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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话要说?” 白晨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响起,仿佛早已料到。
叶凛洲被点破,噎了一下,摇摇头,又觉得不对,闷声道:“没,没有。” 可那语气任谁都听得出言不由衷。
白晨侧过脸,眼眸扫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确定吗?”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捅开了叶凛洲心里那扇憋闷已久、又被今早尴尬事件狠狠撞了一下的门。
他忽然就泄了气,肩膀垮塌下去,不再强撑,抬起头,直视着白晨,眼眸里是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和深深的担忧:“舅舅,” 他声音提高了些,试图压过风声,“您会不会……喜欢上舒玉?”
他问得直接,甚至有些莽撞。
不等白晨回答,他又急急地、语无伦次地补充,像是要把所有担忧一口气倒出来:“虽然……虽然他确实很漂亮,也很……聪明能干,破译密码,收集信息,都挺厉害的。但是!我就是……我就是不想你们在一起!”
少年的眉头紧紧锁着,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挣扎:“他太聪明了,心思太多了,也太……危险了。我总觉得他像……像藏在漂亮花朵下面的毒刺,或者包着糖衣的炸弹。舅舅,我不想……不想父亲那样的事情再重演!母亲已经……”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眼中瞬间涌上的水光和声音里的哽咽,已经说明了一切。
十年前的背叛、母亲的惨死、家族的剧变,是叶凛洲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也是他对任何“美丽而危险”的接近者,抱有最深警惕和敌意的根源。
他害怕舅舅重蹈覆辙,被另一个“美丽陷阱”所害。
风声呼啸,卷走了少年话语中未尽的哽咽,也吹拂着白晨冷硬的面容。
他沉默地听着,目光重新投向远方浩瀚冰冷的星海与脚下庞大森严的钢铁巨城。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在风中被拉得有些悠远,却异常清晰:“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凛洲。”
他抬起一只手,拍了拍叶凛洲紧绷的肩膀,力道沉稳。
然后,他示意叶凛洲看向眼前这壮阔而又令人窒息的一切。
冰冷的钢铁建筑如同森林般蔓延,无尽的能量管线如同血管般搏动,战舰如同工蚁般川流不息,远处防御阵列的炮口在星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这里是权力的巅峰,也是责任的深渊,是守护亿万生灵的盾牌,也是无数野心与阴谋觊觎的靶心。
“看看眼前这一切,” 白晨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波澜,却带着千钧的重量,“这些,才是我的使命,是雪狼族与生俱来的责任,是联盟赖以存续的基石,是我必须背负、也必须守护的东西。”
他顿了顿,眼眸深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任何属于个人的温情或迷茫。
“再美丽动人的Omega,于我而言,也仅仅只是……达成某些目的、平衡某些关系的‘工具’,或者,一场需要谨慎对待的‘交易’。” 他说得冷酷而直白,仿佛在陈述宇宙的基本法则,“情感,是战场上最无用的装饰,是权力博弈中最致命的软肋,我不会允许自己拥有,也不屑于拥有。”
他转过头,看向叶凛洲,目光中多了一丝属于长辈的、罕见的温和,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划:“但是凛洲,你不一样,你还小,你的路还很长。你不需要,也不应该被永远困在这座钢铁堡垒里,被这些冰冷的责任和永恒的戒备吞噬。你始终是要回到正常的世界,去过正常人该有的生活,拥有正常的情感,建立属于自己的家庭。”
他轻轻推了推叶凛洲的肩膀,语气是命令,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不舍:“所以,伤好了,就早点回去吧,回你该去的地方。”
叶凛洲被舅舅这番话震住了。
他听出了舅舅话语中对“情感”的彻底否定和冰冷定位,也听出了对他未来的安排和保护。
这让他心里的担忧稍微减轻了一些,但随即又被另一股情绪取代——离别的失落,以及一丝被“安排”的不甘。
他低下头,小声嘟囔着,带着点孩子气的抱怨:“那么快啊……不是说好了年底再走吗?” 他其实不想这么快离开舅舅,离开这个他从小长大的、虽然冰冷但充满舅舅气息的地方。
“早点回去适应也好。” 白晨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
叶凛洲忽然想到什么,抬起头,眼神闪烁地看着白晨,有些忐忑地问:“舅舅……您是不是因为今天早上……我闯进去……生气了?” 他赶紧摆手,脸又有点红,“不不不,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
白晨:“……”
他有些无语地看了外甥一眼,没接这个话茬。
但沉默本身似乎就是一种默认,让叶凛洲更加确定了早上的“事故”让舅舅很不爽。
少年憋了一会儿,终究是好奇心占了上风,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出了一个更加大胆、让他自己都脸红心跳的问题:“舅舅……你们……真的睡了吗?”
“小兔崽子!”
白晨的额角青筋一跳,眼里终于闪过一丝清晰的、混合着尴尬和薄怒的情绪。
他抬手,作势要敲叶凛洲的“卤蛋”脑袋。
叶凛洲早有准备,一见舅舅变脸,立刻“嗷”地一声,抱着自己光溜溜的脑袋,转身就跑,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个伤员,一溜烟就冲下了瞭望塔的旋梯,脚步声咚咚咚地迅速远去,只留下带着笑意的惊呼在风里飘散。
白晨看着他逃也似的背影,抬到一半的手缓缓放下,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冰封的脸上,那丝因舒玉而起的复杂心绪,似乎被少年这莽撞又鲜活的一闹,冲淡了些许。
只是心底某个角落,叶凛洲那个关于“喜欢”的问题,和他自己那番关于“工具”和“软肋”的宣言,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了细微却持久的涟漪。
与此同时,在家属院分配给舒玉的那个简洁单间里。
“阿——嚏!”
舒玉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揉了揉有些发痒的鼻尖。
他刚刚送走又跑来“串门”、实则打探消息的周芸,通信科连长夫人,正独自对着镜子整理稍显凌乱的长发,准备进行今天的“社交”活动。
“谁在念叨我……”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随即,想到某个把他扔在这里就不管不顾、还一大早给他来个“测谎惊喜”的Alpha,心头那股火气又“噌”地冒了上来。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因为疲惫和心力交瘁的脸,还有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委屈,恶狠狠地对着空气,用塔兰语低声骂了一句,语气充满了怨念:“臭Alpha!一声不吭就让我接受那种吓死人的询问,现在又一声不吭把我丢到这种地方当‘特务’!真当我是没有感觉的工具吗?!”
他气鼓鼓地坐下,手腕上那只崭新的、冰凉的通讯腕表硌了一下。
他看着它,想起昨天得到它时的狂喜,想起那个失控的拥抱,想起今早测谎仪冰冷的曲线,想起办公室里那个带着惩罚和复杂情绪的吻,还有最后自己“晕倒”哭诉时,白晨那难得的手足无措……
心情更加复杂混乱了。
那个男人,像一座移动的冰山,又像一片深不可测的寒潭。
看似冷酷无情,算计分明,可偶尔流露的细微反应,又让人捉摸不透。
舒玉甩甩头,将那些乱糟糟的思绪暂时压下。
不管怎样,任务已经开始了。
他必须在家属院这个“鱼塘”里,找到真正有用的“鱼饵”,甚至……钓出那条隐藏在深处的“大鱼”。
他站起身,对着镜子,重新调整表情,扬起一个温和得体、带着恰到好处腼腆和无害的微笑。
“特务”生涯第二天,开始。
第45章 他是不受宠了吧
床铺是军需品统一配发的制式,浆洗得有些发硬的浅绿色床单,被子叠成棱角分明的豆腐块。
舒玉坐在床边,背脊习惯性地挺直,目光却有些空茫地望着前方白墙上简单挂着一幅基地安全守则的挂图。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不久前在白晨办公室里的场景。
“一会儿,我安排人送你去家属院。” 白晨的声音平稳,不高不低,带着他独有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每个字都像经过精确测量,“那里有给你准备好的屋子,生活所需一应俱全。”
他停顿了一下,钢笔的金属笔帽轻轻点在光洁的桌面,发出“笃”的一声轻响,目光落在舒玉脸上,仿佛要穿透他平静的表象,看进内里。
“我想,你应该知道过去之后,该怎么做。”
舒玉当时只是微微怔了一下,那双总是清澈沉静、仿佛氤氲着江南水汽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了然,随即便恢复了惯常的温顺与服从。
他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干脆,没有半分犹豫:“是,军长,我明白。”
白晨看着他那副过于干脆、甚至显得有些逆来顺受的应答姿态,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头。
他似乎想说什么,薄唇微动,但最终只是将手里的钢笔放下,靠回椅背,脸上的线条没什么变化,语气却似乎更沉了些,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烦躁:“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舒玉抬起眼,略带疑惑地看向他,似乎不太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说什么?抗议?询问原因?表达不情愿?
那不符合他此刻该有的“人设”,也无济于事。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是那种恰到好处的恭顺与疏离:“军长指的是……说什么?”
白晨盯着他看了两秒,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割开皮肤。
最终,他只是几不可闻地、从鼻腔里哼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像是自嘲,又像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憋闷。
他移开视线,不再看舒玉,只挥了挥手,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口吻:“没什么,去吧。”
随后,便有两名穿着整齐军装、表情一丝不苟的勤务兵进来,无声地示意舒玉跟随。
房子是简单的两室一厅结构,带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还有一个不大的阳台。
墙壁是新粉刷过的白色,地面是光洁的水泥地,家具都是部队标配的简单款式,谈不上任何舒适或美观,但足够实用,也足够……冰冷。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属于新房屋的涂料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这里,就是白晨为他安排的“新家”。
或者说,是他的新“牢笼”,也是他的新“舞台”。
他刚被送过来,行李还没放下,门口就已经聚集了好几个好奇张望的军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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