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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地一下，大脑如遭雷击，程橙两只眼都僵住。
裴旭眉梢轻挑：“所以不论我做了什么，我都没必要跟你解释，你即便再委屈也别无选择。”
“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我没有强迫你也没有非逼你留下—”
“你怨不着我。”
程橙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死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下一秒裴旭还能接着讲出令他更绝望的话—
“况且，我也从未承认过你是我的伴侣。”
“每个在兴头上的男人，都会说些情话来烘托气氛。我也不例外。”
“别误解太深。”
裴旭忽然一顿，兀自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冬夜中仿佛冷如利箭，能一举刺穿人的心脏。
“你跟他们最大的区别，只在于可以跟我住在一起。”
“本质上没什么不同。”
“若非要我找分别，我想充其量就是……”
裴旭浓黑的眸直射程橙，随即，他薄唇轻而缓地，一点点绽开，勾勒出一个残忍至极的笑容—
“你比他们便宜。”
第10章 只记起了裴旭是谁
话砸下来的一瞬，程橙两个眼珠不转了，他像具被抽干灵魂的躯壳，面庞惨白到看不见一丝血色，整个人的骨头也没了，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去。
脱口而出那一秒，裴旭也愣了一下。
他还从未对程橙说过这么重的话，哪怕这些天总是针锋相对，他也没有像今天这样狠狠戳人肺管子，将程橙的脸使劲摁在地上羞辱。
但很快，裴旭又吁出一口气，慢慢挑起眉，心里一下舒坦了，极满意自己刚才说的话。
程橙这个“既要又要”的臭毛病，他不灌次猛药是不行了，必须得一下连根拔除，否则次次都像今天似得，哪个男人能受得了？
裴旭想起来就火大，自己花钱养的小崽子，反过头来敢教训起他来了—
张口闭口拿着“出轨”的诉状指责他，弄得自己多清白可怜…….
裴旭真是不知道该说程橙是愚不可及，所有心计摆在明面上；还是该说他不谙世事，不明白自己的处境。傻得可爱。
但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程橙敢这么做，就是目无尊卑，倒反天罡！
既然是当鸭的，拿了他的钱就该乖乖听话，不该问的不问，该睁一只眼就闭一只眼。哪怕心里有什么醋劲儿，也得自己学着消化，不能在他面前显露。并且要懂得体谅他，处处做到知情识趣才是。
三年……裴旭也想过这三年，要不是因为程橙干净乖巧，他用得顺手了，还真不会留到今天。
外边给钱就能上的货色遍地都是，但程橙是他自己亲手调教出来的—从身到心都是给他看的，都只装着他一个，自然还是与那些货色有差别。
否则他连那几句话都不会说，而是直接抽出皮带将程橙揍一顿，再撵出去让他身无分文地睡大街了。
愿意给程橙选择的机会，就已经算是他顾念旧情了。
每天伺候他吃伺候他睡，才是程橙的正经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处处给他脸色瞧，仗着他脾气好，总得寸进尺地要求一些原本不该有的东西。
从前他是兴致好才肯哄两句，如今涉及到他的地位男人的尊严，裴旭想着自己就是再骂上几句更难听的，也不会再放下姿态去哄了。
“自己好好想想—”
裴旭走向浴室，侧目瞥来一眼，下最后通牒：“是继续过从前那种乞讨的生活，还是继续跟着我裴旭。”
他稍一顿，语调骤然转冷：“要选第二种，就别再闹！”
说完，裴旭眼皮不抬地进去，他一甩手，“砰”地一声，将程橙关在门外。
冷空气从头顶往下灌，程橙在只有一盏灯开的角落站了很久。
他顺着那道消失不见的背影，望向这个家的每个角落，从电视到橱柜，从摆件到冰箱，再到没有开灯的主卧……
环顾到最后，他忽然笑了起来，然后径直走到床边，慢慢弓下身，像个无力佝偻的老人，双手哆嗦地将早已备好的行李箱拿出来。
没换睡衣，程橙只披了件单薄的羊绒外套。
走到玄关，快速换好鞋，他推开大门，没再流连一眼，逃也似得往外飞奔。
“叮—”
电梯门开，迎面撞上强劲的冷气流。
吸了吸酸涩的鼻子，他茫然不知所措地定住，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从小区出来，程橙拦了辆出租去往商业街。
正值十五元宵节，京市大街上的商铺在夜晚比白日热闹，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霓虹灯温柔地闪烁着，照亮每个路人脚下的路。清甜的糯米香从蒸笼钻出来，飘到半空与寒风依偎，时装店的钢琴乐像雨滴，一颗一颗地砸到人心里—
程橙麻木地听着，嗅着，看着。
拖着行李，他脚步很慢，偶有手拉着手的情侣跟他擦肩而过。程橙不用抬头看，都能感受到他们有多甜蜜。
手脚快失去知觉，程橙深深吸着气，眼睛望着四周，打算先找个酒店住下。
还好，这次带身份证了。不算太坏。
他苦中作乐地想。
这次没有人会把他关在门外了。
程橙拿出手机，随意选定了附近的一家酒店：距离90米，200一晚，经济实惠。
视线模糊又清晰，所有感官在这一刻放大。他感觉自己已经冻僵了，但还是把脚步放得很慢。
自从跟裴旭在一起之后，他好像很少有这样的机会，可以认真地看这座城市。
“苦过之后，尝到的情才甜……”
一道清柔的嗓音伴随悠然的音乐，缓慢地降落。
程橙莫名一顿，他停下脚步，慢慢拢紧外套，抬起头望过去。
巨大的屏幕上，眉眼弯成月牙的女主角，小跑过去环住前方男人的腰。她将手中的巧克力，塞到男人的手心，男人很快勾起嘴角，低头摸她的头发，弯腰将女主角像小孩一样托起—
忽然，“砰”地一声，漂亮的蓝色烟花炸开，在他们身后燃起，升到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爱心。
……
程橙怔了片刻，直到音乐停止，他感到自己脸上有什么冰凉的液体在流淌。
伸出手一摸，他发现自己居然哭了，泪早已流了很久。
三年前，同样的地点，同样的广告屏，裴旭小跑着将他拉到这里，然后兴奋地抬手指着上方，叽叽喳喳地提醒他：“小橙子快看！”
上面没有广告，只有简单明了的两行大字—
【程橙，我好喜欢你。】
【做我的人好吗？求求你，求求你，旭哥求你啦！】
右下角还有迷你版睁大眼睛跪地哀求的裴旭。
心像被人攥在手里，一点一点地拧，疼得程橙弯下腰去。
蹲到地上，他开始呼吸急促，肩膀止不住地耸动。那些尖锐的话瞬间在脑海解冻，此刻全部如绵密的针狠狠扎向他—
“便宜。”
“错觉。”
“误解。”
“从未承认。”
“没有区别。”
……
程橙终于感受到真正的痛是什么样。他沉默地张开嘴，陡然“哇”的一声，不顾路人的眼光，两手抱紧行李箱，无法抑制地嚎啕大哭起来。
过路的人带着嫌弃的眼神，留下一声不屑的轻嗤，无所顾忌地骂他“傻逼”，就昂起脖子从他身边走了。
程橙听得清清楚楚，他不用照镜子，都能感觉到自己现在的模样，比没人要的流浪狗还丑还狼狈，甚至连垃圾都不如。
垃圾还有去处。
咬着唇啜泣，程橙又突然很想笑。
原来分不清现实的人，从来都是他自己。
他其实应该感谢裴旭。
如果没有发生这些事情，他或许直到现在都还不知道，那一晚裴旭究竟是带着爱意向他表白，还是不择手段地故意引诱；如果没有这些锥心刺骨的话，他还一直傻傻地被所谓的恋人蒙在鼓里，哪怕到了这个境地，都还在心底藏着一丝不甘，变成一个苦苦祈求丈夫回心转意的妻子。
可他为什么会分不清呢？
甚至还拿裴旭当他这辈子最重要的唯一。
程橙觉得这实在太荒诞，胃不受控地翻涌，产生出心理性的恶心。
他抠着嗓子眼干呕，大颗的泪跟着往地上砸。
原来裴旭对他好，带他治病，给他钱，帮他解决人生中所有困难……一切的一切，竟都不是因为恋人而自发的行为，而是拿他当一个可以操控的玩意儿，病态地觉得掌控他的人生很有趣而已？
原来他……什么都不是。
不是裴旭的爱人，不是裴旭的唯一，甚至只是一个……他难堪到说不出口的—
“鸭子”
程橙忽然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被老天爷收走性命了，他实在没力气呼吸了。
凌晨两三点，许多店铺打烊，大街上只剩清冷寂寥的风。
程橙擦了把脸，最终还是扶着行李箱站了起来，慢慢往酒店走。
进到房间插上卡，暖气“轰”地一下打开。他将行李箱随意放在一旁，实在没力气再动了，便一头栽倒在床上蜷缩着。
程橙拿出手机，木然地翻看着。下意识点进通讯录，他怔忡地盯着列表里唯一一个联系人。
翻到最近通话，指尖从顶端一直向下滑，日期基本上显示的都是他打给裴旭，裴旭极少会主动打给他，也很少接电话。
这次他不算离家出走，而是主动选择离开。
十二点出来到凌晨四点，已经好几个小时，裴旭不可能不知道他走了。
没有信息，没有电话，程橙苦笑着想，裴旭这样的反应，还真是跟上次一样的不以为意，一样的笃定。
裴旭不仅入侵了他的世界，给了他这辈子无法拥有的一切，又让他一无所有。
怪不得裴旭给他选择时，语气能这么强势，一字一句都是陈述而非询问。
仿佛他不论怎么选，裴旭都有胜券在握的信心—阶级自带的天然压迫感，权利赋予的自信，随时都能将他看得比一片叶还轻。
在裴旭眼里，他甚至没有叫停的资格。
翻身下床，程橙惶然失措地走向浴室，完全忘记自己究竟想要干什么。
他打开水龙头洗手，还没关就开始解扣子。
站在花洒下，雾气缭绕整个身体，程橙仰头闭上眼，感受这唯一能属于他的热流，温暖的液体烫着每一寸肌肤，他泄力地跌坐在地上抱紧自己，任由自己张着嘴，吞咽着这一星半点似拥抱的阳光。
这一瞬间，他忘记了自己是谁，但却记起了裴旭是谁—
他的初恋。
他灰暗不见天日的生命里，突然出现的一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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