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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天泽喉结滚了滚,没吭声。
“我没想和他谈恋爱。”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莫名闷出这么一句。
瞿枫“噗嗤”笑了,摆了摆手:“行行行,不是恋爱,随便你们,啊。你们现在搞的那些什么的,我都不懂。”他站起来,拍了拍许天泽的肩膀,“只是跟你说一句,别等到没法挽回的时候才知道后悔。”
瞿枫走了。
许天泽在柜台后面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烟抽了一根又一根。外面的天从亮变暗,又从暗变亮,他几乎没什么知觉。
他想起过往种种,甚至无数个深夜,那人靠在他肩上,呼吸很轻,跟只猫似的。
许天泽一向不喜欢低头,从小到大他宁可断也不肯弯。可在陈英这里,他自己都不记得低过几次头了。什么高傲什么尊严什么男人的底线,好像通通都不重要了。
他搓着头发,试着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哪?”
没有回复。
又发了一条:“我们谈谈。”
石沉大海。
再发:“陈英,你到底什么意思?”
依然没有任何回音。
许天泽盯着手机屏幕,那行“已发送”孤零零地躺在那里,连个“已读”都没有。他忽然觉得可笑。又是这一招冷暴力,行。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摔,火气又窜上来了。他就不信了,陈英还真就打算跟他老死不相往来。
他等。
一天,两天,一周。
没有消息。
许天泽渐渐不那么焦躁了。或者说,那种焦躁变成了一种钝痛,沉到骨头里去了。他不发了,也不再提陈英的名字,像是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只是有时候虎子叫他,他要愣好一会儿才答应。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转眼入了秋。
黄莽的案子尘埃落定,这次彻底出不来了。许天泽的事业倒是蒸蒸日上,尤其是到了开学季,店里简直不要太火爆。来上网的年轻人络绎不绝,球台更是天天满场。许天泽每天就坐在前台当网管,脚搭在桌子上,嘴里叼着烟,却又因为店里禁烟而不燃,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那天下午,太阳懒洋洋地照进来,许天泽正半眯着眼打盹,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虎子从门外冲进来,跑得满头大汗,但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哥!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许天泽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含混道:“什么好消息,慌慌张张的。”
虎子喘了两口气,凑过来,压低声音,但兴奋怎么都藏不住:“那个上次跟咱们作对的警察——就那个姓陈的,针对咱们的那个——他死了!”
啪嗒。
许天泽指间的烟掉了,落在地上,他毫无反应。
大脑像被什么人用锤头猛砸了一下。
“……你说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虎子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还在眉飞色舞地说:“我也是听道上兄弟说的。那天进去的时候他偶然听见说有个姓陈的警察出任务的时候出事了,好像是当场就不行了。你说这是不是活该?谁叫他跟咱们过不去,这……”
“他叫什么?”许天泽打断了他。
虎子一愣:“啊?”
“我问你,去世的那个警察!他叫什么!”许天泽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店里几个上网的客人都回过头来看。
“好……好像叫什么……陈……陈什么来着……”虎子被他的表情吓住了,结结巴巴地说,“陈……陈英?对,好像是叫陈英……”
许天泽站起来的时候打翻了杯子,但已经顾不上了。他什么都没说,抓起桌上的钥匙就往外跑。
“哥!哥你去哪?”虎子在后面喊,许天泽一个字都没听见。
秋风萧瑟,警局门口两排梧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
陈厉从大厅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他紧了紧领口,正要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忽然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那人比他还要高壮几分,站在面前像一堵墙。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陈厉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压迫感。
陈厉皱了皱眉,下意识退了一步,抬头打量对方。
“你是谁?”
许天泽见过这个警察。之前黄莽给他看过的照片里,陈英和这人勾肩搭背的,看起来相熟得很。但现在他已顾不上追问这警察和陈英的关系了,他只想知道——只想知道陈英是不是还好好地活着!
“我找陈英。”许天泽咬着牙说。
陈厉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他重新打量了一遍面前这个人——高壮,短发,眉目间带着一股痞气,但眼眶泛红,像是要哭。
“你有什么事?”陈厉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
“我找陈英。”那人硬邦邦地重复了一遍。
陈厉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平静地说:“陈英?……他殉职了。”
那人没动。
“我找陈英。”
“我说他殉职了!”
“放你//妈的屁……!”
像是一颗地雷瞬间炸开。那人猛地扑上来,被后面赶来的两个小弟死死拽住,他挣扎着往前冲,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声音嘶哑到几乎破音:“你骗我!你敢骗我!!!”
陈厉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脸色沉下来。旁边的同事已经围过来了,有人开始解腰间的警棍。
“再闹事就给你抓起来!”陈厉压着嗓子警告。
“你抓我啊!”许天泽挣开小弟的拉扯,双手往前面一伸,“我许天泽就在这!你他//妈来抓我!”
陈厉猛地抬起头,表情古怪。
“……你叫许天泽?”
许天泽红着眼睛瞪他,一字一顿:“老子许天泽,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想抓就抓,我今天来就没打算……唔唔!”
旁边的小弟赶紧捂他的嘴,一个劲儿地给陈厉赔笑:“不好意思啊警官,我们哥喝多了,他喝多了……”
陈厉愣在原地。
他看着面前这个满身戾气的男人,忽然什么都明白了。良久,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手阻止了要上前的同事。
“……你走吧。”陈厉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今天的事,我不追究了。”
“我不走。”许天泽挣开小弟的手,“我找陈英,让我见他一面。”
陈厉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他皱着眉,有了些许不耐。
“他去世了。”
“你放屁!”许天泽的声音在发抖,他自己大概都没察觉,“他之前还好好的,那个时候……”几个月他们还吵过架。他说了什么来着?他说“你怎么不去死”。他记得陈英当时愣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他以为还会再见的,以为等他气消了,总还能再见的。
“不管你信不信,他确实不在了。”陈厉垂下眼,声音很轻,“出任务的时候……意外坠楼。走得很突然,没什么痛苦。”顿了顿,他道,“剩下的涉及案情,不能跟你多说了。”
许天泽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嘴唇在抖,手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旁边的虎子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吓得连话都不敢说了。
“你回去吧。”陈厉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我弟弟……他去世前留了话。”
许天泽猛地抬起头,眼底像燃起了最后一点火星。
陈厉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他说,他从来没有爱过你。”
风忽然大了,卷着梧桐叶子从两个人之间刮过去。
许天泽站在原地,像是一棵树被人从根部砍断了。那颗火星没有熄灭,反而在一瞬间炸开,又在一瞬间灭了,什么都没剩下。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个含混的气音。
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声音。那个一米八几、天不怕地不怕的许天泽,站在警局门口,像个小孩子一样哭了。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地上,砸在他的手背上,砸在他攥紧的拳头缝里。
陈厉没再看他。
虎子走上来,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的袖子:“哥……我们走吧。”
许天泽没动。
他就那么站着,任由眼泪往下淌。秋天的风很凉,吹在脸上大概很冷,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脑海里只剩下那几个字、那句陈英留给他的遗言。
“从来没有爱过你。”
——是真是假,他不会知道了。
第36章 番外、陈英与选择
那天,海延在城郊的据点爆炸起火。
事后的事故调查显示,有人引燃了楼上的违禁品。黑烟弥散,火场中又有人故意拉住楼上的通道门,制造出火灾严重的假象。同时通往楼下的逃生通道也被人从外面锁死,所有当天在场的人都被困在楼中。
极端的恐惧之下,好几个黑道有名有姓的人物当场尿了裤子。最后没有一个人逃脱,全部落网。
陈英站在露台之上,最后看一眼火光将自己的“杰作”吞没,转身拉着许天泽从高台一跃而下。
但有些事情终究是躲不掉的。
啪——
拐杖抽在后背上,脊梁骨传来的剧痛让陈英头皮发麻。可他咬紧了牙,跪在书房冰凉的地板上一语不发。
房间昏暗,只有桌上一盏台灯亮着。高壮的中年男人一身笔挺的警服,脚步沉重,在陈英身边来回走动。
“还以为自己在开玩笑?”陈锋的声音压得很低,满是威严,“你以为自己还小?以为这一切都是恶作剧?你就没想过,如果出了人命怎么办?要不要我把你抓起来,给你枪//毙了?”
陈英垂着眼,盯着地板上的一道裂缝。
“你明明有机会直接出来报点,为什么不那么做?”陈锋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小儿子,目光里没有半分温情,“难道你不清楚,我们追捕海延已经多少个年头了?你这一闹,所有的线索全断了!”
陈英掀起眼皮,自下而上看着那个不得不称之为“父亲”的男人,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冷笑。
“我又不是去出任务,”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说得极为清晰,“只是去探查情况。既然遇到了突发事件,我最先选择保护平民,我有什么错?”
“平民?”陈锋皱眉,“你说那个混混?”
“他已经不是混混了。”陈英冷声反驳,“副局讲话还真是不客气。”
“有案底的人,一辈子都留下污点。我有尊重他的必要?”陈锋的声音陡然拔高,“而且我倒是不清楚,你什么时候开始和这种人混在了一起?”
“我的交友与你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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