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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解释简短，甚至有些敷衍，带着明显的回避。
舒玉被他半搂半抱着往前走，心里的惊骇并未减轻，反而因为白晨这反常的态度和语焉不详的解释，更加不安。
他觉得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那只鸟的眼睛…那诡异的消失方式…白晨那瞬间爆发出的、他从未见过的恐怖气息……
但白晨显然不愿意多说。
他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死紧，周身散发着“别再问了”的低气压。
舒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满腹的疑问和恐惧咽了回去。
他乖顺地靠在白晨怀里，任由他带着自己快步走回屋内，只是身体依旧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手心一片冰凉。
第191章 都是牺牲品
深夜。
白晨侧躺着，从背后将舒玉整个拥在怀里，手臂横过他日渐圆润的腰腹，手掌轻轻覆在小腹上，仿佛守护着最重要的珍宝。
舒玉背靠着他温热的胸膛，身体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似乎已经睡着了。
但过了一会儿，舒玉在黑暗中，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好奇和一丝小心翼翼，开口：“先生…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白晨闭着眼，似乎已经半睡，闻言，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尾音带着睡意的慵懒。
舒玉犹豫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鼓足勇气：“雪狼一族…不联姻，但是您的姐姐…” 他指的是叶凛洲的母亲，白素雅。
那个同样拥有雪狼血脉，却分化成了女性Omega，最终远嫁莫雅，似乎结局也并不美满的女人。
白晨的身体，在舒玉提到“姐姐”时，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环在舒玉腰上的手臂，也微微收紧了些。
黑暗中，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舒玉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已经睡着了。
然后，他才缓缓开口，“我们都是…第五代基因产物。”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些冰冷而遥远的档案和数据。
“姐姐在我之前…可以算得上是…试验品。” 这个词从他口中吐出，带着一种残酷的平静，“因为早期基因编辑受到某些未知干扰，导致她分化成了…女性Omega。这不符合雪狼‘最优’Alpha战士的培育目标，本来…是该被‘处理’掉的。”
舒玉的心猛地一揪，屏住了呼吸。
“但父亲…舍不得。” 白晨的声音里，终于渗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复杂的情绪，像是冰层下的暗流，“他力排众议，坚持留下了她。只是…她也无法逃脱雪狼的宿命。她的存在本身，她的Omega身份，就注定了…会被用作某种筹码或纽带。”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最后…没想到，她也没得到…想要的‘幸福’。”
幸福。
这个词从白晨口中说出，带着一种近乎嘲讽的苦涩和茫然。
舒玉感觉自己好像无意中揭开了一道陈年的、深可见骨的伤疤。
他心疼地转过身，在黑暗中摸索着，将手轻轻覆在白晨的脸颊上，指尖能感受到他皮肤下微微跳动的脉搏。
“那…您呢？” 舒玉的声音带着哽咽，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的问题，“您觉得自己…幸福吗？”
他顿了顿，鼓起更大的勇气，追问：“有…想要的吗？”
想要的？
白晨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没有任何焦距，只是空洞地望着虚无的前方。
幸福？他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的存在，是为了责任，为了使命，为了维系那脆弱的平衡。
他的人生，从被“制造”出来的那一刻起，就被规划好了路径。
他需要强大，需要冷静，需要无情，需要成为合格的“军长”，合格的“雪狼”。
他想要什么？
他想要怀里这个人平安，想要这个孩子顺利降生，想要这偷来的十个月时光能再长一点，再慢一点……
但这些，似乎都太“奢侈”了。
奢侈到，他不敢宣之于口，甚至不敢在心底承认，这是一种“想要”。
他更知道，元老会的那只“眼睛”今天出现在了官邸墙头，就是一个再清晰不过的信号。
他的“奢侈”，他的“贪恋”，已经引起了最高层那些“规矩”守护者的警觉和不满。
那只鸟，不仅仅是监视，更是一种无声的、冰冷的警告。
幸福？想要？
这些词对他来说，太过陌生，也太过危险。
它们会让人软弱，会让人产生不该有的期盼，会让人…想要去对抗那冰冷而强大的宿命。
而他，背负着整个联盟边境的安危，背负着雪狼数百年的传承，他能去对抗吗？他…敢吗？
白晨的眉头，在黑暗中深深地蹙了起来。
那里面仿佛承载了千钧重压，和无尽的挣扎。
最终，他只是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动作轻得仿佛只是无意识的颤动。
“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低，很哑，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和茫然，“我似乎…也不需要。”
他收紧了手臂，将舒玉更紧地搂在怀里，然后，用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舒玉柔顺的发顶，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
“睡吧。” 他闭上了眼睛，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结束话题的意味，“我累了。”
说完，他不再言语，只是缓缓地释放出更多温和的、带着强烈安抚意味的白兰地信息素，如同无形的、温暖的茧，将怀里的Omega轻柔地包裹起来。
舒玉在他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气息中，鼻尖发酸，眼眶湿热。
他能感觉到白晨平静话语下那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压抑，也能感觉到他不想再谈的回避。
他不再追问，只是乖顺地往他怀里缩了缩，闭上眼睛，努力平复着心绪。
在白晨信息素的安抚下，孕期的嗜睡和身体的本能很快占了上风。
舒玉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陷入了沉睡。
确认舒玉真的睡着了以后，白晨又静静地躺了一会儿。
然后，他才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一点一点，将自己的手臂从舒玉身下抽了出来，又将横在他腰腹上的手轻轻拿开。
每一个动作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他的好眠。
他坐起身，在黑暗中静静地看了舒玉沉睡的侧颜几秒，然后才悄无声息地掀开被子，赤脚下床，没有开灯，凭着alpha的极佳视力在黑暗中走出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楼下大厅，只开了一盏光线昏暗的壁灯。
吴伯果然还没睡。
他独自坐在客厅宽大的沙发上，背脊挺直，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个早已凉透的茶杯，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前方，脸上是浓得化不开的忧虑和凝重。
听到极轻的脚步声，吴伯抬起头，看到白晨穿着睡衣，赤着脚走下楼梯。
两人在昏暗中四目相对。
第192章 元老会的警告
“您怎么不休息？” 白晨走过去，在吴伯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声音压得很低。
吴伯缓缓摇了摇头，将手里的茶杯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
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带着熬夜后的干涩：“我怎么睡得着……” 他苦笑了一下，目光转向白晨，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元老会的‘眼睛’…都放到官邸墙头上来了。这已经不是暗示，是明晃晃的监视和…警告。”
他声音更低，更沉：“怕是…接下来，不会有什么好事了。”
白晨靠在沙发背上，仰起头，望着高高的、装饰着繁复浮雕的天花板，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些浮雕的阴影张牙舞爪，如同蛰伏的怪兽。
他抬起手，用力捏了捏自己酸胀发痛的太阳穴，仿佛想将那里面翻搅的烦乱和沉重一并捏碎。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壁灯灯丝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嗡鸣。
过了很久，白晨才放下手，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冷硬：“他们让我…把舒玉交出去，交给培育所。” 他补充道，语气斩钉截铁，“我不同意。”
吴伯对这个答案似乎并不意外，但眼中的忧色更重。
“那…他们如果对您使用…‘特殊手段’怎么办？” 他压低了声音，说出了一个两人都心知肚明的、更可怕的词语。
元老会掌控着雪狼一族最核心的机密，也掌握着一些…针对军长本人的、不可言说的制约和“纠正”手段。
那是深植于基因和意识深处的枷锁。
白晨缓缓地摇了摇头，动作有些僵硬。
他没有看吴伯，目光依旧落在天花板的阴影里，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再说吧…”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父亲当年…弹精竭虑，为了联盟，为了雪狼的使命，最后…死无全尸，连块像样的遗骸都没能找回来。”
他的声音很平缓，但每个字都像浸透了冰水，沉重无比。
“我自认…接任以来，事事小心，处处周全，从未有过半分懈怠，也从未因私废公。” 他转过头，看向吴伯，眼眸在昏暗光线下，竟隐隐泛着一点血丝，“难道…现在我只要一个Omega陪陪我，都不行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孩子气的委屈，和更深沉的、不被理解的痛苦。
“至少…”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几近哀求的嘶哑，“让我陪着他…把孩子生下来。这是我…欠他的。也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了。”
吴伯看着眼前这个他从小看到大、早已成为星际间令人闻风丧胆的军长、此刻却流露出如此脆弱一面的男人，心头像是被塞满了浸水的棉花，又沉又闷，酸楚难言。
他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充满了无力感。
“哎……” 吴伯摇着头，声音苍老而疲惫，“雪狼…太强大了，强大到…元老会不得不时刻防着，怕你们生出‘二心’，怕你们被‘私情’左右，怕你们…最终脱离掌控。”
他看向白晨，眼神复杂：“几百年的共生…互相依存，又互相制衡。难咯…真的难咯…”
说完，吴伯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地站起身。
他步履有些蹒跚地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佝偻苍老。
白晨依旧独自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他维持着仰头的姿势，目光空洞地盯着天花板的阴影，仿佛要透过那厚重的石膏和木材，看到更遥远、更冰冷的星空。
眼睛，忽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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