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员工通道在酒店侧翼,一道不起眼的灰色铁门,需要刷卡才能进入。樊棋手里的卡当然不是员工卡,但它的磁条里储存的信息足以让这道门把它当作员工卡来对待。
这是他喜欢这家酒店的原因之——系统太老了,可以被十年前的破解技术轻松骗过。
更衣室在二楼。他走进去的时候,里面没有人。
他打开帆布包,取出叠得整整齐齐的服务生制服。
深灰色的马甲,白色衬衫,黑色西裤。尺寸刚好,肩线服帖地落在他的肩峰上,腰身收得恰到好处,像量身定制的一样。
樊棋换好衣服,站在更衣室的全身镜前,把领结给调正,将一枚微型通讯器塞进左耳,又把一把极薄的陶瓷刀片藏进马甲内侧的口袋里。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二十三层行政酒廊在走廊的尽头。樊棋推着餐车走过铺着厚地毯的走廊,脚步声被完全吞没。餐车上放着一瓶红酒和两只高脚杯。
房卡在口袋里,那张薄薄的塑料卡片贴着大腿的温度,微微发烫。
他走到2317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房间里一时传来各种动静。
慌乱收拾时骚动。衣料的悉窣声,压低的抱怨声,椅子被匆忙推动的声音。
樊棋在门外安静地等着。
他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笑意:“别紧张,是送酒的。”
然后是脚步声,越来越近。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穿着一件薄得几乎透明的白色衬衫,领口大敞,锁骨下面有一片还没消退的红痕。
他的嘴唇是肿的,眼角是湿的,整个人看起来像刚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朵花。
之前好像在一热门电视选秀节目里面看见过。
樊棋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了。
“陈先生的红酒。”他说。
沙发上坐有一个男人。圆脸,戴着金丝眼镜。
陈远山。
他靠在沙发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扶手上,衬衫袖口挽起,露出腕上一块百达翡丽。茶几上摆着两只酒杯,其中一只已经空了,杯壁上残留着淡淡的口红印。
他的目光落在樊棋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新来的?”他问,语气随意。
“是。”樊棋把餐车推到茶几旁边,拿起红酒,动作行云流水地开启瓶塞,“今晚刚调来这边。”
陈远山看着他醒酒的手势,笑了一下。
“手法不错。做这行多久了?”
“三年。”
“三年还做服务生?”陈远山端起那杯已经醒好的酒,晃了晃。“都可以进娱乐公司了。”
“陈先生说笑了。”
“我不是说笑。”陈远山接过酒杯,呷了一口,满意地眯了眯眼,“你这张脸,比你旁边那个强多了。”
他朝那个年轻男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伺候人都不会的蠢货。”
年轻男人站在窗边,手里捏着那只空了的酒杯,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灯光落在他身上,把那件薄衬衫照得几乎透明,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
樊棋垂下眼睫,把手里的酒瓶放回餐车上,动作不紧不慢。
“陈先生慢用。”
他转身准备离开。
“别急着走。”陈远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待会帮我收拾一下东西。“
樊棋的目光越过陈远山的肩头,落在茶几上那只空杯旁边的一个东西。
那是个很小的透明玻璃瓶,拇指大小,里面的液体是无色的,瓶口用蜡封着。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见过。
那是一种新型的致幻剂,吸入后会在几分钟内让人丧失行动能力,同时极度放大身体的敏感度。
陈远山端起酒杯,朝窗边的年轻男人招了招手。
“过来。”
年轻男人没有动。
陈远山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语气低了一度:
“我说,过来。”
年轻男人走过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他在陈远山身边坐下,陈远山的手臂自然而然地搭上他的肩,手指在他锁骨上画着圈。
“知道那是什么吗?”陈远山朝茶几上的小瓶子扬了扬下巴。
年轻男人摇了摇头。
“好东西。”陈远山笑了,手指从他的锁骨滑到后颈,轻轻捏了一下,“用了之后你会感谢我的。”
第9章 意外事故
樊棋站在墙角,看着这一幕。
他的大脑在飞速做运算。
目标正坐在沙发上,身体半躺,姿势放松。从他站的位置到目标,三米。
陶瓷刀从口袋里取出到切入目标颈动脉,零点八秒。
旁边的年轻男人会看到一切,他是目击者,必须同时解决。
或者先让他昏过去。颈动脉窦压迫,两秒,足够。
但目标的手指一直搭在那个年轻男人身上。
太近了。
樊棋闭了一下眼。
现在不是最佳时机。按照计划,目标会在十一点之后独自留在房间里。那个时候动手,没有目击者,没有意外变量,清理组已经在地下室待命。
这才是最优解。
但年轻男人还在发抖。
陈远山的手已经从他的锁骨滑到了更下面的位置。
年轻人的嘴唇在颤抖,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一条细细的银线。
他没敢出声。只是咬着嘴唇,把脸偏向一边,闭上了眼。
樊棋动了。
他走得很慢,像一个合格的服务生走向客人去添酒。
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里什么都没有—陶瓷刀片被他夹在指缝里,刃口朝内,藏在他自己的掌心后面。
“陈先生,酒已经可以了。”他说,弯下腰,去够茶几上的酒瓶。
在他的身体挡住陈远山视线的那个瞬间,他的左手伸向那个年轻男人的颈部。
指腹精准地按在颈动脉窦的位置。
两公斤的压力。不到两秒。
年轻男人的眼睛翻了一下,身体软软地倒在沙发上。
陈远山的手还搭在那个年轻男人的肩上,感觉到那具身体忽然变沉,意识到不对劲。
但太晚了。
樊棋的另一只手瞬间翻上他的脖颈。
陶瓷刀片从下颌骨下方斜向上刺入,穿过软腭,直达脑干。
陈远山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笑容还挂在嘴角。然后沉重的身体迅速倒下。
樊棋拔出刀片。
没有血。或者说,血还没来得及涌出来。
创口太小了。
很好,不至于让他下半身起反应。
他拿起茶几上那个年轻人还没碰过的酒杯,用那块黑色毛巾仔仔细细地擦掉了上面可能留下的任何指纹。
他的眼睛扫到桌子上的时候愣了一下。
那瓶药被打翻了。
樊棋赶紧把它用毛巾严严实实包起来,扔进厕所的垃圾桶里面。
就在这时,陈远山垂落的手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樊棋的目光扫过去。
屏幕上是一条已经发送出去的消息。
“来。”
一个红色的警报emoji。
樊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没有慌。只是加快了动作。
他将那把刀收好,迅速检查了房间里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门把手、茶几边缘、酒瓶、服务车。每一个可能被触碰的位置,都已经被他用那块毛巾擦拭过。
樊棋拉开门,探头看了一眼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人在。
他推着服务车走出去,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刚好打开。
四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从电梯里走出来,动作迅速,步伐一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走廊。
樊棋低下头,推着服务车与他们擦肩而过。
“2318。”其中一个人对着耳机说了一句,“陈总按了警报。”
“快。”
四个人从他身边小跑着过去了。
樊棋推着服务车拐进了员工通道。
他推开员工区的防火门,走进楼梯间。沿着楼梯向下走了两层,推开了标有“员工更衣室”的那扇门。
里面没有人。
他用最快的速度换掉了身上的服务生制服,摘下假发和眼镜,擦掉脸上那些增加年龄和体重的阴影,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人从更衣室里走出来。
他把装衣服的袋子塞进背包,拉上拉链,正准备从后门离开,忽然停下了脚步。
楼梯间里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但心跳声不太对。
太快了。
像有一条看不见的蛇在血管里游动,所到之处,皮肤开始发烫。
樊棋靠在墙上,闭了一下眼。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了,鼻腔里像被灌了辣椒水一样,灼热而干涩。
他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滚烫。
“该死。”他低声骂了一句。
果然那药还是被吸进去了不少。
樊棋的呼吸越来越重。他半蹲下来,把额头抵在冰凉的墙面上,试图用低温让自己清醒。
药效比他预想的要强。
心跳已经快到一百五十以上了。体温在迅速升高,皮肤表面的毛细血管像被点燃了一样,全身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绯红。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身体在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渴求某种东西。
某种他现在绝对得不到的东西。
樊棋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散开,短暂的疼痛让他清醒了几秒。
他不能这样出去。
后门的出口通向一条小巷,小巷连着主干道。以他现在的状态走出去,任何一个路过的人都会觉得他可疑。
面色潮红,瞳孔涣散,步伐不稳,和一个吸毒过量的人没有区别。
而且保镖们还在附近。
他需要找一个地方,等药效过去。
樊棋撑着墙站起来,沿着走廊向前移动。他的脚步已经不太稳了,但大脑还在运转。
更衣室不安全。如果有人回来,他无处可藏。
他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门后是一个狭小的杂物间。拖把、水桶、清洁剂、一次性床单,堆得满满当当,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
樊棋挤进去,反手锁上了门。
门锁是那种最普通的弹簧锁,一拧就开,但现在他没有选择。
他靠着门板滑坐下来,双腿无力地瘫在地上,后背贴着冰凉的金属门板。
那种凉意透过薄薄的衬衫传递到皮肤上,短暂的舒适像一根救命稻草,他几乎是本能地把自己整个人贴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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