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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摩挲着那处骨骼,拇指在上面轻轻画了个极小的圈。乔一谯原本平稳的呼吸渐渐乱了几分,温热的鼻息喷洒在余秋邑的手腕内侧。
最终指尖落至眼上,顺着颧骨缓缓上移,轻轻触碰到眼睑。
乔一谯阖上双眼,纤长的睫毛在他指腹下微微轻颤,如同栖落在花瓣上的蝴蝶,羽翼轻轻翕动,却始终不曾离去。
余秋邑的手指在那里停了一下,感受那阵细微的颤动,然后往旁边移了一点。
那颗小小的眼尾痣,凸起几乎感觉不到,但他在第一次见乔一谯的时候就看见了,他看了一眼,就记住了。
那时的他尚且无从知晓,这个人日后会占据自己生命里怎样特殊的位置,也预料不到往后二人将要共同走过多少际遇。
他更不会想到,往后无数个沉寂的黑夜,自己会借着微光摩挲寻觅那处痣痕,仿佛那是独属于他、无需指引便能抵达的归宿。
他指尖落定,轻轻按压在那处看不见的痣上。
客厅光线昏暗,落地灯的光晕仅笼罩着沙发一隅,二人静处在浓重的阴影里,彼此看不清对方的神情。
乔一谯无从察觉,余秋邑的指尖正在他眼尾微微发颤,也没留意对方喉结不住滚动,唇瓣反复开合。
他唯独能清晰感受到那缕指尖的温度,略低于自身体温,微凉清冽,宛如落于肌肤上的一片碎雪。
余秋邑微微俯身,纵使看不清乔一谯的面容,却精准知晓对方所在的位置。
他的唇轻轻贴上乔一谯的眉心,触到坚硬的骨骼,底下承载着繁杂难解的文件,束手无策的官司,还有那些隐匿在暗处、无从窥见的风波纠葛。
他就那样静静吻着,顿了片刻,才缓缓挪开。
唇瓣缓缓下移,落在眼睫处。
乔一谯的睫毛在他唇下轻轻颤动,他先是吻上左眼,随即又覆上右眼。眼皮单薄柔软,能清晰感受到底下眼球细微的动静。
接着吻过颧骨,贴着那块骨骼轻轻落下一吻,短暂停顿后,又再度俯身触碰,最后缓缓落至唇角。
刚才那个抿着的弧度已经松开了,嘴唇微微张着,热热的呼吸从那里出来。
余秋邑的唇在他唇角顿住,既没有挪开,也没有更进一步,就那样静静贴着,感受着乔一谯温热的呼吸一遍遍拂过自己的唇瓣。
最后落向那枚痣。他的唇从唇角缓缓挪过去,轻轻覆在那处印记上。
乔一谯终于有了动作,他的手从沙发垫上抬起来,落在余秋邑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
余秋邑的嘴唇还贴在那颗痣上,两个人的呼吸彻底融在一起。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细细的一道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不到他们身上。
余秋邑移开嘴唇,但没有退远。
两个人额头相抵,鼻尖相碰,呼吸相缠。不想睁眼,不想说话,不想打破这片黑暗。
在这片黑暗里,只有他,只有乔一谯。
他把手从乔一谯脸上收回来,垂在身侧。
“余秋邑。”乔一谯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
余秋邑没应,他的额头抵在乔一谯的肩膀上,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余秋邑。”乔一谯又叫了一声。
余秋邑仍闭着眼睛,嘴唇贴着他的脖子,“嗯。”
“你刚才——”
“别说话。”余秋邑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含含糊糊的。
乔一谯缄默下来,将手从余秋邑发丝间抽出,轻轻贴在他的背脊上,隔着衣料缓慢温柔地轻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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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37 “可假的,终究是假的。”
“赢了我刚看直播最后法官说驳回她所有诉讼请求证据不足而且她那边提交的东西好多都是假的被乔一谯的律师当场拆穿了还有那个录音你听到了吗她自己在录音里说要买水军炒热度把话题往你身上引现在网上全炸了都在骂她你看到了吗你肯定看到了你快回我消息你是不是在画画你画完了吗乔一谯回来了吗他什么时候回来”
余秋邑把方觉的这条消息看了两遍。
两遍看完,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方觉:“算了你不用回了我知道你肯定在等他行了不打扰你们了我去骂会儿网友”
随后他打开那个从来不看的软件,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爆”字,点进去,置顶的是一段录音,一分四十七秒,他点开。
一个女声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被人踩到尾巴之后的恼羞成怒,“找水军,把话题往他那个男朋友身上引,他不是做过手术吗?就说他挥霍乔家的钱治病,不用证据,有人信就行。网上那些人,给他们一个靶子,他们就会开枪。”
“这女人太恶心了,自己买水军骂人,还往人家病人身上泼脏水。”
“乔一谯那个男朋友?不是说他生病花了乔家很多钱吗?原来是后妈在带节奏。”
“我道歉,我之前骂过那个姓余的,现在才知道是被当枪使了。”
“伪造遗嘱也是假的?那她这是诬告啊,不用坐牢吗?”
“乔二少这次是真惨,被继母咬了好几年,要不是有录音,真要被搞死了。”
还有一条,被顶到了最上面:“余秋邑是谁?有没有人科普一下?”
下面有人回复:“不知道,但他被网暴了那么久,一句话都没说过,换我我早就出来撕了。”
又有人回复:“他好像一直在养病吧,之前看他照片瘦得跟什么似的,希望他好好的。”
余秋邑按灭屏幕,漆黑的镜面立刻映出他苍白瘦削的脸。
他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指尖下的骨感清晰得硌人,心底轻轻一沉。
确实不好看。
手机又震了,他以为是方觉,拿起来一看是乔一谯发的:“我爸脑出血,刚送进手术室。”
余秋邑盯着那行字,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收回去。
他打字:“你在哪个医院?”发出去,对面没有回。
他又打:“我马上来。”还是没有回。
他等了几秒,再打:“乔一谯。”
这次回了一个字:“好。”紧接着发来一个定位——北宸市第一医院,神经外科。
三十分钟前,乔一谯从法庭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
台阶下面围了一群记者,长枪短炮对着他,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起。
他一步也没停,低着头往车的方向走,周明睿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公文包,边走边接电话。
乔一谯拉开车门,听见身后有记者喊:“乔先生,你对今天的判决结果有什么看法?”
他头也没回地坐进车里,关上门。
周明睿从另一边上车,挂了电话,“你哥说他晚点到,公司那边还有事。”
“嗯。”
“去哪?送你回去?”
乔一谯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法院门口的台阶上,继母的律师正在对着镜头说话,表情很严肃,嘴唇一张一合。继母不在,大概从侧门走了。
他想起刚才在法庭上,法官宣判:“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继母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她抬眼看向乔一谯,目光里只剩冰冷的怨怼与不甘,再无半分掩饰。
乔一谯没有避让,淡淡与她对视一瞬,便漠然移开了目光。
这时手机响了,是他爸的号码。
乔一谯接起来,对面不是他爸的声音,是一个陌生的女声,语速很快:“乔一谯先生吗?这里是北宸市第一医院神经外科,您父亲乔鹤庭先生突发脑出血,已经送入手术室,请您尽快赶来。”
“怎么了?”周明睿问。
“我爸脑出血,在手术室。”乔一谯攥紧手机,“第一医院,神经外科,走。”
周明睿没多问,发动了车,车子缓缓驶出法院门口的停车场,一拐便汇入了川流不息的车流里。
乔一谯靠在副驾,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绪却飘向了别处。
他爸已经住院好几年了,算不上什么急症重症,只是年纪大了,血压高,心脏也不好,医生反复叮嘱,必须长期留院监护。
后面回国了,他和他哥每周轮流去看,有时候去的时候他爸在睡觉,他们就在病房外面的走廊里坐着,等他醒。
有时候醒着,就陪他说几句话。
话不多,问身体怎么样,说还行,问吃了吗,说吃了,问有没有什么需要的,说没有,然后大家就沉默了。
偶尔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会传来一句:“开车慢点。”
他回头,他爸已经闭上眼睛了,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不想看他。
第一医院神经外科的手术室在十二楼。
乔一谯一出电梯,便看见手术室上方亮着刺目的“手术中”红灯,四下安静。
他在长椅最外侧坐下,周明睿立在一旁,没有落座。
乔一衡还没到,电话打过了,说是在路上,从公司过来要四十分钟。
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冬天干冷的气息。
乔一谯望着走廊尽头,忽然想起,他爸住进医院之后,他已经很久没回去过那个家了,那个他妈走后,他爸又带了一个女人回来的家。
因为客厅的窗帘换了,沙发换了,墙上他妈画的蔷薇花也摘了,取而代之的是继母从拍卖会上买回来的油画——一幅静物,水果盘里的苹果画得又大又圆,红得发假。
第一次去的时候他站在那幅画前面看了很久,心想,这就是他妈和那个女人的区别。
他妈画的是她看见的东西,那个女人买的是别人看见的东西。
一个在创造,一个在占有。
但他爸不懂,他爸只看脸。
继母年轻时,与他母亲并无眉眼上的相似,只是某些神态格外贴近——笑时嘴角弯起的弧度,低头时颈侧柔和的线条,就连说话尾音轻轻上挑的习惯,都如出一辙。
他爸第一次带她回家吃饭,乔一谯坐在餐桌对面,静静看着她夹了一块鱼放进他爸碗里。
“你胃不好,多吃鱼,好消化。”
尾音轻轻一挑,像一枚细钩,轻轻勾住了他爸所有的注意力。
那天哥哥一言不发,吃完饭便转身离开,乔一谯也跟着走了。
后来他爸打来电话,问他觉得如何。
“觉得什么?”
“你潘阿姨。”
乔一谯只淡淡回了两个字,“挺好。”
挂了电话,他站在阳台抽完了一整根烟。
母亲离开不过两年,他爸身边便站了个有三分相似的人。
他看得清清楚楚,他爸眷恋的从不是那个女人本身,而是她身上那点依稀可寻的属于亡妻的影子。
日复一日对着一张相似的轮廓,自欺欺人地当作那个人从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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