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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两个人只能认命地睡地板。
樊棋原本还想把他赶出去,结果江屿川根本不讲道理。
地铺明明够大,偏偏非要贴着他睡,像是怕他半夜跑了一样,长手长脚把人整个圈进怀里,呼吸一直落在他后颈,热得要命。
樊棋嫌烦,半夜踹了他两次。
江屿川被踹醒以后也不生气,只低低笑了一声,伸手把人重新捞回来,下巴抵在他肩窝,含糊地说:
“别乱动。”
那声音带着困意,低哑得不像话。
后来樊棋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记得迷迷糊糊之间,江屿川一直抱着他。
想到这里,樊棋胸口忽然轻轻空了一下。
他其实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明明才一个晚上,却好像这个房间已经短暂地拥有过另一个人存在的痕迹。
樊棋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低下头,随手抓了抓凌乱的头发,把那点莫名其妙的情绪硬生生压了回去。
没必要,本来就只是意外。
像江屿川这种人,危险、失控、满身血腥气,怎么看都不像适合留在谁身边的人。
而他自己也一样。
所以这样就很好。
睡醒以后,各走各的,谁都别当真。
他赤着脚走到窗边,低头点了根烟。
外面的庄园已经彻底醒了。
今天是峰会正式开始的日子,整个白象集团都处于一种高度戒备的状态。
巡逻车不断从楼下驶过,持枪安保分布在各个路口,甚至连天空里都能看见盘旋的无人机。
空气绷得很紧,像暴雨来临前压低的乌云。
——
下午两点,峰会正式开始。
整个主会场被布置得极其奢华。
巨大的穹顶下方悬挂着成排水晶灯,暖金色的灯光像融化的黄金一样倾泻下来。长长的红毯一路铺向中央发言台,两侧坐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大人物。
那些平时藏在黑暗里的利益链条,今天全部穿着昂贵西装,坐在聚光灯下面,笑着握手寒暄。
而樊棋站在最角落的吧台后,身上是一套贴身的调酒师制服。
黑色衬衫收得很利落,布料贴着肩背和腰腹,把线条勾得清晰分明。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结实的手腕,青筋隐约压在皮肤下面。
他个子很高,肩宽,腰窄,站在那里时有种极强的压迫感。调酒时抬手、转身的动作都干净利落,衬衫下的肌肉随着动作微微绷起,带着长期训练后才有的力量感。
樊棋低头整理冰桶的时候,目光随意扫了一眼前排,动作微微停顿。
江屿川正坐在那里。
黑色西装,银灰色领带,纽扣扣到最上面的一颗,坐姿端正得像某种财经杂志封面上的精英模板。灯光从他侧脸滑过去,把那张脸照得过分英俊。
旁边几个集团负责人正在和他说话。
他微微侧头,神情淡淡地应着,眉眼间带着一种天生的掌控感。
樊棋只看了一眼,就迅速移开了视线,胸口忽然莫名有点烦。
尤其想到昨晚这人还压着自己狠狠干到半夜,现在却能衣冠楚楚若无其事地坐在那里装人模狗样。
真能演。
………
流程进行得很快,主持人用英文和缅语轮流致辞。
接下来,终于轮到了白象集团董事长杜敏姬。
灯光缓缓暗下,特制的单人发言台被工作人员推上中央,追光灯亮起的一瞬间,全场视线都聚集了过去。
那个老太太终于出现了。
她穿着一身深绿色缅式长裙,头发花白,手上戴满了翡翠和宝石戒指。明明已经上了年纪,可腰背依旧挺得很直。
她走上发言台的时候,周围那圈鲜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鲜艳。
白色山茶、香槟玫瑰,还有大片深红色的郁金香,被层层簇拥在演讲台四周,在金色灯光下漂亮得近乎奢靡。
没人知道,半小时前,樊棋曾以“调整花艺摆位”为理由,亲自碰过那束花。
当时后台混乱,工作人员来来往往,没人会特别注意一个负责酒水的调酒师。
他戴着白手套,动作自然地扶正花枝,重新调整灯光照射角度。指尖却在遮挡视线的瞬间,极快地将几枚提前准备好的微型低温胶囊塞进花芯内部。
透明外壳薄得几乎看不见,里面封着的,则是固态氢氰酸。
一种极其漂亮,也极其危险的设计。
低温状态下,它稳定、安静,没有任何气味。
可一旦温度升高,它就会变成最致命的毒。
他甚至还顺手替那朵白色山茶整理了一下花瓣,像真的只是嫌它摆得不够好看。
杜敏姬开始讲话。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习惯了掌控权力的人才会有的压迫感。整个大厅渐渐安静下来,只剩她的声音在穹顶下缓慢回荡。
而头顶那束追光灯,也正在一点点提高花束周围的温度。
光线越来越亮,空气却依旧平静。
三分钟后,最中央那朵白色山茶忽然轻轻颤了一下,像是终于被高温催开。
下一秒,花苞缓缓绽放。
极淡极淡的一缕气体从花心内部逸散出来,瞬间融进空气,被大厅里的香水味完美掩盖,没有任何人察觉异常。
宾客仍旧端着香槟微笑,摄像机还在运转,连站在最近处的保镖都毫无反应。
只有樊棋知道,毒开始挥发了。
他站在最角落的吧台后,低头慢条斯理地擦拭酒杯,动作平稳得没有一丝异常。
玻璃杯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而他甚至连眼神都没抬一下,仿佛这一切真的与他无关。
………
杜敏姬依旧在讲话,可十几秒后,她忽然停顿了一下。
她抬手扶了一下发言台,继续说下去,可呼吸明显开始变重。
氢氰酸起效极快。
缺氧,眩晕,心率失衡,尤其她本身就有严重慢性病。
这种情况下,任何人都会以为是突发疾病,包括她自己。
可她没有停。
樊棋太了解这种人了。
越是掌控欲强的人,越不愿意在这种场合失态。
果然,杜敏姬只是皱了皱眉,继续讲下去。
直到第三分钟的时候,她终于撑不住了。
老太太忽然抬手捂住胸口,脸色在短短几秒内迅速灰败下去。旁边主持人察觉不对,立刻冲上台扶住她。
“董事长身体有些不舒服——”
现场已经出现轻微的骚动,而樊棋只是平静地把一杯酒推给客人,然后放下酒瓶,转身离开了会场,走向后台。
后台已经彻底乱了。
所有人围成一圈。杜敏姬倒在沙发旁边,呼吸急促,嘴唇已经开始发紫。旁边有人疯狂打电话叫救护车,还有人在用缅语大喊什么。
空气里弥漫着失控的味道。
樊棋站在人群最后面安静地看着,像一个无关紧要的工作人员。
他知道一切已经结束了。
氢氰酸的剂量足够,而且拖得太久,杜敏姬本来年纪就大了,救不回来。
果然,十分钟后,那群人的动作开始越来越慌乱。
整个后台像一锅被煮沸的水。
樊棋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后转身离开,没人注意到他。
晚上九点,白象集团正式发布讣告。
官方说法是——董事长杜敏姬于峰会期间突发急性心脏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
整个庄园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而樊棋站在员工宿舍楼顶,低头看着手机里的新闻通知。
夜风从热带雨林方向吹过来,带着潮湿温热的水汽。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头点了根烟,火光在黑暗里亮了一瞬。
任务完成了。
第56章 缅甸来的小祖宗
———缅甸回来一个月后———
办公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
恒温系统把空气维持在一个过分舒适的温度,连玻璃窗上都没有一点雾气。
“……以上,就是本季度的整体汇总情况。”
林真终于把最后一页文件翻完,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后颈,长长呼出一口气。
“东南亚港口基地平稳落地,白象集团那个项目的利润率比预估高了百分之十三。欧洲那边的新军工渠道也已经彻底稳定,现金流目前没有问题。”
他说着低头看了眼平板,又补了一句。
“另外,日本那边之前那批违约赔偿也已经谈妥了,比预计少赔了八个点。综合来看,这季度的营收非常漂亮。”
办公桌后,江屿川低头看着数据。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冷白修长的腕骨从布料边缘露出来。
阳光从落地窗斜斜照进来,在他的睫毛和鼻梁侧面切出一道很淡的阴影,让那张本来就过分优越的脸显得有点不近人情。
他指尖在平板屏幕上轻轻滑了两下。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辛苦了。”
按理来说,汇报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可林真站在原地没动。
江屿川抬起眼,看了他两秒。
“还有事?”
林真站在办公桌前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
下一秒,他忽然整个人缓缓弯下腰,双手撑住桌沿,发出一声灵魂被掏空般的长叹。
“老板。”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某种牛马社畜濒临猝死前的绝望。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人力资源部把那个缅甸来的祖宗给开除掉。”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江屿川眉梢轻轻挑了一下,慢悠悠靠回椅背里。
“……谁?”
林真缓缓抬起头,脸上是一种已经彻底麻木的崩溃。
“还能有谁,杜长命。”
他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甚至隐隐有点磨牙。
江屿川“哦”了一声,像是终于想起来了。
“就是那个跟你睡了一觉的,很帅的缅甸小少爷?”
林真:“……”
空气突然死寂。下一秒,林真当场炸毛。
“我已经解释很多遍了!那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他指着江屿川,语速飞快。
“我们两个只是单纯睡了一觉!纯睡觉!盖被子睡觉!绿色健康社会主义兄弟情!”
江屿川低低“嗯”了一声,点头点得十分敷衍。
“我懂。”
林真:“不,你根本不懂。”
“懂的。”
江屿川靠在椅背里,神情十分平静。
“酒后误入总统套房,孤男寡男,共处一夜,第二天一起衣衫不整地从床上醒来,人家小少爷还吵着让你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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