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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记得那天方觉过来,拎了酸菜鱼,还没吃几口说辣就打包带走了,剩下的事怎么都想不起来,对方有没有提过送菜?
他闷着头愣了片刻。
方觉抬手拍了下余秋邑的肩膀,笑道:“贵人多忘事啊余秋邑,你现在是大画家了,记不住我们这些小人物。”
余秋邑咬着手里的草莓,轻轻摇头,“不是画家,还在学。”
“在学那也是未来的大画家。”方觉挑眉,半开玩笑,“等以后名气大了,我来找你要签名,可别装作不认得我。”
余秋邑把整颗草莓塞进嘴里,细细嚼完咽下去,眼神诚恳,“不会的,肯定认得你。”
乔一谯这时迈步走过来,目光落在桌边的水果,开口问道:“这些草莓是你专程给他送来的?”
“不然呢?我拎两大袋跑一趟,难不成买回来自己吃光?”
“那你应该让他好好谢谢你。”乔一谯偏过头看余秋邑,“人家特意给你送的菜,还不快谢谢他。”
余秋邑抬起头对方觉说:“谢谢。”
语气很自然,表情也很自然。
方觉欲言又止,悄悄看向乔一谯,两人对视不过一瞬,便同时移开了目光。
“不用谢。”方觉把草莓盒子盖上,“谢什么谢,又不是给你一个人的,乔一谯也吃,你们俩吃,我吃过了。”
他转身走进厨房,把袋子里的菜拿出来,分类放进冰箱,动作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在赶时间。
白菜放最下面,萝卜放旁边,鸡蛋放门架上,五花肉放冷冻层,排骨放五花肉旁边,冻虾放排骨上面,最后又将草莓细心摆到最上层的保鲜层,随口交代了一句,“草莓放冰箱冷藏,常温放着容易坏。”
做完这些,他才转过身,目光扫向乔一谯,问:“吃饭了没?”
“还没。”
方觉点点头,“那我顺手做点。我带了排骨,炖个排骨汤,还有新鲜的虾,直接白灼就行。你们家米放哪了?”
乔一谯抬了抬下巴,侧身指了指一旁的储物柜。
方觉径直走过去打开柜门拿出米袋,舀了两杯米,淘了放进电饭煲,按下煮饭键,又把排骨从冰箱里拿出来,冲洗了一下,放进高压锅里,加水,开火,放了几片姜,动作熟练得像在自己家。
乔一谯看着他利落的模样,开口打趣,“你做饭什么时候这么利索了?”
“我一直都会,只是你没见过没吃过而已。”
“那你也从没请我吃过啊。”乔一谯笑着接话。
方觉侧过头看他一眼,“我做饭是请余秋邑吃的,你顶多算蹭饭,哪能算我请你。”
乔一谯低低笑出声,没再反驳。
这时方觉盖好锅盖,直起身收敛了笑意,走到乔一谯面前,刻意压低了嗓音,“他什么时候开始忘事的?”
乔一谯闻言微微一滞,“什么?”
“余秋邑忘事的毛病。”
乔一谯沉默着,没有应声,眼底的笑意也彻底淡了下去。
方觉看着他沉下来的神色,心里瞬间有数了,很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他默默把灶火调小,转身从橱柜里拿出三个碗,整齐摆放在灶台边。
等汤头炖得浓醇,香气漫满整个屋子时,他才扬声喊了一句:“吃饭了。”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
桌上摆着一锅热腾腾的排骨汤、一盘晶莹剔透的白灼虾,还有一盘清爽的时蔬,刚盛好的米饭冒着袅袅白气。
方觉拿起汤勺,先给余秋邑盛了满满一碗汤,特意挑了两块肉最厚实的排骨放进他碗里。
余秋邑低头凑到碗边小口抿了一口,汤温偏高,烫得他下意识蹙了下眉,轻轻嘶了口气,却还是又喝了一口。
“好喝吗?”方觉问。
余秋邑点点头,“好喝。”
“比乔一谯上次做的红烧肉怎么样?”
余秋邑认真思索了两秒,一本正经回答,“不一样,汤是汤,肉是肉,不能比的。”
“那非要选一个,哪个更好吃?”
“都好吃。”
“真敷衍。”
余秋邑闻言悄悄抬眼瞥了下旁边的乔一谯。
乔一谯正低头剥虾,没参与两人的对话。他剥得很干净,虾肉完整圆润,一只接一只,默不作声全都放进了余秋邑碗里,很快就堆起小半碗。
方觉看在眼里,见余秋邑只顾着喝汤,碗里的虾一口没动,轻声提醒他,“快吃啊,虾凉了会腥,就不好吃了。”
余秋邑听话地点点头,拿起筷子,乖乖把碗里的虾挨个吃干净。方觉又把一盘青菜往他那边推了推,“青菜也吃,你最近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下巴又尖了。”
“吃了,每天吃。”
“每天吃还这么瘦?”
余秋邑低头扒了口饭,随口找了个理由,“我新陈代谢快。”
“你新陈代谢快个屁,你以前在便利店打工的时候,吃两碗饭都不长肉,那是累的,现在不累了,还不长肉?”
“……”余秋邑不语,只一味低头干饭,快速把碗里的米饭吃得干干净净,又去盛了小半碗。
方觉看着他的动作,见他愿意好好吃饭,紧绷的神色稍稍放松,便没再多念叨。
不多时,一桌饭菜吃得七七八八。排骨汤只剩浅浅一层汤底,白灼虾余下三只,盘里也只零星剩了几根青菜。
饭后,方觉主动收拾起残局,将剩菜端进厨房,利落地洗完碗筷,仔细擦干净灶台水渍,最后把围裙叠好挂回原位。
收拾妥当,他擦了擦手,没再逗留,站在门口换鞋,“走了。”
“这就走?”余秋邑听见声音,连忙抬头看过来。
“不走留着干嘛?你们又不打牌。”
余秋邑老老实实摇头,“我不会打牌。”
“我知道,你就只会画画。”
说话间他已经换好鞋子,抬手拉开入户门,屋外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裹挟着凉意,他下意识缩了缩脖颈,回头看了一眼乔一谯,乔一谯站在客厅中间也看着他。
“走了。”方觉又说了一遍,这次是对乔一谯说的。
“嗯,路上慢点。”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门外的冷风,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乔一谯走到沙发边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余秋邑走过来挨着他坐下。
“余秋邑,我们来玩个游戏。”
“什么游戏?”
“我问你答,答不上来,喝水。”乔一谯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倒了两杯,一杯推到他面前,一杯留给自己。
“答不上来喝水,答上来了呢?”
“答上来了我喝。”
“那不公平,答上来了你喝,答不上来我喝,怎么都是你喝得多。”
“我乐意,你管我喝多喝少。”
余秋邑把面前那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开始吧。”
“今天星期几?”
“星期五。”
“赵老师家怎么走?”
“东四那条街走到头,左转,第三个路口右转,红砖楼。”
“赭石什么颜色?”
“橘色,很胖。”
“群青呢?”
“灰色,很瘦,不理人。”
“方觉的冲锋衣什么颜色?”
“橙色。”
“周明睿开什么车?”
“黑色轿车,不知道什么牌子。”
“你口袋里有什么?”
余秋邑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一下,“硬币,绳结,一张船票。”
“船票上的日期?”
“七年前七月十五”
“洛城那棵银杏,你每天站在窗边看它,它什么时候发的芽?”
“去年十一月中。灰绿色的,很小,缩在枝节旁边。”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出院之后,太阳风暴之前。”
乔一谯拿起面前的玻璃杯,垂着眼沉默地一口接一口喝水,连着喝了十口才停下。余秋邑看他喝完,也下意识端起自己的杯子,跟着浅浅抿了一口。
“还没轮到你喝。”
“我渴了。”
“渴了不算。”乔一谯看着他,认真掰着规则,“说好的游戏,答不上来才能喝水。”
“你的游戏,你的规则,你说了算。”余秋邑放下水杯,“继续吧。”
“你第一次见方觉,在哪儿?”
余秋邑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他想了想,“门口,晕倒了,他打的120。”
“你晕倒之前在干嘛?”
“关门。刚下班回来,钥匙插进去没拧开,后面就不知道了。”
“醒来第一眼看见什么?”
“……白色的天花板。”
“第二眼呢?”
“方觉。他坐在床边看手机。”
“他说什么?”
“他说——醒了?我还以为你要死了。”
余秋邑看着他又喝了几口水,没动自己的杯子。
乔一谯把杯子里的水喝完了,又倒了一杯,余光注意到余秋邑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紧张的时候才会做的动作,但乔一谯没见过他因为回忆而紧张。
“乔一谯,你问了我这么多,该我问你了。”
“你问。”
“你第一次煮粥给我喝,放的什么?”
“皮蛋瘦肉,姜切得很细。”
“你第一次送我围巾,什么颜色的?”
“灰色,羊绒的。”
“你第一次在雪地里等我下班,等了多久?”
“一个半小时,你那天加班,盘点到七点半。”
“你怎么不进来等?”
“进来了你会不自在。”
“余秋邑,你记得这么多,为什么偏偏忘了方觉说要送菜?”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又敲了两下,“可能当时没注意,在想别的事。”
“什么事?”
乔一谯伸手攥过他的手,微微用力,将他的手指扣紧,“嗯,没注意就没注意,下次他再说,你注意听。”
“好。”
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些,橘黄色的暖意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乔一谯垂下眼眸,默默看着两人紧紧相握的双手,就这样静静看了一会儿,而后缓缓抬眼,看向窗外。
雪早已化去大半,银杏枝桠上最后一点残雪被风一吹,簌簌落在树根旁的泥土里,转瞬融成一滩水,悄无声息渗进土中。
“余秋邑,游戏结束了。”
“谁赢了?”
“你赢了。”
无论几岁,童心万岁,六一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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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45 “雪化了以后是什么?”
乔一谯将手里的空杯子放在茶几上,“水喝多了,去趟卫生间。”说完他站起来,动作很自然,像真的只是膀胱告急。
他走进卫生间,反手关上了门,站在洗手台前望着镜中的自己,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眼下藏着一抹淡青,嘴角平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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