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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烈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纸袋上印着那家面包店的logo——顾言舟常去的那家。
“林医生,”秦烈的声音有点哑,“我路过,看到这家店还开着,就买了点面包。你不是早上老不吃早饭吗?放冰箱可以放好几天。”
他把纸袋递过来。他的手在抖,纸袋的边缘在微微颤动。
林知予看着那个纸袋,没有接。“你路过?”公寓到那家面包店,开车要二十分钟。他“路过”一个来回四十分钟的地方,在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干透的时候。
秦烈的手僵在半空中,过了几秒,他把纸袋放在门口的鞋柜上——放在那把钥匙旁边。那把钥匙还在那里,三天了,没有人拿走。
“那……我走了。”秦烈说。他转过身,走进走廊。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林医生。”
林知予站在门口,没有应。
“你的咖啡豆,在橱柜最上面。你够不到就踩凳子,别硬够。”他没有等到回应,然后他走了。
走廊的感应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一盏一盏地灭掉。最后一声脚步声消失在电梯的方向。
林知予站在门口,看着鞋柜上那个纸袋。他弯下腰,把纸袋拿起来,打开。里面是全麦面包、低糖饼干、一盒蓝莓,还有一张小纸条。秦烈的字迹:「保质期三天,吃不完就冻起来。别放冷藏,会发霉。」
林知予拿着那张纸条,站了很久。然后他把纸袋拿进去,放在餐桌上。
那天晚上,他睡在沙发上。盖着秦烈盖过的毛毯,枕着秦烈枕过的靠垫,闻着秦烈留下的越来越淡的味道。他闭着眼睛,在黑暗中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秦烈,咖啡豆我拿到了。踩了凳子。”
没有回应。毛毯上的味道,又淡了一点。
第21章 替代品
林知予是在一个普通的周四下午,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归自己管了。
那天他在医务室里整理药品清单,和往常一样。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和窗外的雨声混在一起,成了某种单调的、催人欲睡的背景音。深秋的雨不大,但下得很密,打在窗户上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轻轻敲击。他低着头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手有点凉——不是天气的凉,是从骨头里往外冒的那种凉,像是有人在他的血管里灌了冰水。他放下笔,把手放在桌面上。五根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种熟悉的、越来越频繁的灼热感又来了。不是从后颈开始的,这次是从胸口。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里慢慢膨胀,撑得他喘不过气来。
林知予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他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比正常快了大约二十次。他睁开眼睛,拉开抽屉,拿出那盒加强型抑制剂。这是他成为Omega之后第一次取药,周医生开的处方,淡蓝色的玻璃瓶,和之前用过的应急抑制剂差不多,但标签上多了一行字:“加强型,适用于高浓度波动期。”他抽了一剂,扎进手臂。药液推入血管的瞬间,那股熟悉的凉意沿着静脉扩散开来。他等着,等那股灼热退去,等心跳恢复平稳。
但这一次,药效来得比之前慢。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灼热没有退,只是从“无法忍受”降到了“勉强能忍”。像是在发烧,吃了药,烧退了一点,但还在烧。
林知予把针管丢进垃圾桶,靠在椅背上。他看着天花板,看着那盏白炽灯。灯光刺眼,但他没有移开目光,因为闭上眼睛会看到别的画面——不是“画面”,是“味道”。烈性烟草的味道,他已经好几天没有闻到了,但他的身体还记得。不,不是“记得”,是“渴求”。他的身体在渴求那股味道,就像渴求水、渴求空气一样。
门被敲响了。
“进来。”他的声音比平时哑,但他控制得很好。
门开了,进来的不是秦烈。是顾言舟。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摘,上面沾着细密的雨珠。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和前几天一样的保温袋。“下雨了,食堂人太多,我给你带过来了。”他走进来,把保温袋放在桌上,然后看了一眼林知予的脸,“你脸色不好。”
“没事。”
顾言舟没有追问,但也没有走。他拉开椅子坐下来,安静地打开保温袋,把饭盒一个一个拿出来。清炒时蔬,红烧排骨,一碗米饭,一盅排骨汤。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
“你先吃。”顾言舟把筷子递过来。
林知予接过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味道是好的,顾言舟每次带来的饭菜都是好的。但他吃得很少,不是因为不好吃,是因为——
“知予。”顾言舟的声音忽然认真了起来,“你刚才是不是用了抑制剂?”
林知予的筷子停了。
“你身上的味道变了,”顾言舟说,“和平时不一样。”
林知予放下筷子。他看着顾言舟的眼睛——那双一向温和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担忧,是一种更紧张的、更小心的、像是在走钢丝的东西。顾言舟知道他在分化,知道他成为了Omega,知道他的身体正在经历什么。但他从来没有问过,从来没有越界,从来没有用“Alpha”的身份靠近过林知予。他只是送饭,只是问候,只是在那里。像一棵树,不移走,也不靠近。
“是,”林知予说,“刚用了。”
“加强型的?”
“嗯。”
顾言舟沉默了一会儿。“效果好吗?”
林知予没有回答。因为答案是不好,但他不想说。说了,顾言舟就会更担心;担心了,就会更频繁地来;更频繁地来,就会——
“知予。”顾言舟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我的信息素……对你有用吗?”
林知予的手指在桌面下收紧了。
顾言舟是A级Alpha,信息素是松木味。稳重,温和,不张扬,不压迫。和秦烈的完全不同——秦烈是S级,烈性烟草,滚烫的,灼人的,让人喘不过气的。一个是温的,一个是烫的;一个是稳的,一个是野的;一个是在阳光下的,一个是从黑市里爬出来的。林知予的身体需要Alpha信息素的安抚,这是生理需求,无关感情。他的身体不管他喜不喜欢顾言舟,它只知道——这里有一个Alpha,他的信息素可以让我不那么难受。
“我不知道。”林知予说。
顾言舟看着他,看了几秒。“那试试?”
他没有等林知予回答。他释放了信息素。松木的味道在医务室里弥漫开来,不像秦烈的那样浓烈到让人窒息,而是一种更舒缓的、更温和的、像深秋的森林一样的气息。清冽的,微苦的,带着一点点松脂的甜。林知予的身体对这
股味道做出了反应——不是排斥,也不是渴望,而是一种中性的、平静的、像是对一件白衬衫说“还可以”的反应。不讨厌,但也不心动。但他的身体“接受”了。那股松木味进入他的鼻腔,沿着呼吸道一路向下,他的心跳从一百多降到了九十多,那股灼热感也从“勉强能忍”降到了“几乎感觉不到”。有效果。但不是因为“顾言舟”的信息素有效果,是因为“一个Alpha”的信息素有效果。
林知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松木的味道在他周围环绕,安静的,稳妥的,不会让他失控的。他应该觉得安心,但他只觉得空。因为他知道,他的身体在接受顾言舟的信息素,但它的“渴望”不是这个。它渴望的是另一种味道——烈性的,滚烫的,会让他失控的。他的身体在“接受”顾言舟,但它想要的是秦烈。
“好点了吗?”顾言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林知予睁开眼睛。“好点了。”
顾言舟收回了信息素,松木的味道慢慢散去。他没有问“感觉怎么样”,也没有问“有没有用”。他只是把筷子重新递给林知予。“先把饭吃了。”
林知予接过筷子,继续吃饭。排骨已经凉了,但他还是吃完了。
秦烈站在窗外。
他不知道自己在医务室外面站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半个小时。他本来是来送咖啡的——每天早上九点送咖啡,这个习惯他戒不掉。即使林知予说了“你走吧”,即使他把钥匙留在了鞋柜上,即使他已经搬到了那个没有厨房、没有独立卫浴、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柜子的临时宿舍。他还是在早上八点五十买了两杯咖啡,一杯是自己的,一杯是林知予的——多加了两份浓缩。然后走到医务室门口,抬起手,没有敲下去。
因为他听到了里面的声音。顾言舟的声音。然后他闻到了——松木。顾言舟的信息素。从医务室的门缝里飘出来,淡淡的,但他闻得到。A级Alpha,松木味,和他自己的完全不同。他是烈的,顾言舟是温的。他是乱的,顾言舟是稳的。他是从阴沟里爬出来的,顾言舟是在阳光里长大的。
秦烈站在窗外,从玻璃的缝隙往里看。他看到了顾言舟坐在林知予对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看到了林知予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表情是放松的——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看到林知予放松了;看到了顾言舟没有碰林知予,甚至没有靠近,但他的信息素在医务室里弥漫,包裹着林知予,像一层薄薄的、看不见的毯子。
秦烈没有敲门。他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两杯已经快要凉了的咖啡。
然后他转身走了。走到走廊尽头的垃圾桶旁边,他把两杯咖啡都扔了。一杯是自己的,一杯是林知予的——多加了两份浓缩。咖啡杯落在垃圾桶底部,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下楼梯,走出办公楼。雨还在下,不大,但很密。他没有伞,也不想躲。雨打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后背上,凉的,但他不觉得冷。他只是觉得空——胸腔里空空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挖走了,留下一个洞。风从洞里穿过,凉的,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走到训练馆门口,停下来。训练馆里有人在训练,击打声、哨声、跑步声,混在一起,嘈杂的,有活力的,和他现在的状态完全相反。他推开训练馆的门,走了进去。
在训练馆里,他打沙袋。不是训练,是发泄。他的拳头比平时重,但不准,每一拳都打在沙袋的不同位置,没有节奏,没有章法。一拳,两拳,五拳,十拳。他不知道自己打了多久,也不知道为什么还要打。以前打拳是为了还债,后来是为了证明自己配得上林知予,但现在林知予不要他了,他的右手还重要吗?他的左肩还重要吗?他还重要吗?
沙袋被他打得左右摇摆,铁链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某种古老的祈祷。他停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拳峰上的皮又磨破了,血从绷带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他看着那些血,忽然想起一件事——林知予第一次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说“别抖,线会歪”。那时候他不知道林知予是Beta,不知道他对信息素不敏感,不知道他是唯一一个不怕他的人。他只知道这个人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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