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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征得主人同意,李立华会时常带点好吃、好玩的去探望家人。
李立华想过无数种可能。
只是唯独没想过这种……
周煦没和他们说得很明白,只表达了不建议祁连剧烈运动,但李立华听懂了周煦的未尽之言。
祁连即使治好了,关节还是会有后遗症。
宁市冬天那么冷,它该怎么办,一直待在暖气房里不出去吗?祁连运动量一直很大,它能待的住吗?偶尔出门遛弯,一冷一热,关节受的住吗?
李立华不由怨恨起跑到便利店里买烟的爸爸,为什么独自将小孩放在门口?怨恨面包车的车主,为什么倒车前没有四周环绕先查看一下情况?
怨来怨去,只怨自己没及时看到小孩,第一时间冲过去,而是让祁连跑在他前面?
为什么偏偏是他的祁连?
他的祁连才四岁。
第21章 祁连愿不愿意跟他们走?
祁连本来蜷缩在桌上,受伤的左腿耷拉着。
突然,一声压抑的哭声传来。
它猛地抬起头,湿漉漉的黑眼睛瞬间锁定声音来源。
下一秒,它几乎是跌撞着撑起前腿,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尽可能靠近李立华,用那只完好的前爪抬起来,一下,又一下,轻轻地、固执地扒拉着他的衣角,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像是在笨拙地模仿人类的安慰。
它仰着头,用湿漉漉的鼻尖蹭了蹭李立华垂在身侧的手。
吴青枝看到这一幕,情绪也绷不住了,眼泪倏地掉落。
周荣没等李立华调整好情绪,开口道,“好了,别哭了,你这样祁连会难受的。”
“先让医生给他止痛消炎吧。”
李立华双手从脸上拿开,接过吴青枝手里的纸巾,随意在脸上抹了几下。
弯腰将头紧紧挨着祁连,“没事,我没事。”
李立华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祁连的后背,“你在医院,要乖乖听医生哥哥的话,他给你药,你要好好吃。给你抽血,要勇敢。给你拍x光,你要积极配合。”
“咱们是警察要给别的狗树立榜样,知道吗?”
“乖乖配合治疗,我每天都会来看你。”
祁连把头往上抬蹭了蹭李立华的脸,忍着疼痛轻轻扫了两下尾巴,尾巴拂过李立华的手臂。
李立华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再次喷涌而出,呜咽出声。
“呜呜呜,好感人……”
程源双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男人随地而坐,墓碑前放了一杯奶茶和一袋冰栗子,“这个是昨天刚出的新品,网上的都说它好喝,你尝一下,喜欢给我托个梦,我明天再给你带。”
“栗子是你之前喜欢的那家,我买了50块,应该够你吃两三天了。没吃完记得放冰箱。”
男人接下来的话被程源双哇呜哇呜的声音盖住,程源双鼻头、眼睛通红,抱着纸巾盒连抽了三张纸。
程源双眼睛盯着电视,纸揉成团一股脑全按在鼻子上,紧紧捂住口鼻,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即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闷雷似的、带着黏腻水声的“哼哧”。
周煦慢条斯理地解围巾、脱外套,“今天没去塔尔寺吗?”
“去了”,程源双把纸团丢到垃圾桶里,“又回来了。”
“早上十点半到的,下午就回来了。”
周煦去水吧倒了杯水,在程源双身边坐下,“没请个导游?”
“请了,160一个。”
周煦点了点头,“没和别人拼导游,差不多是这个价。”
“明天去哪?”
“青海湖、日月山那边等我这周轮休带你去。”
程源双:“再说吧,不一定,明天看我睡到几点。”
程源双拿起遥控器把电视按了暂停,红肿着眼睛问周煦,“你怎么了?”
周煦情绪不高,虽然依旧拉着一张死人脸,但程源双和他认识的时间太长,明显看出周煦的嘴角向下拉了好几个像素点,眼神也有些发愣。
周煦喝水的动作微微蹲了一下,下意识否认,“没啊。”
程源双啧了一声,“少来,你照镜子看看。”
“多明显了,还跟我说没有。”
程源双电视也不看了,往周煦这边又蹭了蹭,“陶叙川的事?”
程源双的声音弱了下去,“还是家里的事?”
如果是前者,还有乐子看。
如果是后者,事情就麻烦了。
周煦后背靠在沙发的坐垫上,头抵在墙上,“都不是。”
“今天……”
“院里来了一只警犬。”
周煦在李立华面前没展示出的难过、茫然,在程源双面前展露无遗。
祁连退役是必然,转去文职可能性微乎其微,文职比起巡逻,运动量虽然少了很多,可仍旧要上班。
祁连受伤后最起码要休养半年,且不说文职那边有没有适合它的岗位、等不等得了它休息康复休养那么久。
就单单上班工作强度来说,再怎么轻松,朝九晚五、上下班打卡报到逃不脱,如遇突发情况,爆冲追击也是常事。
天气变换、剧烈跑跳都会引起关节疼痛。
退役,然后被人领养,是祁连目前最适合它的安排。
只是……
“也不知道领养家庭会不会对他好。”
周煦直直望着天花板。
很多工作犬在退役后,会有很严重的心理问题。
长期警觉状态下,它们不知道也不理解什么叫“轻松”,什么叫“出去玩”。
不叫、不摇尾巴、不近人更不会表达自己的情绪。
这是所有工作犬退役后的共同表现,僵硬、沉默、格格不入。
还有一部分工作犬从高强度的工作中断崖式无限期休息,认为自己不被需要,一度陷入自我怀疑中。
即使领养申请门槛高,不仅需要有稳定的经济收入、固定的住宅,还需要接受不定期、不定时的后续回访。
但极少领养人能“看见”工作犬的心理问题,依旧把它们当宠物犬豢养,没能及时开导调节情绪,导致它们郁郁而终。
周煦看到祁连,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以前的自己。
在外公外婆家经济上说不上多么富裕,但外公外公从不缺他吃喝,也没冻着他。
父母家也是如此。
但……
外婆家不是家,父母家融不进去,他像一根浮萍,随着风、随着浪,飘到哪里算哪里。
他应该知足的,在人前却总是沉默。
光是想到面对面,组织开场白,阐释事情经过,表达自己立场,输出自己观点,劝解对方,周煦就觉得一股疲惫感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每一个回合都像是一场无声的拔河。
那些必要的寒暄和无效的试探,像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缠绕上来,越缠越紧,消耗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力气。
沟通是一件很需要时间成本的事,周煦觉得除了程源双、牛野以外,没有谁能够值得他去浪费口舌、牺牲休息的时间去做。
太累,且没有必要。
于是周煦难过时沉默,开心时沉默,别人误解他时也沉默。
久而久之,大家却都说周煦性格好,是一个很好的聆听者,尊重别人的一切想法和决定。
周煦闻言,只笑笑并不反驳。
程源双听完祁连的故事,抱着枕头歪头语出惊人,“你可以领养它啊?”
周煦侧过头,看着程源双,足足愣了有三秒钟。
嘴巴无意识地张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紧接着,一股荒诞的、难以置信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冲得他头晕目眩。
“啊?”
程源双:“我觉得没有谁比你更合适了,你是兽医,又是第一个治疗祁连的人,它的病程进度没有谁比你清楚。”
周煦摇摇头:“我不行,我没有固定住宅,这个房子是租的,不符合领养条件。”
程源双:“你不是买房了?”
周煦眼睛直直看着程源双,很肯定地说道,“那不是我的,房子是陶叙川父母全款出的。”
程源双恨铁不成钢地“啧”了一声,在周煦肩膀上狠狠拍了一巴掌,“什么他的你的?”
“你们领了证。他父母明确说了这套房是给你们的婚房,房本上写的你们俩的名字,属于夫夫共同财产!”
“昨天装修公司不是你去付的款?家电、家具不是你买?那些钱是地上捡的还是河里飘过来的?”
周煦依旧油盐不进,只咬定,“装修公司那边报价20万,还没有房价的四分之一。”
程源双把怀里的枕头丢到地上,跪坐在沙发上,恶狠狠地戳周煦的头。
“你把你的储蓄都清空了,又找我和牛野各借了十万,杂七杂八加起来快四十万,已经很多了。”
程源双戳得周煦脑袋直往一边倒,又气愤又心疼,“你配得感不要那么低好不好。”
“你完全靠自己,陶叙川还靠他爸妈。你比他厉害了不知道多少倍。”
“给我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周煦等程源双情绪稍微缓和了些,起身把无辜被牵连的抱枕重新捡回程源双怀里,单方面结束“争吵”。
“好啦,好啦。”
程源双哪能不知道周煦不想听他聊这些,朝他翻了两个白眼,嘴里不住嘟囔,“每次都好了好了,好在哪?哪一件事都很不好。”
“你爸妈给你的卡你也不花,就一直放着。放着干啥啊?他们给你花点钱不应该啊。”
但程源双也只能念叨,实则拿周煦完全没办法,只好又一次随了他的意,把话题往回绕了绕。
“你男人是警察,在情感上,祁连会对你男人有天然的亲近感,退役后的落差不会那么大。”
程源双笑了笑:“出去散步,它都觉得像是巡逻。”
“你们一个警察,一个兽医,情感、医疗双支持,没有谁比你们俩更合适领养它。”
周煦从没往这方面想过,程源双的话无疑给周煦打开了另一扇世界大门。
居然还能这样?
如程源双所说,周煦是第一个接触祁连的医生,没有意外的话,祁连后续的治疗都会在他们医院,没有谁比周煦更了解祁连每一阶段的病程。
后续养在身边,只需几眼,周煦能立马判断出祁连伤痛与否,并给予相对应的医疗手段。
祁连的伤虽然重,但只要手术做得仔细,康复费心,疗养休息得当,后续不剧烈运动,应该不会有很大后遗症。
最糟糕的情况不过是需要二次手术或继续康复,即便这样,周煦也能全程陪同。
提供更精准的医疗护理和康复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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