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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旭喃喃说好。
他看着那个含笑的自己,双手收紧程橙纤细的腰,然后将人抵在墙边,在暖流中,深陷情欲地亲吻。
程橙由着他吻,却又娇嗔地推开,极可爱地瞪着他,佯装生气地问:“这样什么时候,才洗得完啊?”
裴旭又低低笑出声。
他接着又看见自己用手臂将程橙一托,让对面那双小脚踩在他宽大的脚背上,然后给程橙细致地抹沐浴露,认真地帮他洗澡。
程橙这下乖了,也不动了。
程橙漂亮的眼尾变得红红的,轻轻对他说:“旭哥,你真好,我要跟你过一辈子。”
……
裴旭倏地弯下腰,剧痛凿开了心脏,他开始痛苦地抽搐,很快像一滩烂泥滑到地上。
裴旭莫名笑了下。
只有这样才可以看到过去那个会对他笑,给他爱的程橙,为什么看到了程橙,他又会痛苦万分。
裴旭目眦欲裂,他感觉脑袋好像要炸开了。灼热的苦像熊熊烈火燎烧着胸腔,在心底横冲直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裴旭急得眼泪哗哗掉,可他不论怎么努力地张开口,也无法喊出声。
他真的好想抓住这个影子,抱住这场幻境,他想对程橙说—
回来,好吗?
回到我身边好吗?
我真的……承受不了了。
裴旭捂着脸,突然放声大哭。
他差点忘了,过去那个程橙早就不见了,现在这个程橙,陌生到他压根不认识—对他这么冷若冰霜,这么地恨他入骨……
他们俩……也早就不是当初那么甜蜜的模样了。
裴旭觉得自己实在太可笑,笑点太多太密集,简直让他分不清他自己到底是什么地方病得这样重。
裴旭讨厌程橙不听话,偏又矛盾犯贱地去想他。无所不用其极地贴上去,又数次挣扎万分地后悔,可又感到不能抑制……
他真是个疯子。
裴旭一脸麻木,强撑着站起来,快速洗完澡,他又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门。
上下两三层摆满了上次没吃完的橙子,还有几个是很寻常的透明玻璃饭盒。
颓然地抽出一个,裴旭沉着脸,将其紧紧握在手中。
上次打扫卫生的人发现了冰箱这些已经发霉的菜,问他要不要把菜倒出来,节省惯了的阿姨笑着说,这几个饭盒很漂亮,可以帮他洗干净放进去,丢了就浪费了。
裴旭垂眸端详着,忽然下唇发颤。
他感觉胸口有股隐隐的钝痛,像被什么狠狠锤了一下,可这一下又不太狠,刚好让他能感觉得到痛,却又不会持续太久,就只是时不时地跳出来让他有所察觉。
就像程橙这个人。
过去他不在意的时候,程橙就像这间屋子里的摆设,裴旭以为他会永远安安稳稳地守在这里,不论何时何地,只要他一推开门,这个人就会笑着对他敞开怀抱。
可现在,这个人不仅做了许多让他震惊不已的事,更是舍得放弃他裴旭,带给他的一切优渥生活,放弃这三年的爱,说离开他就离开他,这样的不留余地,绝情得不拖泥带水,真的数次颠覆他当初对程橙这个小结巴的认知。
裴旭总以为他是不谙世事,胆小懦弱,需要攀附他才能存活的菟丝花,可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错的离谱,程橙并不是他想象得那么傻,反而很有种,是他这么多年,见过最有种的男人。
裴旭轻轻将饭盒放回去,关上冰箱门,又开始环视家里的一切。
他鼻尖发酸,深深吸着气,眼眶又慢慢湿润。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留下这个饭盒,他真的是想求程橙回来给他做饭吃吗?他裴旭是吃不起饭吗???上哪儿找不到好厨子。
裴旭抬起手,低头凝视无名指。
铂金戒指在幽暗的光线中折射出璀璨的光辉。
裴旭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又戴上了它。
他只记得最痛苦的时刻里,他都只想到了这个家里不会再有程橙。
偌大的沙发,不会再有人坐到他怀里,陪他看球赛;肚子饿了,也再听不到厨房咕噜的炖汤声;夜里醉酒,再难受不会有人抱着他,安抚他的情绪了……
裴旭慢慢坐回沙发,木然打开电视。
关掉所有灯,他披上了程橙之前最喜欢的那条白色毛毯,学着对方的姿势,蜷缩成一团,盯着屏幕。
裴旭握着遥控,翻到了程橙以前看的视频历史记录。
他专注地盯着,小声呼着气。
裴旭发现一部被反复播放的电影—
《霸王别姬》。
裴旭想不到程橙会喜欢这么老派的电影,总以为他只喜欢看新闻联播,还有一些言情剧,毕竟从前他在家的时候,程橙从不会说自己喜欢看什么,都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看球赛,偶尔会告诉他言情剧很甜的。
可他都嗤之以鼻,说没营养。
轻轻点开,裴旭给自己点了根烟,一双眼空洞又疲惫地望着前方。
戏腔逐渐传递出来,在黑漆漆的客厅回荡,烟灰缸里溢满零星的火,很快又被人用新的烟蒂摁灭,一支一支地往里投。
裴旭看得极其专注,专注到手背上沾染了许多烟灰也浑然不觉。
屏幕上,扮了相的程蝶衣露出一双泫然欲泣的眼,小跑到段小楼面前缓缓蹲下,他的神情是那么哀愁,妖冶的红唇卷着情意开合—
“师哥……我要让你跟我,不对……就让我好好跟你唱一辈子戏,不行吗?”
段小楼茫然地望着他,反问:“这不……这不小半辈子都唱过来吗?”
程蝶衣听到这个回答,当即脸色大变,愤慨地打断:“不行!!!”
“说了是一辈子!”他激动偏执地告诉男人,那声音夹着浓浓的哭腔,“差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不算一辈子!!!”
裴旭心脏狠狠抽了下。
可段小楼却转过脸,不悦地喊道:“蝶衣,你可真是不疯魔不成活。”
……
看到结尾,关掉电视,裴旭感到脸上一片冰凉,他抬手一摸,发现自己居然哭了。
裴旭颤抖着给自己倒了一整杯龙舌兰,然后仰头一口喝完。
他感觉自己的心,痛得好像被什么凿烂了一样。
裴旭双肩不停耸动,不可抑制地泪流满面。
段小楼娶了菊仙,程蝶衣的心,也像是被凿烂了。
所以程蝶衣才会那么痛苦。
他总算懂了。
这一刻,他也总算明白程橙当初为什么会哭了。
程橙的心肯定很疼很疼。
他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无一不是在伤害他……
他可真是个混蛋,王八蛋啊。
裴旭又哭又笑。
最后,他绝望地攥紧毛毯,将鼻尖埋进去,等泪慢慢浸湿了一大片,他又闻到了以前的肥皂味,程橙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
裴旭感觉自己的心彻底碎了。
他混沌地想,戏就是戏,终究不是现实,可为什么,程橙又是他的程蝶衣?
而他却不信,从头到尾的不信。总以为那是一场虚妄,可笑至极的东西,永永远远不会发生在他裴旭身上。
裴旭一下滑坐到地毯上,醉意迷离的眼尾还凝着泪,他不断给自己倒酒,点烟、然后望着半开的卧室里,程橙最喜欢的那盏台灯,一会哭一会笑。
也许醉了,就又能见到他了。
裴旭僵硬地笑着,他此刻真的好奢望那个不存在的人,马上会从卧室出来,抱着他,吻一吻他的眼睛。
也许这样,他的心就不会痛了……
“叮铃—”
手机屏幕亮了,裴旭眼神一亮,心脏慌乱地撞,他赶忙探身去抓,结果却看到了“裴雅兰”三个字。
裴旭表情凝固了,慢慢收回笑意。
“妈……”
他栽倒在沙发边,用力摁着眉心,沙哑无力地喊,“怎么了?”
“生病了?”裴雅兰立时察觉到。
“没……”
裴旭感觉鼻尖酸得要命,他拼命忍着这股胸腔的剧痛掩饰。
可很快,他又装不下去了,裴旭对这个温柔的女人说:“我难受。”
“我心里难受,妈……”
眼泪一下夺眶而出,裴旭抑制不住地哭出了声。
“谁让你难受?”
裴旭不回答。
电话那头叹息了一声。
随后,裴雅兰声音极轻柔地说:“宝宝,忘了就好。”
裴旭茫然地转了转眼珠,喃喃:“……为什么?”
“因为你是裴总。”
“不是小时候的裴旭。”
第31章 不值钱的痴情种
挂断电话,裴旭愣了好一会才清醒过来,他用力甩了甩头,想把摄他心魄的人丢出去。
眼角还有泪,心里还是疼,但他却不得不承认—
母亲说的是。
他是裴总,不是天真孩子气的裴旭,可以无所顾忌地做自己,他身上还肩负着那么重的责任,不能这么随心所欲地放任自流—一个人可以忘了任何人,但绝对不能忘了自己是谁。
程橙的事情再重也大不过公司,他应该先放在一边,他必须处理好第一要务,就是再难受也不能影响到工作。
裴旭狠狠搓了一把脸,起身去厨房煮了碗解酒汤,等到喝完,他赶紧回到卧室,打算好好睡一觉,明天振作精神去公司。
工作,才是他的正经事。
裴旭闭上眼这么劝自己。
可第二天,他还是一身疲惫,脑袋昏昏沉沉。
去到公司,虽然表面上没太大变化,强打起精神的裴旭,没敢叫任何人察觉他是有心无力,但罗秦能看得出来,自家老板是真的累了,眼里的血丝夹着死气,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男人胸膛裂开了—
眼前这个裴旭,其实脆弱得只剩一张皮。
裴旭自己也知道,但他必须得忍。
他对自己说,也许过段时间就好了,还不动声色地告诉罗秦:以后……程橙的事,不必事无巨细向他汇报。
罗秦张了张嘴,在车上说不出话。
这种嘱咐,让他觉得实在太过矛盾,男人这话也实在冠冕堂皇。
若不在意程橙了,那么让他以后不再调查就是,关键裴旭说的是“不必事无巨细”,意思就是还想知道,却又装的不想知道太多,倒弄得罗秦无言以对。
连续好几天,裴旭撑了下来。
只是夜里,他还是要抱着程橙的衣服睡觉。
那是唯一一件程橙留在家里的睡衣,没有被带走的。裴旭舍不得穿,舍不洗,只敢抱着嗅味道,上面残留的肥皂味已经很淡了,但他还是抱得很紧—只有这样,他才能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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