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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时跟在身后,低声汇报。
“气垫是第一时间布置的,位置卡得准,他落点偏中间,没有直接磕到地面。”
沈妄庭“嗯”了一声,再没多余话。
半小时后,医生拿着片子出来,沈妄庭几乎是立刻迎上去。
“头颅CT未见明显出血,脑震荡是肯定的。
腹腔脏器完好,没有破裂出血。
右侧手臂、小腿软组织挫伤严重,怀疑有骨裂,需要进一步骨科会诊。”
沈妄庭悬了一路的心,终于重重落下。
“人什么时候醒?”
“药效过了就会慢慢醒,目前没有生命危险。”
话音刚落,走廊另一头传来急促脚步声,雀炘闫拽着田馥香匆匆赶来。
田馥香一身白大褂都没来得及换,眼镜歪在鼻梁上,看见沈妄庭便直接开口。
“病人现在在哪?我是他长期心理干预医生,我需要第一时间评估他醒后的精神状态。”
沈妄庭侧开身:“ICU留观,稳定后转普通病房,我已经打过招呼了,等他醒了你可以随时来。”
雀炘闫看着沈妄庭眼底的红血丝与一身狼狈,才后知后觉后怕,小声嘀咕。
“还好你靠谱……不然这次真要出大事。”
商时没理他,拿起平板在屏幕上划拉。
病房外的灯光冷白,却第一次照得人,稍稍安心。
车子驶离医院地下车库,沈妄庭靠在后座,闭着眼,周身的温度却在一点点往下沉。
苏怯安还在昏迷,那张苍白脆弱的脸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越想,心头那股寒意就越重。
他和苏怯安相处的时间不算长,却比谁都清楚这孩子的性子。
软、怕麻烦人、敏感,却绝不会因为一条没及时回的消息,就走到天台那一步。
他走之前,苏怯安还安安静静地待在屋里,会乖乖点头,会小声应他,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突然崩溃到轻生的样子。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沈妄庭猛地睁开眼,眼底翻涌着压到极致的戾气。
他手指冰凉,点开苏怯安那部还带着裂痕的手机,通话记录一栏,赫然躺着一通已接通的陌生来电。
不是意外。
是有人,害他。
指节在掌心攥得发白,骨节泛青,连指腹都在微微发颤。
那不是怕,是滔天的怒。
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他第一次想要护着的人,一步一步逼上天台。
“商时。”
他开口,声音低得像淬了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冷,
“调监控。我倒要看看,在我沈妄庭的公司里,什么人胆子大到这种地步。”
前座的商时背脊一僵,立刻动手操作。
可不过半分钟,他的声音就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凝重:
“总裁……今天公司门口、楼道、外围的所有监控画面,全都没了。”
车厢里瞬间死寂。
沈妄庭缓缓抬眼,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眼底没有一丝光亮,只剩下一片冰封的寒。
有人故意掐断了线索。
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却冷得让人头皮发麻。
“好,很好。”
“沈总,真不是我的问题啊!我中午吃完饭回来,监控就全死机了,我恢复了出厂设置,今天的录像还没来得及备份,就全都没了……”
陈涛说得一脸诚恳,眼神却控制不住地往沈妄庭身后瞟,偷偷落在崔莉身上。
崔莉察觉到那道心虚的目光,眼刀狠狠剜过去,压低声音暗骂。
“蠢货,看我干什么?想害死我吗!”
陈涛浑身一哆嗦,立刻低下头,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大气都不敢喘。
“哦,是吗?”
沈妄庭淡淡开口,往后轻轻抬了抬手。商时立刻会意,上前检查监控设备。
片刻后,商时朝沈妄庭微微点头。
“总裁,设备情况和他说的差不多,确实是恢复了出厂设置,今天的记录全无。”
陈涛悄悄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
“沈总,我都是公司的老员工了,绝不敢乱说话的。”
沈妄庭微微颔首。
陈涛刚彻底放下心,就听见一句冰冷到刺骨的话。
“老员工了,还能让工作出这种致命问题。我看,你也是年纪大了,不适合留在我的公司。”
“沈总!沈总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上有老下有小,不能丢工作啊——”
陈涛瞬间面无血色,扑通一声就要跪下,哭喊着求饶。
“商时,去通知财务部,他被辞退了。”
沈妄庭脚步未停,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径直从哭喊的陈涛身边走过。
崔莉面无表情地无视陈涛投来的求救目光,快步跟上沈妄庭的身影。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沈妄庭忽然停步。
“崔莉。”
“在。”她立刻应声,姿态恭敬。
“你跟在我身边,多久了?”
崔莉心头一跳,连忙答道:“我从毕业就跟了您了,三年了。”
“三年啊……很久了。”
崔莉脸上瞬间染上一丝喜色,心头窃喜。
总裁这是终于看见她这三年的尽心尽力了?
第23章 在你眼中我是谁
她连忙柔声道:“不久,能跟在总裁身边,是我的荣幸。”
沈妄庭缓缓转头,目光冷得像冰:“三年时间,倒是让你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是吗?”
崔莉脸色骤变:“总裁,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以为找个替罪羊,销毁证据,我就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沈妄庭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带刺。
“我的办公室,除了你和商时,没有别人能随意靠近。那通电话,也刚好被你接了起来。”
他盯着她惨白的脸,冷冷警告。
“你最好是藏干净了,不然后果,你承担不起。”
“从今天起你调去分公司。”
话音落下,沈妄庭冷哼一声,重重关上办公室门,将崔莉彻底隔绝在外。
门外,崔莉僵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的委屈和不甘瞬间扭曲成怨毒。
她陪了他三年,掏心掏肺,他却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这样对她。
好,真好。
既然她得不到,那她就亲手毁了他。
——
苏怯安缓缓睁开眼。
第一眼,是一片惨白、空旷的天花板,没有熟悉的斑驳墙皮,也没有窗外斜进来的,带着灰尘的阳光。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冷得有些刺鼻。
他下意识动了动手,指尖传来一阵无力的酸软,胳膊一抬,就牵扯到细密的钝痛。
耳边传来规律的“滴滴”声,轻而稳,一下一下敲在寂静里。
脑子昏沉得厉害,像被重物砸过,混沌一片。
碎片一样的记忆在脑子里闪回,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他茫然地转了转眼珠,视线慢慢聚焦。
输液管悬在床边,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
身上盖着轻薄却干净的被子。
这里不是他的小出租屋。
他……没死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怯安的睫毛猛地一颤,眼神瞬间暗了下去,像刚点亮的星火,又一次被冷水浇灭。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躺着,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苏怯安忽然捂住眼睛,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没有声音,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从指缝里涌出来,浸透了手背。
“为什么……我还活着……”
他好不容易才把那些疼全都看清,好不容易才攒够了一次勇气,为什么偏偏要把他拉回来。
为什么不让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结束。
进来换药的护士一推门,就被这无声的崩溃吓住了,连忙放下托盘轻声哄。
“别哭别哭,你朋友就在隔壁,他马上就过来了,别怕啊。”
护士不敢多打扰,轻轻带上门,快步去叫沈妄庭。
隔壁病房里,沈妄庭刚处理完半截工作,指尖还停在手机屏幕上。
一听见护士的话,他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文件随手一丢,脚步都乱了分寸。
门被轻轻推开。
沈妄庭放轻脚步走近,一眼就看见床上缩成一团、还在无声掉泪的人。
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连呼吸都放轻。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在床边慢慢坐下,动作轻得像怕惊飞一只易碎的鸟。
苏怯安察觉到动静,捂着眼的手顿了顿,哭声压得更轻,却止不住地发抖。
沈妄庭沉默了片刻,声音哑得很轻:“我在,别哭了安安。”
就在这时,主治医生轻手轻脚走进来,看了眼病人情绪,压低声音对沈妄庭叮嘱。
“病人现在身体还算稳定,骨裂、脑震荡都需要静养,但心理状态比伤势重得多。
千万不能刺激他,别逼他说话,别让他再陷入绝望。他现在最需要的,是确定自己是安全的,是被在意的。”
沈妄庭微微点头,目光始终没离开苏怯安。
医生退出去后,病房里只剩下两人。
沈妄庭慢慢伸出手,没有碰他,只是在离他一寸远的地方停住,声音轻得像叹息。
“不想说话也没关系。你活着,就够了。”
沈妄庭没敢碰他,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声音放得极轻、极缓,像是在对着一片易碎的玻璃说话。
“抱歉,安安。”
他先开了口,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疲惫与愧疚。
“你给我发消息来找我的时候,我没在,电话也没及时接到。是我不好,让你一个人受怕了。”
他顿了顿,留意着苏怯安捂着眼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便继续轻声解释。
“公司里出了很麻烦的事,有人造假药,还骗了老爷子,气得他进了医院。我不得不回去处理,走得太急,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
“等我知道你去找我时,你已经被人拦在外面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沉了几分,却依旧压着戾气,怕吓到眼前的人。
“是我没护住你,让你受委屈,也让你害怕了。”
苏怯安的肩膀轻轻颤了颤,眼泪依旧从指缝里渗出来,只是那股崩溃的劲儿,稍稍缓了一丝。
沈妄庭看在眼里,心一点点揪紧,语气更软。
“我不是故意不回你,更不是不要你。
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苏怯安的声音又干又哑,带着哭过后的破碎感,轻轻飘了出来:
“那在您的心目中,我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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