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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和没有再叫，只是坐在床边，等了一会儿。
商夏珩又翻了个身，眼睛睁开一条缝：“清清，你今天怎么没去训练？”
“今天请假了。”
“为什么？”
“你哥去边境巡视了，让我跟你说一声。”
商夏珩的瞌睡去了一大半，撑着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去边境？什么时候走的？”
“天没亮就走了。”
商夏珩愣了一下，然后嘟囔了一句：“又不提前说。”
许清和没有接话，只是把叠好的衣服放在床边。
商夏珩慢吞吞地穿衣服，忽然抬起头：“他带了谁？”
“林洛。”
“就带了一个人？”
“还有两个技术组的。”
商夏珩皱了皱眉，没再说话。
许清和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把他翘起来的一撮头发按了下去。
商夏珩乖乖地让他按，没有躲。
“他什么时候回来？”商夏珩问。
“说几天就回来。”
商夏珩“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但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你上次说没事，也是用的这种语气。
育儿室里，林叔已经在了。
小书包醒着，正躺在婴儿床里蹬腿，看到商夏珩进来，腿蹬得更欢了，小脚丫在空中晃来晃去。
商夏珩趴在婴儿床边，伸手握住他的两只小脚丫，轻轻晃了晃：“小书包，父父出门了，几天就回来。”
小书包听不懂，只是攥着商夏珩的手指，“啊啊”地叫了两声。
商夏珩看着他的小脸，忽然说了一句：“你父父是个大骗子。”
许清和站在门口，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
“他每次都跟我说没事。”商夏珩的声音很轻，“小时候是，现在也是。”
许清和走过来，把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商夏珩吸了吸鼻子，把小书包的小脚丫放回被子里，站起身，靠到许清和身上。
“清清，你说他这次，真的只是去巡视吗？”
许清和没有回答。
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小书包的脚上。
小家伙的脚趾头蜷了一下，又松开。
育儿室里安安静静的。
商夏珩靠在许清和肩上，眼睛一直看着小书包。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商知珩每次离开王宫去处理什么事情，都会跟他说“很快就回来”。
然后他就在王宫的门口等，从天亮等到天黑，从天黑等到天亮。
每一次，商知珩都会回来。但每一次，他看起来都比走的时候更累一些。
商夏珩不知道这次他哥要去面对什么。
但他知道，他哥不会告诉他。
“没事。”商夏珩低声说，像是在重复商知珩的话，“他肯定会说没事。哼，毕竟，他只会说没事！讨厌！”
许清和握紧了他的手。
育儿室里，小书包打了个哈欠，眼睛一眨一眨的又开始犯困了，又睡了过去。
墨时安是在第二天收到消息的。
暗网上一条不起眼的推送，夹杂在无数条无关紧要的信息中间：王上商知珩于今日启程前往帝国边境，进行为期一周的例行巡视。
墨时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目光停在“边境”两个字上。
然后他关掉了通讯器，站起身，走到舷窗前。
他站了很久。
身后传来一声细细的哼唧，是小砚之醒了。
墨时安转过身，走到婴儿床边，弯腰把小家伙抱起来。
小砚之的脸埋在他脖子里，蹭了蹭，发出一声含混的“呜”。
墨时安抱着他，重新站在舷窗前。
第45章 边境
飞船在第三天的傍晚抵达帝国边境。
商知珩站在舷窗前，看着前方的星域。
这里已经没有帝国常规巡逻舰队的身影，只有无尽的黑暗和远处几点黯淡的星光。
定位图上那个红点标注的位置，就在这片星域的深处，一个不在任何官方星图上的坐标点。
“王上，前方侦测到异常信号。”林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技术组确认，和周明远脑部的损伤模式高度匹配。信号源就在前方约两小时航程的位置。”
商知珩没有回头。“减速前进，所有通讯设备保持静默。”
“是。”
飞船的速度降了下来，像一片落叶，无声无息地滑入这片未被标记的星空。
两小时后，他们的视野中出现了一颗矮行星。
表面坑坑洼洼，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但它的一侧有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像被什么东西凿出来的一小块阴影。
飞船停在了那颗矮行星的背阳面，引擎关闭，所有照明熄灭，整艘船融进了黑暗中。
“王上，信号源就在那个凹陷处下方。”
林洛指着扫描屏幕上一个模糊的轮廓，“地表下面有空间，但扫描信号被严重干扰，无法确认具体情况。”
商知珩看着那个轮廓，沉默了片刻：“我下去。”
“王上！”林洛的声音拔高了，又立刻压下去，“太危险了！”
“所以我去。”商知珩打断他，
“你们留在船上。如果我七十二小时没有回来，你们就返航，把这里的一切告诉大公殿下。”
林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低声应了一句：“是。”
商知珩换上了一套没有任何标识的深色作战服，腰间别了一把手持扫描仪和一把短刃。
他走到舱门口，林洛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微型通讯器。
“王上，这个通讯只能在短距离内使用，超出那颗矮行星的范围就会失效。”
林洛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果遇到紧急情况……”
商知珩接过来，别在手腕上。“我知道。”
舱门打开，外面是一片死寂。
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脚底下灰黑色的岩屑，被踩出细细的沙沙声。
商知珩一个人走进了那片阴影里。
林洛站在舱门口，看着那个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黑暗中，手攥紧了门框。
凹陷处的底部，有一扇看起来极其普通的金属门，表面斑驳，像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商知珩蹲下来，用手持扫描仪探测了一下。门后面是空的，没有生命体征，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他伸手推了一下，门没动。他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动。他退后一步，抬脚踹了过去。
门开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是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
门后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
墙壁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灯，有任何标记。
商知珩打开了手腕上的照明，光柱落在前方，照亮了一小片地面。
他走了进去。
通道很长，一直向下延伸，脚步在逼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的空间突然开阔起来。
光柱扫过去，照出了一间空旷的大厅。
天花板很高，四周的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管线，像血管一样交织在一起。
大厅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装置。
圆环形的，直径约有十米，悬浮在半空中，发出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光。
圆环的内侧，嵌着无数个细小的节点，每个节点都在以不同的频率闪烁，像某种精密仪器在工作。
商知珩站在入口处，没有动。
他认出了这个东西，帝国研究院的档案室里，有一份古老的、几乎被遗忘的文献，上面记载着一种早已被禁止的研究方向：精神力放大装置。
通过特定的电磁脉冲，可以放大、引导甚至操控精神力。
当年因为技术不成熟且涉及伦理问题，被永久封存了。
但这里，显然有人在继续这项研究。
不仅是继续，而是已经做到了帝国研究院从未达到的程度。
商知珩的目光从圆环上移开，落在大厅的四周。
墙壁上嵌着几个透明的容器，里面是空的，但底部残留着一些干涸的、暗红色的痕迹。
他走过去，蹲下来，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些痕迹，干了很久了，但依然能辨认出那是血迹。
他站起身，继续往里走。
大厅的尽头，还有一扇门。
这扇门没有锁，半开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商知珩推开它，里面是一间不大的房间。
房间的正中央，摆着一张金属台面，上面躺着一个……一个人！
商知珩的呼吸顿了一下。
那个人身上连接着无数根细细的管线，从手腕、脚踝、胸口、头部延伸出来，汇入地板下的某个地方。
他的眼睛闭着，面容平静，像一个睡着了的人。
但他的皮肤是灰白色的，像失去了所有血色。
商知珩走过去，把手腕上的照明对准了那张脸。然后他看清了那张脸，整个人定在了那里。
那张脸！他认识！
那是他派出去的第二批人中的一个，代号“暗鸦”，帝国最精锐的特种作战人员之一，三个月前被他亲自派往这片边境，调查神教会的线索。
第二批人失联十四天了，但他没有放弃寻找他们的下落。
商知珩伸出手，探了探那人的颈动脉。还有搏动，非常微弱，但还在跳。
没有死！
商知珩收回手，目光落在那无数根管线上。
他拔出短刃，开始一根一根地切断那些管线。
每切断一根，金属台面上那个人的眉头就轻轻地皱一下。
切到第十几根的时候，那双眼睛突然睁开了。
“王……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别动。”商知珩的声音很低，“我带你回去。”
那个人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商知珩俯下身，听到了一句话：“他……他走了……往更深的地方去了……”
“谁？”
“那个……那个控制源……他说……他说……”
管线上突然闪过一阵微弱的电流，那个人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睛又闭上了。
商知珩迅速切断剩余的管线，将他从金属台面上抱下来。
那个人轻得像一片纸，没有任何挣扎的力气。
商知珩把他扛在肩上，转身往外走。
走到大厅的时候，那个悬浮的圆环突然亮了一下。
一道刺目的白光，从圆环中心射出来，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商知珩的脚步顿了一下。
光只持续了一秒，然后消失了，圆环恢复了那副死寂的模样。
但商知珩知道，这不是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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