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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沉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楼梯间的方向。
脚步声正在往回走。
少年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没有,抱歉。”
男孩看着那张脸,把那张脸刻进了自己的眼睛里。
………
妈妈骗人呢。
观世音听不见哀求。
普萨也不会保佑他们家。
………
手机响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浴缸边缘伸出来,指尖带着水珠,在空气中停了一瞬,然后拿起了那部黑色的手机。
江屿川靠在浴缸里,水没到胸口,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浴盐泡沫。
浴缸是独立式的,摆在落地窗旁边,窗外是这座城市最昂贵的夜景。
万家灯火像被打翻的首饰盒,在墨色的夜幕下铺陈出一片璀璨的光河。
这不是樊棋的那间公寓。
别墅大得夸张,客厅里的沙发是意大利手工定制的,茶几上摆着一套完整的汝窑茶具,墙面上挂着一幅精美的版画。
江屿川从浴缸里站了起来,水从他身上哗啦啦地往下淌,沿着胸肌的轮廓、腹肌的沟壑、大腿的线条,一路滑落到脚踝,最后汇入地面的流水槽。
他赤脚踩在深灰色的大理石地面上,脚边是一块不知道什么材质的毛巾毯,踩上去的瞬间就把水分吸得干干净净。
他拿起搭在旁边的浴袍,披上,系带子在腰间随意地打了个结。
“说。”他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只手拿起茶几上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水。
“总裁,樊棋已经在酒店了,遇到了点麻烦。”
电话那头的声音是林真。跟了他十一年的发小兼助理,两个人一起长大。年龄相仿,关系比上下级更近一些。
“多少人?”
“二十多个。都是陈远山的贴身保镖,应该是按了警报之后聚过来的。”
江屿川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杯子里的水在灯光下折射出透明的光。
“才这么点人,你给我打电话干嘛。”
“不是这个问题。”林真顿了顿,“他好像中招了。”
“那种药,你懂的。”
江屿川把水杯放回茶几上,玻璃和大理石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有点意思。”他说,“我要去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难以置信的质问。
“你不是很想让他死吗?”
江屿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衣帽间,拉开那扇沉重的胡桃木门。
衣帽间很大,像一个微型的精品店。一侧挂满了熨烫平整的西装和衬衫,另一侧是抽屉柜,整整齐齐地码着腕表、袖扣、领带、墨镜。
他抬手,指尖在一排深色的衬衫上慢慢滑过,最后停在了一件黑色的上。
“那也不能死得这么容易。”他说。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随心所欲的逻辑。
“行吧,随你。”
江屿川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从抽屉里拿出一对铂金袖扣,在指间翻了一下。
“对了,上次那个红酒炖牛肉的方子不太对,你再帮我研究一下,好像少了一点什么。”
林真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怨气的叹息。
“江屿川,你有完没完!我不是你们两个人的保姆!”
“上周你让我去那家甜品店排队你知道吗我排了两个小时两个小时——我他妈在寒风中站了两个小时就为了给你家那位买一盒蝴蝶酥你到底有没有良心我真是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给你们江家当牛做马不是我说你你一个军——”
“十万。”
林真收声了。
沉默了一秒。
两秒。
“.…奖金?”
“嗯。”
“税前税后?”
“税后。”
林真的语气在零点一秒内完成了从怨妇到职业保姆的完美切换,像换了个人。
“好嘞哥,您想吃什么尽管说,中餐西餐甜品点心,只要您点得出我就做得出。”
江屿川没再说话,挂了电话。
他站在衣帽间的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刚刚洗过的头发还没有完全干,几缕碎发搭在额前。
浴袍的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结实的锁骨和胸肌上缘的线条。
他把浴袍脱了,开始穿衣服。
穿衣镜映出他的身体。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像一头年轻的花豹。
他系好最后一颗纽扣,将袖扣扣上,又把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搭在臂弯里。
拿起车钥匙之前,他又在镜子前停了一下。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伸出两只手指,眉眼弯弯,撑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第12章 艳照
江屿川的车驶入万豪酒店地下车库的时候,刚好过了晚上十点。
车是一辆哑光黑的迈巴赫,在灰扑扑的地下车库里像一头误闯了屠宰场的猎豹,安静地滑进了两个立柱之间的车位。
他熄了火,没有急着下车,而是靠在驾驶座上,透过前挡风玻璃看了一眼电梯口的方向。
几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正从电梯里涌出来,步伐急促,表情紧绷,其中一个对着耳机的麦克风在说什么,嘴唇翕动的频率很快,像是在下指令。
江屿川数了一下。七个。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顶黑色的棒球帽,扣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然后推开车门,长腿从驾驶座里迈出来,黑色的大衣下摆在膝弯处荡了一下,又安静地垂落。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
他按了二十三层。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红色的LED指示灯在他的瞳孔里明灭,像某种古老的信号。
二十三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他听到了声音。
有的在走廊东侧,有的在西侧,有的在楼梯间的方向。
脚步声没有规律,忽远忽近,像一群被惊动的蚂蚁在巢穴表面乱窜。
陈远山的贴身保镖。
江屿川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踏出电梯,大衣的下摆在他身后无声地展开。
他没有朝那些保镖的方向走。
他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这是一家他住过的酒店。虽然只住过两次,但以他的习惯,住过一次的地方,整栋楼的建筑图纸就已经刻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在心里把二十三层的地图铺展开来。
陈远山住在行政套房。樊棋在完成任务之后,会从房间撤离。
他不可能走主电梯——那里有监控,而且保镖们大概率会从那里上来。
他也不会走楼梯间的方向。保镖们正在那里聚集,他们从楼上或楼下涌过来,楼梯间是最危险的通道。
那他会去哪?
员工通道。
员工通道在走廊的尽头,尽头是一扇防火门,推开之后是一条窄而长的走廊,两侧分布着布草间、清洁用品储藏室、员工更衣室,以及——
杂物间。
江屿川的脚步没有停。他拐进员工通道,推开那扇沉重的防火门。
走廊里的灯光比外面暗了一个色温。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白光,照得墙壁上的消防栓箱反射出冷冽的光。
空气里有消毒水和织物柔顺剂混合的味道,闻起来像某个劣质洗衣房的内部。
他沿着走廊往前走,步伐依然不快。
经过布草间时,他停了一下。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继续走。
经过员工更衣室。门半掩着,里面没有人。
继续走。
走廊的尽头,倒数第二间。
门没有锁,是弹簧锁,锁舌已经弹回了原位,证明门是被推动之后自然合上的,没有被外力锁死。
门板上没有标牌,只在门框上方贴了一张褪色的标签,上面印着几个模糊的汉字。
江屿川站在门前,没有急着开门。
他用指节在门板上叩了两下。很轻。
里面没有回应。
他等了三秒,然后伸手推开了门。
杂物间很小。比他想象的还要小。
大概三四平方米的空间里堆满了东西。所有的东西都码得不太整齐,水桶和拖把挤在一起,卷纸堆歪歪斜斜地靠在墙角,像一个随时会倒塌的积木塔。
所有的杂物都挤在一起,只在靠近门口的位置留下了一小块勉强可以站人的空地。
而那块空地上,蜷缩着一个人。
是樊棋。
他的状态很不好。外衣被脱下来扔在一边,皱成一团。衬衫的纽扣被扯掉了好几颗,领口大敞,整件衬衫歪歪斜斜地挂在身上,像一面被暴风雨撕扯过的旗帜。
锁骨下方大片皮肤暴露在空气中,泛着一层潮红的光泽。
他靠在墙上,头微微偏着,眼神涣散。眼皮在不停地颤。嘴唇上有一道干涸的血痕,不知道是咬破的还是撞破的。
他的呼吸很重,很急促,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种接近于呻吟的尾音。
难得的美景。
江屿川抬起手,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打开相机,对准了樊棋。
咔嚓。
真漂亮。
江屿川没有犹豫。他点开云盘,上传。进度条走完的那一瞬间,他把手机里那张照片删掉了。
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弯腰从杂物堆里扯出一条干净的浴巾。
他蹲下来,把浴巾展开,搭在樊棋的肩上,然后开始擦拭。
擦到嘴唇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樊棋的嘴唇上有两排深深的牙印,是自己在失去意识之前咬出来的。有的地方已经结痂,有的地方还在往外渗血。
江屿川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按了一下那个伤口。
樊棋在昏迷中皱了皱眉,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
江屿川的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收回来了。
他擦完脸,擦脖子,擦锁骨,擦胸口。浴巾从樊棋的皮肤上滑过去,带走汗水和污渍,留下一道白而干净的痕迹。
樊棋的身体在那道痕迹周围泛着淡淡的粉色,像初春的桃花被雨水打湿。
江屿川把樊棋身上能擦到的地方都擦了一遍,然后把那条沾了血和汗的浴巾叠好,塞进了旁边一个清洁袋里。
然后他把樊棋从地上拉起来。
樊棋的身体软得像一摊水。他的意识还没有回来,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江屿川把他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腰。
樊棋的头歪过来,靠在他的肩窝里,滚烫的额头贴着他脖子上的皮肤。
那个温度让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走出杂物间之前,他停下来,把樊棋那件皱巴巴的外衣从地上捡起来,搭在自己另一只胳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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