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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已经涂过了……”鹤闻很配合地仰头看他，含混不清地说，“你别担心了，都是皮肉伤，不要紧的，过两天就好了。”
看着这触目惊心的伤痕，程橙不禁心里一颤，他不赞同地皱起眉，一边将动作放得更轻，一边说：“还是得多涂几遍，洗澡的时候，注意，不要沾到，晚上吃颗药。”
“嗐。”鹤闻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眼神难得显出一丝混不吝痞气，“有什么大不了的。”
程橙一下黑了脸，他生气地抬手拍鹤闻的肩膀，严肃道：“自己还是医生，居然这么，不理智。”
“哪儿的话！”
鹤闻却认真纠正，“我就是个干咨询的，跟正经医生差远了，再说了，即便我是正经医生，可我也是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啊，脾气上来了打架不很正常嘛，再说……”
说着，他忽然一顿，然后前倾，凑近程橙。
程橙一愣，下意识往后退了半寸。
鹤闻的眼眸沉下来，黑色的瞳裹挟着一股入侵感，五官俊朗的男人饶是脸上挂了彩，可也丝毫不影响好看的容颜，但看见这样的鹤闻，程橙却不禁有些害怕。
他往后躲了，鹤闻又往前探。
鹤闻直勾勾的眼神紧紧锁着他不放，程橙咽了咽口水，莫名觉得脊背发凉。
半响，鹤闻忽然张口，极认真地在他耳边道：“为了你，我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程橙瞳孔一缩，浑身都僵住了，作为一个合格的成年人，他迅速从这话中汲取到了另一层意思。
他震惊地转过脸，而鹤闻也刚好对他的眸。
四目相对，程橙呼吸不稳了，他紧张到头皮发麻，心跳紊乱到无法正常挪动身体。
与鹤闻相识到现在，程橙对他算是了解，但也只知道一些，若非鹤闻自己告诉他，他可能永远都不可能知道。
例如鹤闻是母胎单身，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
程橙原以为他只是耽于工作，对感情并不向往，但他真没想到，鹤闻的性向竟……竟是……
难怪鹤闻平时连个约出去吃饭的对象都没有。
程橙起先还以为他是真不热衷这些。
他垂下眸，避开那道灼热的视线，手指不安地收紧。
“别紧张。”鹤闻像是察觉到了，立马轻声说，“别怕我。”
可程橙心里警铃大作。从前他也是不知道自己的性向，要不是因为裴旭，他这辈子或许都不明白。
但要是因为他，鹤闻才这样……那他真的很抱歉。
“我……”程橙木然张了张嘴，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橙。”
“听我说—”鹤闻抬指按住他的唇，兀自认真说起自己的心里话，“其实自从救下你之后，我就存了很多私心。”
程橙眼神错愕地顿住。
鹤闻漂亮的眼睫扑扇，耳根羞涩地泛红，他不好意思地垂下头继续讲：“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包括上大学的时候，我也没有谈过恋爱，你知道的，我告诉过你吧，但没有告诉你原因……”
“我一直都知道自己的性向，但那个时候，我碍于面子，又羞于启齿，所以时常在喜欢的人面前，是个不敢表达的闷胡芦，这也就导致了我这些年，一直过得孤单冷清……”
“可我当时救你，确实是出于好心。放任一个活生生的人，晕倒在暴雨里不管，我真的于心不忍。但自从和你接触下来，我发现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性格温柔，又跟我很合拍、我真的……”
鹤闻抬起头，缓缓吁出一口气，很认真地说出后半句：“想跟你试试。”
程橙难以置信地瞪大眼。
鹤闻似立马看出他在想什么，赶紧找补：“我知道这样说很突然，而且时间太过仓促，你一时间无法接受很正常，我理解，你有这样的顾虑也不奇怪，毕竟谁都无法轻易开始一段，还未了解清楚对方就在一起的恋情。”
他温柔地望进程橙眼底：“我知道我这样，很出乎你意料，但我真的……忍不下去了，这些话在我心底憋了很多天，要不是今天那个……”
鹤闻觑他神色，斟酌着用词：“要不是今天……那个他，我也不会这样急。”
“但请你相信我，我真的是认真的，这么多天，我辗转难眠都是在想这件事，我不知道什么才是好的时机，但……不管是更快，还是更慢，我总归都是要向你说明的，所以希望你理解。”
程橙侧过脸，有些无奈地叹出气。
接着，鹤闻又上前一步，程橙警惕地后退，直至退到墙壁，他无处可躲，只得停下。
他知道鹤闻接下来会说什么，可他真的不想听了。
一个裴旭就已经让他心力交瘁了，即使鹤闻是认真的，他也真的疲于应对，也更加没有这方面心思。
他现在，说白了就是一具行尸走肉，一切都是走一步看一步，压根没有未来，鹤闻真的不该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鹤闻。”程橙眼神一暗，直直看着他，“别说了。”
“我喜欢你。”鹤闻还是说了。
程橙心脏一颤。
这一瞬间，他忽然想起了裴旭。
过去的裴旭也是像鹤闻这样，对他说这么温柔的话，发出太过执着的声音，可比起过去那个裴旭，他更害怕今天的鹤闻。
程橙听在耳中，觉得更恐慌了。
尤其是鹤闻那双忽然黑下来的眼眸，与平日里那个和煦温柔的鹤闻简直大相径庭。
他真的感到脊背更加发凉。
程橙不知道怎么形容，这感觉就像是……一台毫无感情的，冰冷输出的……机器？？？
程橙嘴唇哆嗦起来，不知为何，这种感觉愈演愈烈，眼前的鹤闻仿佛不是鹤闻，说的那些话也根本没有可信度，就好像是精心编制的美丽谎言。
而鹤闻的眼睛还在认真地看着他，可程橙却感觉他的眼神是空洞的，黑得深不见底，甚至还比不上当初刚刚救下他时，神情那样的专注细致，包括那些毫无所求的样子也全都不见了，此刻这个鹤闻，跟裴旭打过一架的鹤闻，眼神狠戾到让程橙很是不安。
他就是莫名觉得，鹤闻……还有着不为人知的一面。
“我们……我们只是朋友！！！”
程橙实在害怕，他慌张地推开鹤闻，飞快躲到卧室，胆战心惊地反锁上门。
他泄力地蹲在门边，浑身如置冰窟，心提到嗓子眼，程橙捂着胸口，感觉不能呼吸了。
而脚步声却又在耳边放大，是鹤闻靠近了门缝的清晰声。
程橙抱紧自己，浑身哆嗦着，他莫名感受到了一股从门缝传来的阴森寒意。
“程橙，对不起，你别害怕。”鹤闻开始温柔地安抚他。
“我没有恶意。”
“真的。”
“我说这些话只是想让你明白，我是真的喜欢你，想跟你试试，但你不用有负担，你可以好好考虑，就算拒绝我，也没有关系，我们依旧是好朋友，不会尴尬的。”
“而且，我觉得你可好好想想。我们两个这么合拍，又能互相照顾，彼此长久地走下去真的挺好的，而且……我真的喜欢你，喜欢你的性格、喜欢你依赖我的样子，我想照顾你一辈子，如果你愿意的话……”
“别说了！”程橙焦虑不安地大口喘息起来，“鹤闻，我求你了……”
“好好好！”
鹤闻焦急地关心道，“我不说了，你别怕，别怕啊！你有哮喘，别太紧张，紧张会胸闷的。”
程橙无奈地捂住耳朵，试图掩盖，可根本不起作用。
这些话格外动人好听，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动容，可他真的没有这样的感觉，他只觉得这样的鹤闻太陌生，陌生到让他的心底产生出源源不断的恐惧。
他疲惫地摁着眉心，揉心口发堵的位置。
过去的裴旭也是这样，像鹤闻一般对他温柔到极点，可结果怎么样？他真的无法接受，再有重新爱上一个人的可能，他真的已经赌不起了，真的就只剩这半条命了……
“我去给你拿药。”
鹤闻依旧情绪稳定地说，“你别怕好吗？待会给我开门。”
“鹤闻。”
程橙侧过脸，哑声开口，“我知道你，很好，但……我们只能是朋友。”
“没关系。”鹤闻很快笑了下，“我可以等，你别怕我就行，你放心，我不会再这么出格地唐突你了。”
“……”程橙说不出话了。
房门外，鹤闻倏地变了脸色，五官扭曲在一起，格外阴沉可怖，他狠狠眯起眼，死死盯着这道门，锐利的寒光瞬间泄出来，像黑夜中一把蹭亮的弯刀。
走到客厅，鹤闻拿出药箱的药品，慢慢转脸，对着门内那个人，他嘴角戏谑地上扬，极轻声地骂道—
“臭婊子，装什么纯？”
第30章 因为你是裴总
回到家，裴旭坐到沙发，无助地垂下头，两手扶着额，目光投向空空的地毯。
保持这个姿势，他连指头都没动一下，就这么静坐了好几个小时。
空气是冰冷沉默的，可那些扎心的话却依旧在这间宽阔的客厅飘荡。
裴旭这次把灯都打开了，就是为了不去想，可偏又让他听得清清楚楚，身体也像被钉子住了，怎么都无法动弹。
“我求你……”
“我求你……”
惨白的脸，剜人心肺的泪、卑微的祈求……
裴旭想起一次，心就又狠狠抽痛一次。
只要记起程橙的模样，他就窒息到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程橙的样子看起来是那么痛苦，可他又好受到哪儿去……？
为什么曾经最爱他的人，如今却又让他这么痛苦？
裴旭自嘲地扯动嘴角。
他无数次想过，不就是一个程橙，到底有什么值得他这样的，值得他每晚在夜里辗转反侧，每天在公司坐立难安，胸口闷得发堵也毫无办法，只能视若无睹？
可直到今天，裴旭才发现，自己原来能这么贱，被狠狠羞辱了一番，居然也没有丝毫生气，还不管不顾地贴上去，竟也不觉得卑微……
他居然只是伤心。
很伤心。
可他没法怨，这才是最令他痛苦的根源。
裴旭木然坐直，机械地解开衣扣，脱下外套裤子，慢慢走向浴室。
冰冷的水从头顶猛灌下来，裴旭紧闭上眼，抬手撑住墙，他张着嘴仰起头，在黑暗中痛苦地寻找溺水的感受。
四面八方的水霎时呛入五官，裴旭心口闷痛，无法呼吸，可却不想挣扎。
他又看到了那双眼睛。
“旭哥……”
“旭哥，抱紧我。”
程橙眉眼弯弯，将手搭在他的脖颈，红着脸踮起脚冲他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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