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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时候会想,你是不是在补课,补以前没说的那些年。
你想用现在的密度,把过去欠的账还上,但你欠的不是我,你谁都不欠,你只是觉得亏欠。
你这个人做什么事都要算清楚,连说爱我也要算清楚,一天说几遍,一个月说几百遍,一年说几千遍。
你算着,好像算清楚了就不会忘,但我没告诉你,你不用算,你说一遍我就记住了,你说一百遍,我记住一百遍,你说一万遍,我记住一万遍。
我的记性比你好,你知道的。
我有时候也会想,你为什么哭?
是因为太高兴了,还是因为怕太高兴了?
你怕的东西很多,你怕忘了,你怕我想起,你怕我想起之后一个人难受,你怕你记不住我,你怕我记住你,你怕你走了我还在,你怕你还在我已经走了……
你怕的事情太多了,多到你自己都数不清。
但你说出“我爱你”的时候,心意始终坚定。
第一次开口,你声音在颤,手在颤,整个人都在抖,可那三个字,却清清楚楚,没有半分迟疑,一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
我为什么不回应?你以为我听了无动于衷?
我都听见了,每一遍,我都听见了。
我这个人没什么信仰,我不拜佛,不上香,不求签,可你出现之后,我开始相信,信你说“我爱你”的时候是真的爱我。
但我还是怕,我怕说出这三个字,它就成了某种谶语,一说出口,就把我们好不容易攒下的心意,全都应验成一场空。
我怕它变成一句只能用来安稳人心的话,能让人安心,却留不住身边的人。
我怕它被老天爷听见,觉得我太过贪心,转头就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我很少去想“如果”,但有时候,看着你毫无防备地睡着,或者对着那条黄狗说爱我的时候,我会想,如果你没有生病,我们会不会不一样。
你不会在半夜忽然醒来,只为了确认我还在不在,你不会在每次幸福的时候都带着一种即将失去的惶恐,你会在说出“我爱你”之后,理直气壮地等着我回应,而不是自己先红了眼眶。
但你没有生病的话,我们也不会在越州的那个雨夜,站在窄檐下躲雨,你不会踮起脚尖亲我,你也不会把那枝栀子花插进我背包的侧袋,一次次扶正花茎。
你没有生病的话,我可能还在开那辆跑车,音响开到最大,车窗摇下来,隔着三条街都知道是我,你不会坐在副驾驶上,你不会皱眉头,你也不会说“开慢点”,我也不会听。
所以我不去想“如果”,我想的是“幸好”。
幸好你活下来了,幸好你忘了那么多事,却没有忘了我,幸好你每天都说“我爱你”,幸好你说了,幸好你一直说,幸好你说的时候,眼睛是看着我的。
我们一起经历了春天和夏天。
从三月到六月,从春天到夏天,北宸的雪化了,松州的江绿了,淮城的梧桐冒芽了,江宁的雨停了,苏城的枇杷熟了,越州的栀子花开了。
春天你怕冷,围巾一直绕到四月底,夏天你怕热,空调开到二十三度还嫌不够,把风扇也打开对着自己吹。
风扇的声音很大,你睡着了听不见,我醒着听风扇转,听你翻身,听你说梦话,你说梦话的时候也叫我的名字,你不知道,我从来没告诉过你。
我想告诉你的是,我爱你。
从七年前那个冬天开始,到现在这个夏天,到以后每一个春天、夏天、秋天、冬天,到你忘记我的那天,到你记起我的那天,到我忘记你的那天,到我记起我的那天,到我们都不用再记的那天,我都爱你。
你会看见这段吗?不会。
你很少看我的手机,这些话我从来没当面说过,也没写在你能翻到的地方。
你不会看见这段,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还想告诉你——谢谢你,谢谢你说“我爱你”。
最后一句,不是“我也是”,是我比你爱我,更爱你。
你不信?你数一下。
你说了多少遍“我爱你”,我就听了多少遍,听一遍,就多爱你一点,你说了很多遍,我爱了很多点。
晚安,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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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57 “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六月底,江南入了梅。
梅雨天的日子过得黏糊糊的。
出门要带伞,不带伞不行,带了伞也不一定有用,雨从四面八方来,伞只能挡住上面的,挡不住左右的,走一趟回来,裤腿湿半截,鞋里能养鱼。
余秋邑干脆懒得出门,整日待在民宿里,翻翻书、涂几笔画,再静静望着窗外的雨。
书是乔一谯从书架上翻出来的一本旧小说,他随手翻了两页就搁在一旁,往后一靠,倚在椅背上,目光悠悠望向窗外。
窗玻璃上凝满了水珠,大颗的顺着玻璃往下淌,细小的就粘在面上,一颗挨着一颗,密密麻麻。
“待得无聊了?”
乔一谯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提着两个袋子,一个装着菜,一个盛着水果,裤脚还沾着浅浅的水渍。
余秋邑视线落在水果袋上,里面有桃子、杨梅,还有几个绿皮白瓤的瓜。他拿起一个凑到鼻尖闻了闻,没闻出什么味道,抬眼问乔一谯,“这是什么?”
“菜瓜,用来炒菜吃的。”
“你会炒?”
“不会,可以学着做。”
余秋邑将菜瓜放回袋子里,随手捏起一颗杨梅,指尖捻了捻,慢慢放进嘴里。酸涩的味道瞬间在舌尖散开,他眉头轻轻一蹙,却没吐出来,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太酸就别吃了。”乔一谯伸手想去拿他手里的果子。
“酸一点反倒开胃。”他舌尖抵了抵腮帮子,强装镇定。
乔一谯索性把剩下的杨梅全都收走,转身放进冰箱,“留着熬杨梅汤喝。”
余秋邑就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看着他忙活。看他把菜瓜放进水槽,又把一个个桃子整齐摆在桌面上。
桃子已经熟透,果肉发软,甜香浓郁。他拿起一颗,低头咬下一大口,汁水滑落沾在指尖上,他微微一顿,没立刻去擦,任由那点甜意留在皮肤上。
“乔一谯,你以前来过江南吗?”他嘴里含着桃肉,声音不自觉软了几分。
“来过。”
“什么时候的事?”
“很早以前了,那时候开画廊,过来挑货。”乔一谯靠在桌边,目光落在他脸上。
“挑什么货?”
“画框。”
“画框有什么好挑的?”
“要看木头。木料不同,纹理、色泽、手感全都不一样。有的木头性子温吞,配得上画作,有的太过扎眼,做成画框反而会抢了画的风头。”
“画框本来就是衬画的,抢风头自然就不合适了。”他不紧不慢地嚼着桃子,说得一脸认真。
“没错,所以得慢慢挑。看得多了,就分得清哪种木头沉静,哪种木头张扬。”
“你当时挑了多久?”
“连着看了几个月,后来就不做这行了。”
“怎么不做了?”
“质地好、性子沉静的木料价钱涨得厉害,便宜的又都是花哨张扬的。客人都专挑便宜的买,好东西反倒没人要。”
余秋邑又咬了一大口桃子,汁水沾到了唇角,他伸出舌尖轻轻舔掉,问道:“那后来你怎么办?”
“不卖画框了,转行。”
“转去做什么了?”
乔一谯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打趣,“追你。”
余秋邑愣了半秒,眼尾微微一垂,掩去笑意,“……追我算哪门子行当?”
“算服务业。”
“服务业?”余秋邑把这三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像方才嚼酸杨梅似的,故意皱了下眉,“做服务可是要收钱的。”
“我这儿不收。”
“那算不上服务业,顶多算志愿者。”
“志愿者也是服务业,自愿服务,分文不取。”乔一谯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余秋邑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志愿者不收钱,但会收别的东西。”
“收什么?”
“收好评。”
乔一谯望着他,神色认真,“那我拿到你的好评了吗?”
余秋邑把桃核丢进垃圾桶,抽了张纸巾慢悠悠擦干净手指,眼底笑意藏不住,“给了。”
“什么时候给的?”
“你睡着的时候。”
“我睡着了怎么能知道?”乔一谯微微扬起眉。
“写在你脸上了。”
乔一谯配合地抬起手,从额头慢慢抚过左右脸颊,又落到下巴,放下手后,故作疑惑地看着他,“你骗人,我脸上什么都没有。”
“没骗你。”
“那你写的什么内容?”
“好评如潮。”
“……四个字写不满一张脸。”
“写了四遍,一遍写额头,一遍写左脸,一遍写右脸,一遍写下巴。”
乔一谯又抬手碰了碰自己的下巴,笑着追问:“那怎么不见了?”
“被你自己蹭掉了。睡觉不老实,总往枕头上蹭脸。”
乔一谯转头看向一旁的枕头,洁白的枕套干干净净。他走过去把枕头翻了个面,背面也毫无痕迹,随即说道:“那下次你写在手背上总蹭不掉了吧。”
“手背一洗手就没了。”
“那写在哪儿才能一直留着?”
余秋邑定定看着他,轻声吐出两个字,“心里。”
乔一谯没有再打趣拆台,只是垂眸浅浅一笑,算是应下了。
他们住的民宿紧挨河边,推开窗就能看见流水。河面不算宽,两岸种满了树,大多是垂柳,细长的枝条垂到水面,风一吹,便轻轻摇曳起来。
蝉鸣从早到晚响个不停,声声密密匝匝,就像有人在耳边拉着一把永不停歇的胡琴。
最开始余秋邑还觉得吵闹,听得多了反倒渐渐习惯,哪天听不见,反倒会辗转难眠。
“你都快被蝉声同化了。”乔一谯调侃他。
“蝉哪能同化人,我可是人。”余秋邑反驳。
“前几天你还说自己是猫呢。”
余秋邑怔了怔,实在想不起自己说过这话,既不承认也不辩解,默默转头望向窗外的河面。
晚饭两人去了河边的小饭馆。
店面不大,几张桌子摆在门外露台上,抬眼是河水,低头也能看见流水。余秋邑点了清蒸白鱼、荷叶粉蒸肉,还有一碟藕带、一碗莼菜汤。
菜刚上桌,他先舀了一勺莼菜汤尝了口。
滑溜溜的莼菜在嘴里打转,半天咽不下去。他反复嚼了好几下,依旧觉得别扭。
乔一谯看着他鼓着腮帮子嚼了快一分钟,开口道:“咽不下去就吐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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