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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是些随军的Beta或Omega,穿着朴素,脸上带着长期生活在封闭环境里的那种特有的、混合着警惕与热情的神情。
“哟,新来的?长得可真俊!” 一个中年Beta妇女率先开口,语气热络。
“是舒玉同志吧?早上就听说军长那边要安排人过来住,原来是你啊!” 另一个稍微年轻些的Omega凑近些,上下打量着舒玉,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你怎么突然搬过来了?之前不是一直跟军长住在官邸那边吗?”
舒玉脸上立刻挂起了温和而得体的浅笑,那笑容像是精心测量过角度,既不显得过分热络惹人怀疑,也不会过于冷淡失了礼数。
他微微颔首,用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语气轻松自然:“是,军长怕我一个人在官邸那边太闷,也没什么人能说话,想着家属院这边热闹些,大家都是战友家属,容易熟悉,就安排我过来跟大家一起住段时间,也好融入集体。”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搬离官邸的原因,又暗示了自己与白晨关系的“特殊性”,还表达了对新环境的友好期待。
果然,那几个家属闻言,脸上的表情更加精彩了,互相交换着眼神,低声议论起来,声音虽小,却足够让听力敏锐的舒玉听得清清楚楚。
“怕闷?我看是军长把他当自家人了,提前放家属院适应适应,以后估计就常驻基地陪着军长了!” 这是持乐观猜想的一派。
“得了吧,要真那么看重,舍得分开住?官邸那么大,还缺他一个说话的人?我看啊,八成是有什么原因,军长那边不方便留他了。真心疼人,不得天天栓在身边啊?” 这是更现实,或者说,更倾向于“失宠”论调的一派。
“就是,长得是好看,可军长那样的人物,什么Omega没见过?估计也就是一时新鲜……”
“小声点!让人听见!”
舒玉脸上依旧维持着无懈可击的浅笑,仿佛对那些或探究、或羡慕、或同情、或鄙夷的议论毫无所觉。
他客气地跟几位“邻居”又寒暄了几句,表示自己需要收拾一下,便礼貌地关上了门,将那些纷杂的视线和声音隔绝在外。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舒玉脸上那完美的笑容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片沉静的漠然。
他懒得去听,更懒得去分辨那些议论背后的深意。
对他而言,住在官邸还是家属院,区别不大,都是监视下的生活。
来这里,不过是任务的需要,是为了更方便地接触普通官兵和家属,从日常的闲聊、琐事中,不动声色地搜集那些可能有用、也可能无用的零星情报。
只不过……
他走到空荡荡的客厅中央,环顾着这个陌生、简陋、没有一丝“家”的气息的空间,心底深处,还是无可抑制地涌起一丝细微的、连他自己都嫌恶的……不开心。
那个男人,白晨。
他总是这样,做什么决定,下什么命令,从来都是直接、干脆、不容置疑。
不会给你任何准备的时间,不会询问你的意见,甚至不会多解释一句。
就像今天,突然就把他从相对熟悉、守卫层级更高的官邸,扔到了这个鱼龙混杂的家属院。
下一步呢?他永远猜不透白晨接下来会做什么,是更进一步的试探,还是突然的冷落,亦或是……别的什么?
这种完全被动、命运系于他人一念之间的感觉,糟糕透了。
即使他早就接受了这样的命运,即使他不断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必须演好的戏,可当那种无形的、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时,他还是会感到窒息。
舒玉缓缓走到窗边,透过干净的玻璃,望向外面。
天色渐晚,家属院里亮起了稀稀落落的灯火,隐约传来孩童的嬉闹声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那是属于“家”的、平凡而琐碎的声响。
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里不是塔兰。
没有父亲书房里温暖的灯光和淡淡的墨香,没有庭院里那棵每年春天都会开满粉色小花的古树,没有熟悉的乡音和食物香气。
一股尖锐的、突如其来的酸楚猛地冲上鼻梁,眼眶不受控制地一阵发热。
他连忙仰起头,用力眨了眨眼,试图将那股湿意逼回去。
他是舒玉,是背负着使命来到这里的“质子”,是塔兰送给白晨的“礼物”,他不能哭,尤其不能为这种虚无缥缈的思乡之情和不确定的未来而哭。
可是,有些情绪,越是压抑,反弹得便越是厉害。
一滴温热的液体,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挣脱了睫毛的束缚,悄然滑落,划过他苍白细腻的脸颊,留下一道冰凉的湿痕。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舒玉没有抬手去擦,只是静静地站在窗边,任由泪水无声地流淌。
在这个完全陌生、冰冷、布满监视的“家”里,在这一刻无人看见的角落,他终于允许自己,流露出了深藏心底的、那份属于舒玉的脆弱、孤独,和深切的、无处安放的思念。
第46章 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东西
指挥中心顶层的军长办公室,灯光亮至深夜。
巨大的全息星图与瀑布般的数据流是唯一的光源,映照着白晨轮廓分明的侧脸,在他眼底投下两簇冰冷的专注火焰。
追踪“枭啼”信号接收器的逆向定位进入了最繁琐的攻坚阶段,永沉星带回的复杂生物样本分析也卡在几个关键节点。
何耀光、闻昭带着各自的技术团队轮班鏖战,白晨也一直坐镇中枢,审阅每一份阶段报告,做出每一个方向性指令。
时间在无声的数据流淌和密集的脑力消耗中悄然滑过。
直到吴伯的电话带着小心翼翼的提醒接入,白晨才从铺满桌面的光屏中抬起头,看了一眼时间——早已过了平常就寝的时辰。
“不必了。” 他简短地回复了吴伯关于宵夜的询问,嗓音因长时间未开口而略显沙哑。
关闭所有工作界面,揉了揉因过度专注而微微发胀的太阳穴,他起身离开了依旧灯火通明、却只剩下值班军官的指挥层。
官邸廊道寂静无声,只有他军靴落地的规律回响。
吴伯如往常般在门口等候,接过他脱下的军装外套,欲言又止。
白晨摆了摆手,径直走向卧室。
推开厚重的卧室门,里面一片漆黑,静默无声。
白晨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
一片沉甸甸的、属于他独居二十八年早已习惯的、绝对的黑暗与寂静。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那个Omega,已经被他亲自下令,送到家属院去了。
一种极其细微的、莫名的滞涩感,毫无预兆地划过心间。
他伸手按下开关。
“啪。”
顶灯亮起,冷白的光线瞬间驱散黑暗,也照得空旷的卧室一览无余。
宽大的床上,深灰色的寝具铺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如同军营里每一个士兵的床铺,冰冷,规范,没有一丝人气,更没有那个总会留下几缕银色发丝或把被子卷得稍微凌乱的身影。
白晨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空荡荡的床,冰灰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深不见底。
他抬起手,捏了捏依旧有些发胀的鼻梁,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泄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这才同床共枕两个晚上而已。
可为什么……此刻站在这间恢复了“原样”的卧室里,他竟然会觉得……有些不习惯?
不习惯这过于安静的黑暗,不习惯这过于规整的空旷,甚至……不习惯鼻尖缺少了那缕清浅的、属于“金合欢”的甜暖气息。
真是……可笑。
又,危险。
白晨敛去所有外露的情绪,面无表情地走进卧室,反手关上门,将官邸外的一切与他此刻心头那点荒谬的不适感一并隔绝。
他按部就班地洗漱,换上睡袍,关灯,躺下。
黑暗重新降临,寂静包裹周身。
这本该是他最熟悉、最能放松警惕、让大脑彻底休息的环境。
可是今晚,身下柔软昂贵的床垫似乎有些过于空旷,枕畔冰凉丝滑的触感也显得有些陌生。
闭上眼睛,白日里那些繁杂的数据、可疑的线索、潜在的危机依旧在脑中盘旋,但某个角落,却总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昏暗光线下,金发铺散,睫毛轻颤,温软的身体无意识贴近,散发着清甜气息……
那气息,似乎还残留在被褥间,丝丝缕缕,若有若无,像最狡猾的钩子,在他最需要冷静克制的时候,轻轻搔刮着他的神经。
香甜。
像那个Omega本人一样,漂亮,脆弱,又藏着不自知的、勾人心痒的诱惑。
白晨猛地睁开眼,眼底在黑暗中闪过一丝烦躁。
他翻了个身,强行将那些不合时宜的联想驱散。
什么都比不上眼前的危机。
内鬼潜伏,密信悬顶,永沉疑云未散,联盟内部暗流汹涌。
他是军长,是雪狼族的领袖,是维系这片星空稳定的基石。
他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极致的冷静,以及……军人应有的、斩断一切软肋的冷冽。
情感是多余的,习惯是危险的,依赖更是致命的。
他重新闭上眼,呼吸逐渐调整得平稳而绵长,用强大的意志力,将心头那丝陌生的、因不习惯而产生的细微涟漪,彻底压入意识的最深处,覆盖上名为“责任”与“使命”的厚重冰层。
清晨,尖锐而规律的起床钟声,穿透家属院薄薄的墙壁,将舒玉从并不算安稳的睡眠中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有几秒的茫然,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光线,空气里是陌生的、混合着灰尘与远处食堂早餐的气息。
随即,记忆回笼——这里是指挥中心家属院,他被白晨“发配”来的新牢笼兼新战场。
窗外传来整齐划一、充满朝气与力量的跑步声和口号声,那是家属院附属学校的孩子们在晨练,稚嫩却已初具纪律性的声音,与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真正军人的操练声遥相呼应,构成了这座钢铁堡垒独特的背景音。
舒玉拥着带着阳光暴晒后干净气味的薄被坐起身,头发凌乱地披在肩头。
睡眠并未洗去疲惫,反而因为心事重重和陌生的环境,让身体有些酸软。
他赤足走到狭小的阳台边,轻轻推开一点窗户。
微凉的、带着晨露气息的风吹了进来,稍稍驱散了室内的沉闷。
他趴在窗沿,向下望去。
不大的操场上,穿着统一作训服的孩子们排成方阵,在教官的口令下做着基础训练,小脸绷得认真。
更远处,三三两两的军属拎着菜篮或端着饭盆走过,彼此打着招呼,聊着家长里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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