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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黄莽狼狈地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衣领,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小人得志的笑容。
他走到许天泽面前。
“许天泽啊,你现在年轻,可以玩玩。”黄莽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但黄哥以过来人的口吻告诫你一句——也只是玩玩罢了。都是成年人,别当真,啊。”
他看了许天泽最后一眼,嘴角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不然啊,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还惹一身臊,那就实在是不好看咯。”
他哈哈大笑,带着一群人离开了。笑声沿着走廊传出去很远,在整栋楼里回荡着。
许天泽独自站在原地。
周围的人声渐渐远去,屋子里安静下来。他盯着门口的方向,但目光是散的,什么也没看进去。脑子里像有一台坏掉的放映机,那些画面一遍一遍地循环播放……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他分不清了。
身体晃了一下,像棵被风刮过的树。小克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胳膊,焦急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老大?老大,你到底怎么了?”
许天泽的脸白得像纸。他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喉咙发紧,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那只手也在抖。
小克不敢松手,扶着他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许天泽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很多。
不是黄莽给他看的那些东西,而是他自己的记忆。他拼命地翻找着,在那些凌乱的、模糊的过往里,试图找到一个证据——一个陈英爱过他的证据。
他想起了那个缠绵之后的夜晚。
他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半梦半醒之间,隐约感觉有人凑过来。那人的动作很轻,像一只偷偷靠近的猫,在额头上飞快地印下一个吻,然后心虚似地缩回去。
过了几秒,大概是确认他没有醒来,他又凑过来了。这一次,嘴唇落在他唇上,柔软又缠绵。
其实那一天他被吻醒了,但没有睁眼。只是他也有私心,他也想要多感受一会儿。
他想知道,原来这个人也会这样吻他。不是惩罚,不是撕咬,而是那样小心翼翼的、像对待世界上最宝贵的宝物一样的吻。
那个瞬间,他觉得自己也是一个幸运的人。
可那又怎样呢?
那些吻,那些拥抱,那些深夜里的呢喃细语,那些在暗处交换的承诺……它们到底是真的吗?还是他一个人做的一场梦?
许天泽睁开眼,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这种窒息一般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小克开始害怕,想叫人来,才终于有人跑进来打破。
是另一个年轻小弟,他跑得满头大汗,脸色发白,一进门就喊:“老大,不好了!瞿茜不见了!”
“你说什么?!”
许天泽霍然站起来,椅子向后一翻,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瞿茜不见了!
许天泽站在原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看着那个满脸惊慌的小弟,脑子里发出“嗡”的一声长鸣。
不是明明交代过陈英要看好瞿茜的吗?怎么瞿茜会出事?……
陈英……陈英!!!
许天泽目眦欲裂,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又攥紧。
“许哥?”老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许天泽迈开步子朝门口走去,他强迫自己挣扎着站起来,却也告诉自己:最后一次。
这是最后一次了。
他一定会当面问清楚全部。所有的事情,他都要和陈英当面问个清清楚楚!
这一次,他只要一个真实答案。
第34章 许哥与巴掌
许天泽最后是被人架着走出那栋楼的。
夜风灌进来,他浑身都在发抖,但分不清是因为冷还是别的什么。身后的楼口拉起了明黄色的警戒线,几辆警车的顶灯还在无声地旋转,红蓝交错的光打在他脸上,像无声的审判。
他机械地往前走了几步,脚下踩到什么软的东西,低头一看,是半截被踩烂的烟头。
他从来不抽这个牌子。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瞬间,另一个也跟着撞了进来:陈英抽。
陈英抽的正是这个牌子的烟。
许天泽猛地站住了。
“……陈英呢?”
没人回答他。两个押着他的年轻警察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公事公办地说:“先上车。”
“陈英呢?!”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撕出来的。
“许天泽!”身后有人喊了一声。
他回过头。穿警服的人很多,来来去去,他一个都不认识,又好像每一个都长得差不多。没有陈英。陈英不在这里。
陈英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
从宾馆出来到被塞进警车的这段路,许天泽走得像踩在棉花上。有人在旁边问他话,声音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嗡嗡的,听不真切。他只知道自己被带上了警车,被带到了警局,被按在一把硬邦邦的椅子上,头顶的白炽灯亮得晃眼。
“……许天泽?能听到我说话吗?”
他回过神。对面的警察手里捏着笔,面前摊开一本笔录纸,已经写了半页。许天泽盯着那半页纸看了几秒,什么都没看清。
“能……”
“你和被绑架人是什么关系?”
“……兄妹。”
“没有血缘关系?”
“没有。”
警察点点头,继续问:“绑架人,也就是黄莽先生,你们认识吗?什么关系?”
“……认识,没什么关系。”
“怎么认识的?”
许天泽张了张嘴。怎么认识的?互相抢夺地盘认识的。他那时候刚上岸,在洗白的过程中。一个半白不黑的人和黑道产生摩擦,碰出来的都是些见不得人的交情……但这些事能说吗?他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他现在做的都是干净生意,经得起查。
“生意场上认识的。”他说,“不太熟。”
警察又问了几个问题,他答了,声音是飘的,像在说别人的事。问到“今晚为什么出现在现场”的时候,他的脑子忽然空白了一瞬。
为什么?
因为陈英明明答应过会帮忙照顾好瞿茜,可他没有,他失约了。瞿茜被黄莽抓走了,陈英不知道为什么也出现在了那里……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轻信了陈英。
从头到尾,每一句话,他都信了。
“去救妹妹。”许天泽哑声说。
警察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审讯没有持续太久。许天泽现在的身份经得起查,公安调了他的底子,翻出来的都是些未成年时的小打小闹,最近几年的生意的确清清白白,连税务都挑不出大毛病。负责做笔录的警察甚至笑了一下,说你这也是改邪归正了,挺好的。
挺好的。
许天泽在心里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没嚼出任何味道。
他被放出来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多。走廊里的灯管坏了一根,一明一灭地闪着,像快要报废的信号灯。他沿着走廊往外走,经过一间又一间关着门的办公室,忽然在一个转角处停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似乎闻到了陈英身上的味道。很淡,很干净,他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他猛地转头。
走廊空荡荡的,别说人了,鬼都没有一只。走出警局大门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门外的路灯下站着几个人。瞿茜最先看到他,小跑着迎上来,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问什么又不敢问。她的脸色不太好看,但眼神带着心疼。
瞿枫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看到他出来,把那根烟往耳朵上一别,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回去。”
许天泽想说一句“我没事”,话到嘴边又被咽了下去。
他什么都没说,上了车,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听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瞿茜坐在他旁边,同样安静。
到了家,许天泽径直走进卧室,没开灯,在床边坐了下来。瞿枫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他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低声交代瞿茜“照顾好他”之后转身走了,关门的声音也刻意放得很轻。
中途瞿茜进来过一次,端了杯温水放在他手边,他也没喝。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射进来,爬过地板,爬上床脚,天居然亮了。
许天泽这辈子第一次尝到“失恋”的滋味。
不对——他这辈子连“恋爱”都没正儿八经谈过,这算什么失恋?他喜欢的是女人,他一直喜欢的都应该是女人,他知道。如果当初喜欢的是女人,现在的感觉是不是就不一样了?是不是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这种喉咙发紧、眼眶发酸、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拧着疼的感觉,到底是属于失恋,还是属于被骗?
许天泽忽然想笑。他以为自己养了一只乖巧的鸟,结果这只鸟从头到尾都在等着要啄瞎他的眼。
他还是睡了一会,拉上窗帘,整个房间里暗得不像话。他以为自己睡不着的,一闭上眼睛,许多事情涌进脑袋,头疼得要命,反而睡踏实了。
一觉醒来,又是天黑。
瞿茜大概去睡了,屋子里很安静,瞿枫也不在,不知道去了哪里。但许天泽没有多余的心力去管了。
他接了杯水,一边喝一边看消息。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再坐下去了,再坐下去他要疯了。屏幕亮起来的瞬间,许天泽看到了消息。
是陈英,让他下楼一趟。
三小时前发的,他睡得正香,居然一直没看到。
许天泽死死地盯着消息,手在发抖。愤怒像滚水一样从胸口涌上来,涌到喉咙口,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烫。他拽过外套往外走,步子又急又重,木质地板被踩得咯吱作响。
“哥哥?哥哥!”
瞿茜在身后喊他。他没有回头。
楼下,路灯下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仍是一身深色外套,领子立着,半张脸埋在阴影里。烟头的火星在指间明明灭灭,烟雾被风吹散,露出那张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陈英。
这个该死的骗子……!
许天泽在离陈英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死死盯着面前这个人。他有很多话想说,这些话在来的路上已经在他脑子里过了无数遍,每一句都带着刺、带着火、带着恨。可真的站到对方面前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开不了口。
因为陈英在看他。那种眼神,他形容不上来。但他知道那不是心虚、不是愧疚,甚至不是抱歉。陈英的眼神太深了,深到许天泽看不懂。
“你……一直在骗我。”他终于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哑,“你骗我说你是个学生,可你不是,你居然……”是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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