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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惊愕,有人恐惧,也有人狂喜。
而江屿川坐在酒店顶层的落地窗前,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夜色像黑色海水一样漫过整座城市,远处港口灯火通明。
他的手机忽然轻轻震了一下,是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杜长命】
江屿川点开,里面只有很短的一句话。
【她没死,一切都会平稳过渡。】
江屿川看着那条消息,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窗外有直升机掠过夜空,巨大的探照灯从远处缓慢扫过庄园上空,像一只正在黑暗里巡视的眼睛。
他靠在椅背里,低头打字。
【合作愉快。】
第59章 想要江屿川
缅甸回来后的一个多月,江屿川始终没有在樊棋面前出现。
没有消息,没有电话,没有任何痕迹。那个人安静得像是真的从他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了一样。
可偏偏越安静,樊棋越会在某些瞬间想起他。
比如便利店货架上突然多出来的一盒意大利进口戒烟糖。
比如任务结束以后,车后座莫名其妙放着的一支止痛针。
又比如某天凌晨,他回到公寓的时候,发现门口放着一袋刚出炉的甜甜圈。
面包店的纸袋被雨淋湿了一点,包装上甚至还沾着水珠。里面有一个草莓味的甜甜圈缺了一口,看起来像有人边走边吃,吃到一半觉得味道很好,就顺手带给他。
像以前一样。
樊棋站在门口,看着那袋东西,半天没动。
楼道里的感应灯因为太久没人活动灭掉了。周围一下暗下来,只剩窗外一点模糊的城市灯光。
过了很久,他才弯腰把东西捡起来,然后面无表情地扔进垃圾桶。
结果第二天早上,樊棋起来以后,又鬼使神差地把那个包装袋从垃圾桶里翻了出来。他蹲在厨房地上,低头看了一眼生产日期。
还没过期。
樊棋沉默了。
当然,他绝对没有想过把已经扔进垃圾桶里的、被别人啃过的甜甜圈再啃一口这种疯狂的想法。
绝对没有。
他只是有时候半夜醒来,会下意识往旁边看一眼。
双人床的另一边当然永远是空的。那地方本来就没人,可他还是会在睁眼后的那几秒里,产生一种很短暂的恍惚。
像有人刚刚还在抱着他睡觉,灼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脖颈上。
这种感觉让樊棋非常烦躁。
于是他开始疯狂接任务。
宁城、澳门、东京、迪拜,几乎哪里给钱高他就往哪里跑。有时候飞机刚落地,他甚至连酒店都懒得进,直接去处理目标。
凌晨回家,天亮睡觉。最夸张的时候,甚至连续四五天几乎没合眼。回来以后连衣服都懒得脱,直接往沙发上一倒就睡过去。
“你最近是不是嗑药了?”锁匠有一次忍不住问他。
樊棋正坐在仓库里低头拆枪。金属零件在他手里被一块块卸下来,动作稳得几乎机械化。
听见这句话,他连头都没抬。
“想赚钱而已。”
………
可人这种东西,本来就很奇怪。越不想碰什么,脑子就越会偷偷往那个方向钻。
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些被刻意压下去的东西,就会一点一点顺着骨头缝往外冒。
最严重的时候,是杀完人以后。
有一次,他在地下停车场处理目标。
那人被他割开颈动脉的时候,血直接喷上了半边墙。温热的液体顺着瓷砖往下淌,在惨白灯光下像一层缓慢蠕动的红色薄膜。
空气里全是浓重的铁锈味。
樊棋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血,忽然觉得呼吸有点发热。
那种熟悉的躁动感又翻上来了。从胸口一路烧到小腹,像有什么东西顺着神经慢慢爬出来。
他闭了闭眼,低低骂了句脏话。
回去以后,樊棋第一时间吃了药。
白色药片被冷水咽下去,苦味顺着舌根一路漫开。他靠在厨房的料理台边低头点了根烟,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没什么用。身体里的躁意像被血腥味彻底勾了出来,根本压不下去。
后来他干脆直接进了浴室。
冷水兜头浇下来,水温低得刺骨,砸在皮肤上甚至有点发疼。黑色头发被彻底打湿,水珠顺着下颌不断往下淌,整个浴室都弥漫着冰冷潮湿的水汽。
樊棋单手撑着墙,低着头,胸口微微起伏,可脑子还是乱。
越想停下来,某个人的脸反而越清晰。
最后,他沉默很久,还是伸手拉开了旁边的抽屉。
里面放着那张西伯利亚拍的照片。
照片边缘已经有些卷了,像是被人反复拿出来看过很多次。
江屿川躺在雪地里,半边身体几乎都被血浸透。白色吉利服裂开一道狰狞的大口子,被染成暗红色,连指尖都沾着血。
可他居然还在笑。
那双眼睛隔着照片望过来的时候,依旧带着一种近乎危险的侵略感。
樊棋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冰冷的水不断冲刷下来,顺着他肩膀和脊背往下淌,可身体里的热意却一点都没有消退,反而越烧越明显。
他低低喘了口气,终于还是伸手关掉了水。
水声骤然停下,整个浴室瞬间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樊棋靠着墙站了一会儿,弯下腰,从柜子最下面拿出一个很久没碰过的盒子。
他沉默地看着里面已经落了灰的硅胶制品,做了很久的心理斗争,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又沦落到求助到这种东西的地步。
樊棋闭了闭眼,呼吸已经有点乱了。
他低头撑着洗手台,湿透的黑发垂下来,水珠顺着下颌不断往下滴。冰冷空气贴着皮肤,可身体却越来越热。
最后还是没忍住。
……
照片被放在旁边。
江屿川浑身是血地躺在风雪里,眼神隔着模糊水汽望过来。
樊棋一边喘息,一边忍不住去想象那个人从背后压着自己时的样子。
他会不会低头咬他的肩膀。
会不会故意舔他的耳垂,贴在耳边笑。
会不会一边掐着他的腰,一边慢悠悠问他到底行不行。
浴室里的温度逐渐升高,连镜面都蒙上一层模糊白雾。
“江屿川……江屿川你轻点……”
樊棋话是这么说,手上对待自己的动作却一点都没有留情。
结束的时候,照片边缘已经被水汽彻底打湿了。
他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额前湿透的黑发凌乱垂落,呼吸还有些发乱,胸口微微起伏。
翻白的眼睛渐渐回落。他低低笑了一声,带着点烦躁和说不清的狼狈。
“有病。”
……
直到半个月后,锁匠忽然把他叫去了办公室。
屋子里烟味很重,百叶窗半拉着,外面的天阴沉沉的。桌上堆满了文件和枪械零件,还有几杯已经凉掉的咖啡。
锁匠坐在电脑后面,正低头翻资料。听见他进来,对方抬手把一个牛皮纸袋推了过来。
“新任务。”
樊棋“嗯”了一声,顺手拆开。
纸袋里的资料滑出来,最上面那张照片落在桌面上。
下一秒,他的动作停住了。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正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对谁笑。
光影从他侧脸斜斜压下来,把轮廓切割得锋利又深邃。鼻梁很高,下颌线干净利落,连低头时脖颈绷出的线条都带着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漂亮,越看越让人移不开眼。
是江屿川。
办公室忽然安静了。
樊棋盯着那张照片,半天没说话。
锁匠还以为他在评估目标,低头继续翻资料:“雇主开价很高,A级任务。目标最近安保升级了不少,不过技术部那边会全程配合你。”
樊棋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照片里的那张脸,指尖无意识在文件边缘压出一点褶皱。
过了几秒,他才低声开口。
“谁下的单?”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顿住了。
锁匠也愣了一下,抬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你今天怎么回事?”
樊棋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多蠢的问题。
组织里的规矩很死。执行者不会知道客户身份。中间所有流程都会被切断,哪怕任务失败,被抓的人也不可能顺藤摸瓜查到雇主。
这是最基本的规矩。他居然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樊棋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揉了揉眉心,声音有点哑。
“抱歉,最近没睡好。”
锁匠倒也没怀疑。毕竟樊棋最近那种不要命的工作状态,整个部门都看得见。
“你也差不多该休息一下了。”锁匠点了根烟,“这次任务比较特殊,技术部会直接制定方案。”
樊棋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这是很少见的事。像他们这种级别的杀手,大部分时候都有极高自主权。路线、时间、撤离方式,通常都由执行者自己决定。
别人替他做计划,反而像有人要把手伸进他的脑子里。
“什么意思?”
“行动开始之前,你也不会知道完整计划。”锁匠说,“你只需要按他们的安排执行。”
樊棋没说话。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水顺着玻璃缓慢往下流,把外面的霓虹灯晕成模糊的一片,玻璃上映出他的影子。
“……如果任务失败呢?”他轻轻问。
锁匠像是有点意外他会问这种问题。毕竟樊棋很少失败,准确点说,几乎没有。
“失败就失败。”锁匠耸了耸肩,“还能怎么样,组织会安排后续处理。”
他吐了口烟,抬眼看他。
那张脸依旧冷静、漂亮,看不出任何情绪。
“所以你要接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烟灰都快烧到底了。
最后,樊棋终于伸手,把桌上的资料重新收进纸袋里。
动作依旧干净利落。
“当然接。”
他说。
第60章 清洁车推来的死局
酒店二十三层的走廊安静得近乎诡异。
两侧金色壁灯一盏接一盏亮着,暖黄色的光铺满地毯,把整条长廊照得奢侈又虚假。
樊棋推着清洁车,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他穿着酒店服务生的制服,黑色衬衫收进长裤里,腰线被布料勾得利落又漂亮。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修长的手腕,胸前还挂着工作牌。
任谁看过去,都只会觉得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酒店工作人员。
耳机里响起一道经过变声处理的电子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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