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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操你妈！”裴旭瞬间气红了眼，又猛地扬起拳头。
“够了！！！”
程橙大吼道：“都给我滚！！！”
他俩一愣。
程橙冷笑一声，忽然又道：“算了。”
他真的好累，好疲倦，心口越来越堵，实在没力气跟这两个人闹了。
“我给你们滚，”程橙心如死灰地说，“跳江里去住。”
勾起戏谑的唇，他冷冰冰地问：“捞起来，你们一人一半，这样行吗？”
第29章 我们只是朋友
“程橙！”
“程橙！！！”
裴旭抢先一步在程橙转身之际抱住他。
程橙深深吸着气，眼泪霎时滚落。
裴旭浑身颤抖，双臂收得死紧，他用尽全力箍住眼前瘦如蝉翼的男人。
裴旭再没了半分狠戾，红肿的眼眶不停淌下泪，他大气不敢喘地将头抵在程橙的肩，那惶然不安的神情，像是真的在害怕程橙存了死志，他怕到濒临崩溃，却又不敢再轻举妄动。
程橙看不到裴旭脸上的表情，但能感受到裴旭一呼一吸都夹着泪。他背对着这个强势的男人，也同样地感到痛苦万分，心都碎了一地，他几乎泪流满面，极艰难地张开嘴：“裴旭……”
“我已经，什么都没了。”
“别再逼我了，行吗？”
“算我，求你。”
“……”
裴旭一哽，他瞬间感觉喉咙被人狠狠掐住了，又像被冰冷的钢针刺穿了，疼得他就算心里委屈到极点，也使不出一点反驳的力气。
“我……”
他艰涩地说，“没想逼你。”他真的没想，他发誓他没有。
裴旭没想到程橙竟恨他至此，可比起这些，他最害怕的还是是程橙刚刚那句话。
裴旭感觉心脏都要被他捏碎了。
“你信我，”他哽咽道，“行吗？”
“我只是想见你一面。”
他双肩不停耸，汹涌的泪几乎像狂雨一般打湿了程橙肩头。
裴旭觉得自己真的快要窒息了。说来说去，他忽然好恨自己，他真的没想逼程橙什么，程橙这样说……不是要他死吗？
“别说什么死不死的话……我真的很害怕……”裴旭真的崩溃了，“我也求你了，行吗？”
程橙惨白的嘴角忽然勾出一阵讥讽的寒笑：“没逼我？”
“要我信你？”
“凭什么？”
裴旭一顿，错愕地抬头，慢慢松开手。
程橙缓缓回身，他冷冷地沉下眸，与裴旭目光相撞。
“因为你，我失去工作；因为你，我失去人格；因为你，我连尊严，也没有了，身体，也烂掉了—”
程橙眼睛逐渐划出一股巨大的怨痛，泛着毁天灭地的暗火与悲鸣。他的喉咙滚着刀，强忍剧痛，带着哭腔扬声咆哮：“因为你，我还失去了，对这个世界，所有美好的期盼！！！”
“我现在没有家人，没有爱人、只剩朋友了……难道连这为数不多的东西，你裴旭都要无情夺走吗？！！！”
裴旭僵站在冷风口，一动不动。他脸上血色尽失，整个身体像刚开春不久时屋檐上逐渐消融的雪水，“霍”地不值钱狠狠往下淌。
可程橙仍然处在比他还要痛苦的边缘抱头崩溃嚎啕：“……我都到了这种境地了，难道我还要，受你掌控，听你侮辱吗？！！！”
“裴旭……”
他边说边摇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灰烬，裹着咸腥的泪一起砸到地上，“曾经，我最想要的家，爱人、你都毫无保留，给了我……”
“可你也把这一切，”程橙的声音像有把尖刀抵在喉咙，他拼命地发出沙哑的惨叫，但面如死灰的神情，又不像是在求救，“都给毁了……”
过去那些扎他心肺的言语，前些天被按在沙发上的凌辱，全部在这一瞬间刺穿了头颅，程橙真的快要受不了了，他只感觉自己这一刻，又成了那个被打回原形的死人，好不容易想要继续活下去的那颗心也被裴旭重新掏出来狠狠砸碎了。
他真的受不了了，真的崩溃到承受不了了。
程橙恨不得马上跪下，也许这样裴旭能放他一马，让他往后还能有重新修复自己的勇气，也许他跪在地上求他，裴旭真的不会再来伤害他了……
他到底做错什么了？他明明已经不敢再有任何期待了，他只是想吃口饱饭，能在这个冰冷的世界正常呼吸而已啊……
他红着眼，几近卑微地呜咽道：“我求你—别再缠着我了……”
“行吗？”
“我真的，好累啊……”
说完，程橙一丝力气也不剩了，他眼前一花，颤抖地捂住脸，颓然脱力地蹲下。
怔忡地望了他许久，裴旭只感觉心连着骨头都在痛，皮肉在风中瑟瑟发抖，可他脑子不转了，整个世界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是啊……程橙说得没错。
他的确没有资格，也更加不该这么做。
尽管到了这一刻，裴旭都还是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抑制不住情绪地要发疯，他嫉妒每一个站在程橙身边的人，他受不了程橙的眼睛从此以后不再看他，他讨厌没有程橙的家，只剩他一人的那种冰冷的死气……
这段时间，他没有一天不痛苦，没有一天不反思自己的过错、不劝自己放下，继续做回原本那个裴旭。他不是没有努力过，他甚至真的已经力竭地尝试过很多次，可惜次次都是事与愿违—
他没法不去看程橙的照片，不去查程橙的近况，裴旭知道自己有病，尽管他不知道该怎么治，可也还是纵容了自己。
他病态到每天要知道程橙吃了什么，哪怕程橙只是跟客人正常的交流，他都要让罗秦全部查清楚记下来告知他。
裴旭知道自己的这种行为是极其不理智、可笑至极的疯子行为，可他能有什么办法？他真的什么办法也没有了。
如果程橙能告诉他，他为什么会这么痛苦，他也许就不会这样了……
裴旭惶恐的察觉到，如今最能伤到他的，竟然真的只有程橙一个。对方哪怕只是使出一个轻蔑的眼神，都能令他心碎成渣，程橙甚至不用开口，仅仅只要表现出避他如蛇蝎的神情，他的身心就已从里到外都坍塌了。
他知道他犯了不可饶恕的错，他都认。
如果程橙愿意原谅他，哪怕对他提一万个要求，他觉得他都会不留余地地做到，只要程橙愿意……
裴旭痛苦地垂下头。
他知道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看程橙这么防备他的警惕姿态，裴旭连张口的勇气都没有了，可他仍然带了一丝希望而来，就算结果这么差强人意，裴旭也只是希望，程橙能跟他说说话……就好。
所以，他今天又做错了什么呢？
他只是想看看程橙，想和他说说话，就只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而已，为什么程橙字字句句都那么绝情？他是做错了事，他是有点傻逼，可他今天没有欺负他啊……
只是说几句话而已，几句话连几分钟都不要。
裴旭真的万万没想到，仅仅因为这几句话，程橙竟然又恨他这么多。
而现在，却真的又像是恨他恨到骨子里了，恨他恨到可以去死……
但就算是这种境地，裴旭也依然心疼对方细弱的哭声：“不哭了好不好？”
他很轻声地说：“我马上走，我这就走。”
泪滴在心口，裴旭深吸一口气，佯装轻松地转过身，每一步都踩着荆棘，双手插在兜里发颤，他就这么头也不回，逃也似得大步离开了。
终于，程橙缓缓抬起头，怔怔地望着那道快要消失在巷口的背影。
在一旁驻足许久的鹤闻，这时才敢上前，他小心翼翼地扶起程橙摇摇欲坠的身体，柔声细语地问：“还很难受吗？”
程橙木然摇头。
鹤闻不好意思地低声道：“对不起……”
“回家吧。”程橙疲惫不堪地抬眸，极轻地叹息一声，“他应该不会来了。”
“好！”鹤闻立马点头，温和地笑出声。
到家后，鹤闻主动下厨做了几道菜，他像是为了缓和程橙的心情，不仅在餐桌上说了很多笑话，还总是问他是不是还在生气，试图通过这种方式道歉，得到程橙原谅。
可程橙不仅没胃口，更没心情，他并不怪鹤闻，这件事跟鹤闻无关，他只是太累了，累到疲于应付。
“抱歉……”程橙下意识地用筷子戳米饭，抬眼望着鹤闻嘴角的伤痕，又很快低下头，“我实在，笑不出来。”
“没事。”鹤闻挺温柔地笑了下，“吃不下就不吃了。”
随后，他忽然低声叹气，反思自己：“其实，我今天确实太冲动了，我不该失去理智动手的，让你难堪了，实在不该。”
“别这么说。”
程橙僵硬地笑了下，“闻哥，你也是、为了保护我。”
想到鹤闻摒弃平日儒雅的作风，像个热血少年冲动地对裴旭大打出手，程橙就于心不忍。其实他也有错，刚才他不该用那种态度跟鹤闻说话，鹤闻是他现如今难得的珍贵朋友，满心满眼为了他着想，而他在“朋友”这点上却做得很失职。
“你也别这样说。”鹤闻没什么表情地道，“其实我不后悔。”
程橙一怔。
“我后悔没多揍他几拳，”鹤闻平静地自说自话，“后悔没早点到你身边。”
“……”
他接着起身端起桌上的空碗，舀了一勺海带排骨汤进去，端到程橙面前，目光柔和地偏向他：“你吃不下就喝点汤，总不至于空腹，这样对胃好。”
“你喜欢清淡的，这汤我可炖了好久呢……”鹤闻眨了眨眼，逗他，“给个面子吧，程先生。”
程橙一愣，一下噗嗤笑出声。
他心里一暖，配合地接过，认真地拿起小勺，舀了一勺，放入口中。
暖意滑到胃里，程橙喝眯了眼，清甜爽口，确实不错。
忽地，他鼻尖又一酸，浑身僵住。从前吃饭，一日三顿，他都是顾及裴旭的口味，辣椒都不敢少放一点，如今竟也有人愿意为他花心思炖汤……
程橙慢慢抬起眼，眸中氲着水雾，眼眶渐渐发红，他小声地说：“谢谢。”
“嗐，谢什么。”
鹤闻笑着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忽然，他“嘶”地一声，扯痛了嘴角，却又很快笑出声，像自娱自乐似的，故作轻松地说，“原来打架还真挺疼的哈。”
程橙眼皮一跳，立时紧张起身，赶忙去客厅拿来药箱。
他弯下腰，轻轻抬起鹤闻的下巴，手捏着好几根棉签，沾了许多碘伏，从鹤闻的眼，抹到颧骨，嘴角，清理干净，又打开一管消炎药膏，细细地抹在指腹，轻柔地帮鹤闻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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