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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一谯垂着眼,一寸一寸看着余秋邑的脸,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个人从后台出来,从他身边绕过去,看都没看他一眼,就那么径直往前走。
那时候他就在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连背影都带着一股安静又疏离的气质。
现在这个人躺在这里,闭着眼睛,轮廓还是他记在心里的样子,只是脸色苍白,又带着病后的消瘦,客观来说没什么气色,也算不上多好看,只让他看着心里发疼。
乔一谯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握住,又一根一根松开,“余秋邑,你得醒过来,醒了我们还要去坐船,去看江里的船,去吃江边的火锅,你说过的,都得算数。”
“你说好的,每年夏天都跟我一起去,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在安静的ICU里反复回响,余秋邑依旧安安静静闭着眼,没有半分动静。
乔一谯微微靠在床边,疲惫地合上双眼。
他已经撑到了极限,浑身每一寸都在叫嚣着累,腰酸得发麻,腿也软得站不住,可他不敢睡,也不能睡。
他怕自己一闭眼,再睁开时,就错过了余秋邑醒来的瞬间,他怕那个人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不是他。
就这么僵直地坐着,掌心始终紧紧裹着余秋邑微凉的手,不肯松开分毫,仿佛只要这样握着,就能把他从死神手里拉回来。
不知时间流逝了多久,久到他眼皮重得像挂了铅,意识都开始模糊的时候。
忽然,指尖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触感。
乔一谯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低头看向掌心——
掌心里的那根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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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4 “吵什么。”
乔一谯猛地睁开眼,看向余秋邑的脸,可床上的人依旧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动静。
他盯着刚才微动的那根手指,心一点点沉下去,等了很久很久,再也没有一丝反应。
乔一谯靠在床边,缓缓闭上眼。
大概是错觉吧。
熬得太久,整个人都恍惚了,才会生出这样的幻觉。
ICU里仪器平稳运转,呼吸机规律起伏。护士定时进来查看记录,又轻手轻脚离开。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乔一谯一夜未眠,就那么守在床边,始终握着余秋邑的手,一刻也不敢松开。
早上七点,林怀安来查房。
他看过监控数据和各项指标,看向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憔悴的乔一谯,心里也清楚这人撑到了极限。
“情况稳定。下午如果还没醒,会安排进一步检查。”
乔一谯轻轻点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稳定就好,只要人还在,等多久都没关系。
林怀安看他这副模样,劝道:“你去睡一会儿,他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不用。”乔一谯摇头,语气坚定。
他哪里睡得着,一闭眼全是手术室的门,全是余秋邑苍白的脸,只有守在这儿,他才能稍微安心。
下午三点,余秋邑依旧没醒。
林怀安安排了各项扫描,乔一谯寸步不离地跟在后面,看着检查室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每一秒都像在煎熬。
检查结果出来,林怀安脸色沉了几分。
“脑部有轻微水肿,可能是术后正常反应,也可能有其他问题,再观察二十四小时,要是还不醒,就要考虑二次手术。”
“二次手术?”
乔一谯心口猛地一紧,刚放下没多久的心又悬到了嗓子眼,手脚都泛起一阵凉意。
刚从一场生死里拽回来,现在又要面对一次未知,他几乎不敢去想最坏的可能。
“你要做好准备。”林怀安的话,轻飘飘却重得压人。
那天晚上,乔一谯依旧没合眼。
他坐在床边,望着余秋邑比前一天更苍白的脸,心里又疼又慌。仪器声平稳又单调,一遍遍响着,可身边的人就是不醒。
他一遍遍轻声唤着余秋邑的名字,每一声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却只换来一片安静。
凌晨两点,手机突然响起,是周明睿。
乔一谯走到窗边接起,听到“遗产”“律师函”“重新分配”几个字时,心口骤然一紧。
父亲偏偏挑这个时候发难,明知道他在国外,明知道余秋邑刚做完手术,明知道他分身乏术,就是故意要逼他。
怒火和无力感一起涌上来,可他回头看向床上的人,所有情绪都硬生生压了下去。
比起余秋邑,什么遗产、什么纷争,都不重要了。
“告诉他,遗产的事回去再说。”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乔一谯望着床上安静的身影,轻声说:“不知道。”
他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等。
挂了电话,洛城深夜的风从窗外轻轻透进来,带着一点夜晚的凉意,拂在脸上,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闷。
窗外远处的灯火明明灭灭,街灯拉长了影子,楼宇间静得只剩风声掠过的回响。
他站在窗边,指尖捏着手机还没放下,耳边只剩呼吸机规律的起伏,那点凉意钻进来,落在颈侧,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一块,怎么都填不满。
妈妈当年的话,也在此刻一字一句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她说他傻,容易心软,容易轻信,说他总会遇到一个心甘情愿将好悉数都给他的人。
乔一谯闭上眼,心里轻轻应声:妈,我遇到了,就是现在躺在这儿的这个人。
我不能走,我得等他醒。
他走回床边,重新握住那只微凉的手,声音放得很轻:“余秋邑,你快点醒,醒了我们回去,还有一堆烂事等着呢。”
第三天早上,余秋邑还是没醒。
林怀安的神情越来越凝重,第二次检查结果出来了,那句“准备二次手术”像一道惊雷,在乔一谯脑子里炸开,一片空白。
脑水肿加重,压迫功能区,再拖会有危险。
乔一谯看向病床上一无所知的余秋邑,心里像被狠狠攥住。
他没得选,只能再赌一次。
“同意。”
两个字,几乎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余秋邑再次被推进手术室,门缓缓合上,和三天前一模一样,却又完全不同,上一次他还带着希望,这一次只剩沉甸甸的忐忑。
他靠在墙边,心里一遍遍地默念:再撑一次,就一次,一定要平安出来。
三个小时像三年一样漫长。
当门终于打开,林怀安那句“水肿清除了,再观察二十四小时,应该能醒”,让乔一谯整个人都松了下来,紧绷了几天的肩膀,终于轻轻垂下。
他重新走进ICU,坐在床边,握住那只手,轻声道:“余秋邑,你该醒了。”
我们都熬到这儿了,别再睡了。
那天晚上,心力交瘁的乔一谯做了一个梦。
梦里江面朦胧,他和余秋邑隔着一条船,怎么也走不近,余秋邑笑着对他说“我走了”,那一瞬间,恐惧攥紧了他整个心脏。
乔一谯猛地惊醒,ICU惨白的灯光刺得眼睛发疼,仪器的声响一声声敲在心上。
他慌忙低头看向余秋邑,人还是安安静静躺着,没醒。
连日的恐惧、疲惫、委屈一起涌上来,他把脸埋进掌心,情绪终于绷不住。
就在这时,指尖传来一阵极轻的触碰,像羽毛轻轻扫过。
乔一谯骤然抬头——
余秋邑的眼睛,竟睁开了一条细缝,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那一刻,乔一谯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血液像是瞬间凝固,所有情绪堵在胸口,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找了无数个日夜,等了无数个小时的人,终于醒了。
余秋邑的眼缝微微睁大,目光牢牢落在他身上,虚弱却清晰地唤了一声:
“乔一谯。”
这一声,直接砸进乔一谯心底最软的地方。他紧紧攥着那只手,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我在…我在这儿。”
余秋邑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费力地扯了扯嘴角,轻轻吐出三个字:“吵什么。”
乔一谯先是一怔,随即又笑又酸。
都这个时候了,这人还是这副脾气,偏偏就是这副模样,让他记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
他把余秋邑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掌心传来真实的温度,失而复得的踏实感瞬间填满了整个心口。
“余秋邑,欢迎回来。”
第二天林怀安查房,说恢复得不错,再观察几天就能转普通病房,乔一谯心里一松,刚露出一点笑意,就被“失语、偏瘫、认知障碍都有可能”这句话重新拽紧。
刚刚放轻松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不怕照顾,不怕麻烦,就怕眼前这个人,醒来之后不再是原来的余秋邑。
林怀安走后,两人安静对视着。
余秋邑放在床边的手却轻轻动了动,小心翼翼地碰到乔一谯的手,下一秒,那根纤细的手指轻轻勾住了他的,乔一谯也轻轻回勾住。
其实乔一谯心里乱糟糟的,既怕刺激到他,又怕未来真的有变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许久,余秋邑虚弱地开口,断断续续问:“遗产……怎么回事?”
乔一谯微怔,没想到他迷迷糊糊间还听见了电话,心里又暖又涩:“没事,回去再说。”
那些糟心事,不该让刚醒的他跟着操心。
余秋邑看着他,忽然轻声说:“你妈的话……说得对。”
“什么?”
“你傻。”余秋邑顿了顿,喘了口气,“容易被骗。”
“对,我傻。”乔一谯承认得痛快,“可我这傻子,把你这种骗子给逮着了。”
余秋邑的睫毛颤了颤,没力气瞪他,就那么看着。
“你妈还说什么了?”他问,气还是虚的,但话里多了点别的味道。
乔一谯想了想,握着他的手没放,“说我这人眼光不行,看上的东西都贵,还不好养。”
余秋邑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几个字。
“那你……换一个?”
“换什么换。”乔一谯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声音低下去,“贵就贵点,养就养着,我傻,认了。”
余秋邑闭上眼睛,睫毛扫在他脸上痒痒的。过了许久,那虚弱的声音又响起来,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傻人有傻福。”
乔一谯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又怕笑太大声震着他,硬憋回去,憋得肩膀直抖。
“余秋邑,”他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你这是在夸自己吧?”
余秋邑没睁眼,但嘴角那一点弧度弯得更明显了,他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你别靠这么近……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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