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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头，望向茫然的程橙，露出一个极温柔，仿佛安慰的笑容：“但你要跟他道歉，如果他不原谅你的话……”
裴旭眼睛瞬间狠戾，他弯腰抓起男人的头发，凑向他耳边吐出最后一句：“后果你知道。”
“是！是！”刘亮瞳孔惶恐地放大，身体抖如筛糠，面容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得不成形，立即掉头爬向救星。
程橙吓得后退几步，无助地望着裴旭。
刘亮跪到他脚边，嘴里止不住地发出不似道歉的求饶声，恨不得把自己贬到最低处一般，生怕程橙挟私报复，哭得泪流满面。
裴旭和程橙无声对视，没过多久，他像看出程橙为难，立即朝他走过去，一脚踢开了刘亮，嫌恶地说：“你可以滚了。”
“是是是！好！我马上滚！”刘亮说滚就滚，真风一般仓皇逃窜。
程橙紧张到吸不上气，望着眼前这个漂亮至极又残忍至极的男人，他心中分明是感激的，却又不禁生出幽幽恐惧。
他像虾一般缩起身，一步一步退到墙边。
裴旭带着和煦的笑，一步一步朝他靠近。
忽然，后脑勺撞到一处柔软，程橙错愕地侧目，随即震惊地放大眼睛，深深吸着气—
裴旭竟将手悬到半空，贴在墙面上，防止他撞到头。
“你……”
程橙感觉心脏引来了一股热流，窜到了喉咙。
脸颊烧透的红，程橙垂眸想避开这张脸，却在下一瞬被捏住了下巴，被强行对上那道灼热的视线。
“真没良心。”裴旭低声带着撒娇的意味斥责。
程橙心一紧，两眼发晕。
裴旭眼尾弯着，像摆尾的鱼，妖孽一样惑人，低下头贴向程橙的脸颊，温温柔柔地呼着气，又带着一点哀怨—
“刚刚明明帮了你，怎么转头就怕我？”
第12章 “小橙子，什么时候请我吃饭？”
程橙脸霎时红得能滴血。
这一刻，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耳边只有裴旭轻柔的嗓音。
他其实想告诉裴旭，起初他是不怕的，但知道了他的身份、他的残暴，他真的很害怕。
但这种话他自然不敢说。
除此之外，程橙还察觉到自己心里还有一种隐隐的窃喜。
没人不知道裴旭，跟没人知道渺小的他一样，他们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可这样优越的人，却出手帮了他。
可惜直到裴旭离开，他都没能将能言的感激说出口。
回到宿舍，程橙才想起自己居然真的将联系方式给了裴旭。
十点。程橙洗漱完毕出来，见下铺的人早已鼾声震天，他翻出口袋的手机，做贼心虚一般地飞快爬上铺躲到被子里。
点开通讯录，他深深吸着气，盯着这个陌生号码，程橙绷着心弦，一个键一个键，认真按下字母，存入那人的名字。
裴旭。
程橙望着这个名字发愣，嘴角不自觉上翘。
连名字都这么好听。
虽然不知道裴旭为什么会要他的电话，但程橙心里还是有种莫名的，隐隐的期待。
他眼珠不转地一直盯着屏幕。
仿佛只要这样做，这个名字就会突然跳出来，宛如那道突然被打开的门，就这么在他不经意间，裴旭仿佛天使一般展开翅，周身闪着耀眼的白，缓慢地降临在他面前。
越想，程橙感觉心跳声越大，正极快地凿他的耳膜。
“呼”地一声。
夏季的夜风带着白日的热气从缝隙中穿过来，滚到他发热的脸颊。
程橙回过神转过脸，望向室内那道掉了铁漆的窗户。
公司为了节约成本，提供给员工的宿舍只有这种老旧的居民楼。一个房间两个上下铺，四个大男人挤在一个屋。冬天倒还能扛，即便没有空调，程橙也备有热水袋，但到夏季就难受了，一个不大点的风扇要供四个人乘凉，风力本就小，起到的作用不大，加上时好时坏的，他到夜里总会热醒。
都是从农村出来打工的，也都是挺能吃苦的年轻人，但也都很抠门。他先前向大家提出AA买一台空调，哪怕换一个强力的电扇也行，但却没有一个人答应，程橙只好作罢。
每天生活两点一线，没有乐趣更别谈情趣。
程橙时常觉得日子也就这样了。他说不清好与坏，总不过命运就是这样，打娘胎出来就注定了，所以从不敢期盼什么。
可在今天，他却忽然庆幸坏掉的窗户会有这道窄窄的缝隙。虽然冬天关不上时，他曾咬牙嫌它烦，但在夏季，居然让他了窥见这轮月亮。
月亮轻轻掠过墙角，留下一道晃动的光影，风声静谧温柔地落在他举起的手心。
程橙突然鼻尖酸涩，莫名红了眼。
原来缝隙并没有那么窄。
他能看见的月亮，也不止这么窄。
程橙怔了怔，随即轻声一笑，心里默默提醒自己：人家是裴少，你是谁？一个端盘子的服务员！
人贵在自知，好运仅此一次，日后不会再有。
别妄想。
他将这话默念一百遍，装作不在意的模样第二天照常去上班。可令程橙没想到的是，几个本就不喜欢他的同事，借这件事大做文章，明里暗里讥讽他—
“想飞上枝头做凤凰呗！不然怎么会故意在裴少面前扮柔弱？”
“我看也是！他肯定早就有这种想法。不然为什么在刘亮面前端架子？还不是看不上刘亮，一心想抱裴少的大腿！真是好笑，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一个农村来的土包子，竟敢肖想裴家的大公子。”
更有甚者竟舞到他面前问，他是不是早就算准了裴少会在那个时间来泛海，他策划多久了……
程橙表情僵在脸上。他实难料到一个人的恶意能有这么大，何况还是一群人的恶意揣测。
但他自到这家酒店，多少明争暗斗的腌臢事不是没见过，况且这群人针对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昨天发生那种事，他们有这种反应，程橙想到也不觉得奇怪了，难听话他从小听到大，这点小事对他来说简直不痛不痒。
不生气也不放在心上，他只当耳朵塞了驴毛，装作没听见一般，跟从前一样认真做事，绕开那些肮脏的漩涡。
程橙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份，他本就没有妄想，更没想因为裴旭偶然一次伸出手的善意去借机攀附对方—从农村到京市，备尝冷眼，吃尽苦头，裴旭是第一个不嫌弃他结巴，为他解围，还为他出头的好人。
他只是单纯感激。
可裴旭却又再次让他出乎意料。
临近下班的点，程橙换好衣服，走出大门正准备回宿舍，就在他无意间抬起头的那一瞬间—
他愣住了。
酒店门口停着一辆摩托，裴旭穿着黑夹克斜身靠在车上，周身的黑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风吹起他额前的发，霓虹的红轻柔地打在脸上，整个人白到发光。一身衣着时髦又有调性，但这人穿在身上却没有那股富家公子的桀骜气，只有清冷温润如璞玉的矜贵感—就这么懒懒站在风中，仿佛随时都会被不怀好意地人捡走。
裴旭看到来人，忽然弯起眸，眸间挤出一点星光，笑了。
程橙喉咙一滚。
那种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
裴旭目光撞过来的那一刻，程橙觉得自己的心脏可能已经蹦到了地上。
裴旭看上去像是在等人，程橙看得出他身上带着一股有备而来势在必得感……兴许，是和谁……约会吧。
他下意识想，但真的与裴旭擦肩而过时，程橙心里又莫名滋生出一种奇妙的预感—裴旭会在第三步叫住他。
程橙呼吸急促，脸涨得通红，故作镇定地向前，但步子迈得极小。
一、二、三……
程橙在心里默数。要是误会了，就马上跑。
裴旭转头盯着这道身影，他好笑地大步追上去，一把捏住程橙的后颈，大手像抓小猫一样，轻松地将人提到跟前。
“你……你干什么？”
小猫瞳孔一缩，惊慌地说不出完整的话，小手警惕地在半空挣扎乱挥。
脸红得像西红柿。裴旭更想笑了，但又硬生生忍住，想先逗逗他。
放开手，小猫立马站直，傻傻的不会动了。
裴旭瞬间心化，想说“好可爱”，但又咽回去，装作很严肃的样子，摆出生气的语气问：“故意气我呢？”
“？？？”
程橙瞪大眼睛，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就先垂头拨弄手指，支吾解释，“我没有。”
“这么大个活人看不到？”裴旭偷偷弯着嘴角训。
“看到了……”
程橙很小声地说，“我以为你是来……”其实想说“约会”，但话到嘴边，他又谨慎改成，“吃饭。”
“在等你看不出来吗？”
裴旭无奈地瞥着他，发出昨日一样的嘀咕，“小没良心的。”
程橙头皮发麻，心跳顿时加快。
他更小声地说：“你没告诉我……”
对方突然静默，程橙错愕抬起头，才发现裴旭一直在笑他。
那笑意怎么说呢……不像过往听见的讥讽，而是带着一种宠溺，没有任何审判，类似大人看小孩的包容感。
只不过那双眼睛不是这样。
眸色在黑夜跳跃，带着妖冶的火光，像是带着某种蛊惑，要入侵什么……
程橙顿时感觉眼睛好像被烫到了。他慌乱低头，手脚不听使唤地发抖。
他还未来得及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第二次好运的时候，就莫名其妙地上了这个男人的车。
裴旭说要带他兜风。
程橙就真攥着男人的衣角，戴着男人给他的头盔，毫无防备地坐在裴旭身后。
男人笑着说不抱紧他就会掉下去。
程橙赶忙抱住裴旭宽阔的腰。
在疾驰中的呼啸声里，他看着这座城市的霓虹慢慢缩小，然后飞速倒退—大到最顶端的明珠，小到一片叶，都在这刹那无限放大，他也终于都记住、看清。
原来京市的夜色这么美，他从前竟从不觉得。
程橙轻轻叹息，不自觉收紧手臂，将头抵在男人的肩。
最关键的是，他居然在两天的时间里，仅四十八个小时内，就这么轻易地信任了一个陌生男人。
程橙觉得自己也许魔怔了。
他垂眸细嗅男人身上那股冷冽如寒风，清新淡雅的茶香，恍惚间以为自己是在梦里。
但睁开眼那一瞬间，程橙才发现这一切竟都是真的，甚至猛然察觉到自己居然不害怕坐摩托，并且还忘记自己要去夜市做兼职这么重要的事！
他皱起眉纠结许久，直到裴旭将车停在一栋大厦门口，程橙也没好意思说自己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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