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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走进院子，就看到了那个身影。
舒玉正站在那片日益茂盛的蔷薇花丛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喷壶，微微弯着腰，仔细地给每一株蔷薇的根部浇水。
他穿着宽松柔软的针织衫和米色长裤，小腹已经有了明显的、圆润可爱的隆起。
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松松地绾了一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晚霞给他的侧脸和发梢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整个人笼罩在一种宁静而温柔的光晕里。
白晨站在廊下，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一整天的疲惫和紧绷，似乎在这一刻，被眼前这幅画面无声地抚平了大半。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从身后，极其自然地将人搂进了自己怀里，下巴轻轻搁在他散发着淡雅清香的发顶。
“枝条长得不错啊，” 白晨的声音带着工作后的微哑，但很柔和，他目光落在那些茁壮翠绿、已经开始孕育小花苞的蔷薇枝条上，“就快结花苞了吧？”
舒玉被他从背后抱住，先是一惊，随即感受到那熟悉的体温和气息，身体便放松地靠进他怀里。
他侧过头，仰脸看着白晨，脸上露出一个带着小骄傲的、明亮的笑容：“是呀！我按照书上说的，定期给它们修剪、施肥、松土，可听话了，长得可茁壮了呢！”
那笑容干净又满足，像得到表扬的孩子。
白晨心头一软，点了点头，手臂收紧了些，掌心自然而然地覆上舒玉隆起的小腹，那里孕育着他们更重要的“果实”。
“嗯，” 他低声应和，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近乎笨拙的温柔，“跟肚子里的小家伙一样，很茁壮。”
舒玉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轻轻抖动着。
他转过头，用那双盛满笑意的绿眸嗔怪地看了白晨一眼：
“哪里有人拿花跟自己儿子相提并论的呀！”
白晨也反应过来自己这个比喻似乎有点奇怪，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冰灰色的眼眸里漾开浅浅的笑意。
他没反驳，只是低下头，在舒玉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他松开环着舒玉腰的手，自己却蹲了下去。
单膝点地，让自己的视线与舒玉的腹部平齐。
他伸出双手，极其温柔、极其珍重地，轻轻捧住舒玉圆润的腹顶，仿佛在触碰世界上最易碎也最珍贵的宝物。
他的手掌很大，温热，带着常年训练留下的薄茧，抚摩的动作却轻得不可思议。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下那生命的律动，偶尔会有轻微的、仿佛小鱼吐泡泡般的胎动传来。
白晨的目光变得深邃而专注，他对着舒玉的腹部，用一种很低、很缓、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的语气，轻声说：“再有几个月…我们就要见面了，小家伙。”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感受那份奇妙的连接。
“期待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初为人父的笨拙期盼。
舒玉低头看着蹲在自己身前、高大的Alpha此刻却显得如此温柔专注的男人，心头涌起巨大的暖流和酸涩。
他伸手，轻轻覆上白晨抚摸着自己腹部的手背，声音也有些哑：
“他现在…已经可以听见了。您回来的时候，就多跟他说说话吧。” 舒玉的指尖微微颤抖，“他…很喜欢父亲的声音。每次您说话，他都会动得特别明显。”
白晨的身体，在听到“父亲的声音”几个字时，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父亲的声音……
他是在冰冷精密的仪器中诞生、成长的。
他的“父亲”，那位同样被如此制造出来、肩负着同样命运的前任军长，甚至…可能都没有机会，像他现在这样，蹲下来，用手掌感受自己未出世孩子的胎动，用声音去和那个小生命交流。
一股混杂着庆幸、酸楚、以及更深沉愧疚的情绪，瞬间淹没了他。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
在舒玉尚未反应过来时，他猛地伸出双臂，将人紧紧地、用力地搂进了怀里！
力道之大，仿佛要将舒玉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要通过这个拥抱，确认此刻的真实，确认这份他从未拥有过、也险些无法给予的温暖。
他的脸埋在舒玉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那令他安心的金合欢气息，手臂收得死紧。
舒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近乎窒息的拥抱弄得有些懵，但能清晰地感觉到白晨身体细微的颤抖和那不同寻常的情绪。
他没有挣扎，只是顺从地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大孩子。
第190章 不是好鸟？
就在这温情脉脉的时刻——
“快看！” 舒玉忽然惊讶地低呼一声，从白晨怀里微微挣脱，手指指向不远处的墙头，声音里带着孩子般的新奇，“好漂亮的鸟呀！”
白晨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只见官邸高高的白石墙头，落着一只鸟。
那鸟的体型不大，比常见的鸽子稍小一圈，但羽毛极其艳丽夺目，在夕阳余晖下闪烁着五彩斑斓的、金属般的光泽，赤、橙、金、蓝、紫交织变幻，绚丽得不似凡物。
它静静地立在墙头，歪着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直勾勾地看向庭院中相拥的两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并非寻常鸟类的黑褐色或琥珀色，而是一种极其纯粹、极其妖异的血红色。
在瑰丽的晚霞映衬下，那对红瞳如同两滴凝固的鲜血，又像两颗燃烧的邪异宝石，散发着冰冷、审视、又仿佛能洞穿一切的光芒。
舒玉还在惊叹于那鸟的美丽和奇异，他拉了拉白晨的衣袖，语气天真：“它的眼睛…跟您一样，是红色的呢！不过您的眼睛是冰灰色里带着红，它是纯红的，好特别……”
这句话，像一道冰冷的闪电，猝不及防地劈中了白晨！
他心头猛地一颤！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暗红色的眼眸，在看清那只鸟的血红瞳孔的刹那，瞳孔骤然收缩。
那里面刚刚还残留的温柔和纵容，如同被狂风席卷的薄雾，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崩地裂般的惊怒、骇然，以及一种被彻底冒犯、被暗中窥视的、毛骨悚然的寒意！
那不是鸟！
至少，不是自然界的鸟！
那是……
“元老会的眼睛……” 一个冰冷刺骨的名字，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没等舒玉说完，也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
白晨的眼神，已经变得如同万载寒冰，又像即将喷发的火山，怒意如同实质的火焰，在其中疯狂燃烧、咆哮！
他周身原本平和的气息骤然一变，一股恐怖到令人灵魂战栗的、属于顶级掠食者Alpha的狂暴威压和凛冽杀意，如同无形的风暴，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庭院里刚刚还温馨宁静的空气，瞬间凝固、冻结，仿佛连夕阳的光线都扭曲、黯淡了下去！
他猛地转过头，暗红色的、燃烧着怒焰的眼眸，死死地、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对上了墙头那只“鸟”血红色的、冰冷的瞳孔！
那“鸟”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血红的眼珠转动了一下。
下一秒——
白晨甚至没有挪动脚步，只是站在原处，对着墙头那只“鸟”，缓缓地、极其稳定地，抬起了右手。
他的五指张开，然后，对着虚空，做了一个极其简洁、却充满诡异力量感的动作——仿佛在凭空扭断什么东西的脖颈。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得令人牙酸的、仿佛骨骼断裂的脆响，在凝固的空气中诡异地响起。
没有风声，没有光影特效。
墙头，那只羽毛绚烂、红瞳妖异的“鸟”，就在白晨做出那个扭动动作的瞬间，毫无征兆地、突兀地——
僵住了。
然后，它的身体，从头部开始，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捏碎的、精致却脆弱的琉璃工艺品，寸寸龟裂！
那些绚丽夺目的彩色羽毛，连同皮肉、骨骼，没有鲜血四溅，没有惨叫哀鸣，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无数极其细碎、闪烁着五彩微光的粉末！
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如同阳光下破裂的彩色肥皂泡。
“噗”的一声轻响。
五彩的粉末在夕阳最后一缕光线中纷纷扬扬，闪烁了短短一瞬，然后便彻底消散在空气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墙头，空空如也。
只余下被晚霞染红的白石，和一片死寂。
从白晨转头对视，到抬手“扭断”，再到那“鸟”化为齑粉消散，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两三秒。
快得舒玉脸上的惊叹和新奇都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就已被眼前这诡异恐怖、超出理解的一幕，彻底震骇得僵在原地，瞳孔放大，呼吸停滞。
白晨站在原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又深又重，仿佛在压制着体内奔腾咆哮的凶兽。
他攥紧的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手背青筋暴起。
周身散发出的那股骇人至极的冰冷杀意和狂暴气息，尚未完全平息，让靠近他的人都感到一种窒息般的恐惧。
吴伯原本站在不远处的廊下台阶上，准备提醒可以用晚餐了。
此刻，他也看到了这骇人的一幕，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布满了极致的惊恐和深深的不安。
他嘴唇哆嗦着，看向白晨的眼神充满了担忧和后怕，脚步钉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庭院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拂过蔷薇叶片的沙沙声，此刻听起来也显得格外刺耳。
舒玉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猛地看向白晨，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茫然和不解。
他伸出手，颤抖着抓住白晨紧绷的手臂，用力晃了晃，声音带着哭腔：“先生…先生！您怎么了？那个鸟…有问题吗？它…它怎么…”
白晨被舒玉的触碰和声音惊醒。
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怒焰和杀意。
再睁开眼时，眼中的血色和狂暴已经褪去大半，但依旧残留着冰冷的寒意和一丝未能完全掩藏的余悸。
他伸出手，揽住舒玉微微发抖的肩膀，将他带离原地，转身朝着主宅走去，脚步很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没事。”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低沉平稳，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这不是什么好鸟，以后…遇见离远点，不要看，更不要靠近，记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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