来,狠狠丢在玄关的收纳筐里,动作粗暴,完全没有平时的精准优雅。
白衬衫上也沾了不少水渍,他皱着眉,指尖碰到那片黏腻的污渍,眼神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这些衣服,”他头也不回,语气冰冷地吩咐佣人,“全部丢掉,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佣人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是,忱少,我马上处理。”
这些衣服都是定制的,价格不菲,可在忱清晏眼里,被弄脏了、被冒犯了,就再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他的世界,不允许任何不洁净、不完美的东西存在,尤其是因为江曜弄脏的东西,他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忱清晏径直走上二楼书房。
书房很大,整面墙都是落地书架,摆满了金融典籍、商业案例、各国语言书籍、竞赛题集、古典乐谱,没有一本闲书,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书桌宽大整洁,电脑、文件、笔,都摆放得一丝不苟,连台灯的角度都精准固定,是他喜欢的、绝对规整的样子。
这里是他的安全区,是他掌控一切的地方,没有外人的打扰,只有绝对的秩序和安静。
忱清晏走到书桌后坐下,抬手松开紧蹙的眉心,想让自己冷静下来,打开电脑,准备继续修改父亲要求重做的东南亚市场方案。
屏幕亮起,键盘冰凉,指尖落在上面,本该像往常一样,迅速进入工作状态,可他的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闪过刚才的画面。
雨天,泥泞的积水,飞溅的脏水,自己身上狼狈的污渍,还有江曜回头时那张张扬又欠揍的鬼脸。
一遍又一遍。
挥之不去。
他的指尖顿在键盘上,半天敲不出一个字。
浅色的眼眸盯着屏幕,视线却没有焦点,思绪不受控制地跑偏,情绪也跟着不受控制地起伏。
愤怒。
恼怒。
烦躁。
厌恶。
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陌生的情绪。
忱清晏活了十七年,从来没有因为任何一个人,产生过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小时候面对父母的争吵、冷漠,他可以无动于衷,面对严苛到变态的训练、考核,他可以咬牙坚持,做到第一,不动声色,面对家族里的勾心斗角、旁人的阿谀奉承,他可以淡漠无视,保持疏离。
他早就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冷漠、偏执、不近人情,情绪从不外露,也从不为任何人波动,在他眼里,除了自己、除了忱家的权力、除了永远的第一,其他所有人和事,都不值得他浪费一丝情绪。
可现在,因为一个叫江曜的人。
一个成绩极差、满口脏话、举止粗鲁、整天游手好闲、只会用幼稚手段挑衅他的人。
一个在他眼里,底层、粗鄙、不值一提、甚至连让他正眼相看都不配的人。
竟然让他心绪不宁,让他无法集中精神,让他打破了自己多年的冷静自持,甚至让他因为一身污渍,变得如此失态。
这对忱清晏来说,是一件极其荒谬、也极其不可理喻的事情。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狠狠砸在书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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