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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发现了。
第46章 撤离
白光消失的瞬间，商知珩已经做出了判断。
他没有跑，毕竟肩上还扛着一个人，在这片陌生的、布满管线的空间里奔跑，无异于自投罗网。
商知珩放轻了脚步，贴着墙壁，沿着来时的方向快速移动。
肩上的“暗鸦”几乎没有重量，但呼吸越来越弱，贴在他颈侧的皮肤冰凉。
通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
商知珩把照明关了，在黑暗中凭着记忆和直觉往前走。
身后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像什么东西被启动了。那声音不大，但频率很低，震得胸腔发闷。
他加快了脚步。
通道开始向上倾斜，出口的光从前方透进来。
灰蒙蒙的，落在通道尽头的地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商知珩走出去的那一刻，手腕上的通讯器突然亮了。
“王上！”
林洛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里面的紧绷，“你身后有东西在移动，速度很快。”
商知珩没有回头，加快了脚步。脚下的岩屑被踩得沙沙响，肩上的人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还有多远？”他问。
“两百米。王上，那东西已经出了通道！”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商知珩侧身一闪，一道细长的光束从耳边擦过，击中前方的岩壁。
岩石被洞穿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孔，边缘发红，像被烧过了一样。
他没有停，继续跑。
第二道光束射来的时候，他已经偏离了直线路径，脚步忽左忽右，像一只在枪林弹雨中穿行的猛虎。
光束擦过他的肩膀，作战服的袖口被烧焦了一截，皮肤上传来一阵灼痛。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五十米。
飞船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舱门已经打开，林洛站在舷梯上，手里端着一把脉冲步枪，瞄准他身后的东西。
商知珩冲上舷梯的那一刻，林洛扣动了扳机。
一道刺目的光束从他头顶飞过，击中身后某个目标，发出一声沉闷的爆裂声。
商知珩没有回头看，扛着人冲进舱门。
“关门！”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舱门关闭，飞船猛地离地。
巨大的惯性把他甩到舱壁上，肩上的“暗鸦”差点脱手，他死死攥住那人的手腕，把人拽回来。
“王上，你的肩膀！”林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商知珩低头看了一眼，作战服的袖口被烧穿了一个洞，露出来的皮肤上有一道细长的灼伤，边缘已经发黑了。
他动了一下手指，还好，骨头没事。
“先救人。”他把肩上的人放下来，靠在舱壁上。
那人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更苍白了，嘴唇发灰，眼窝深深地凹进去。
林洛蹲下来，快速检查了一下。“还有呼吸，但很弱。”
“脉搏也不稳，需要马上急救。”
技术组的两个人已经推着移动医疗床过来了。
他们把“暗鸦”抬上去，动作很轻，但那人被移动的时候眉头还是皱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商知珩站在旁边，看着那张灰白色的脸。
“他是暗鸦。”他说。
林洛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王上。
第二批人失联十四天了，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没有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找到他。
“还有其他人吗？”林洛问。
商知珩摇了摇头。“那个大厅里只有他一个。但他被控制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他往更深的地方去了’。”
林洛的眉头皱了起来。
飞船已经驶离了那颗矮行星的引力范围，引擎全速运转，往帝国的方向疾驰。
窗外的星空变成了一条条细长的光丝，飞速向后流逝。
商知珩靠在椅背里，闭着眼睛。
肩膀上的灼伤已经做了紧急处理，敷了一层银色的药膏，凉丝丝的。
过了一会儿，商知珩睁开眼睛，按下手腕上的通讯器。
“林洛，那个圆环，扫描数据保留了吗？”
“保留了。技术组在撤离前做了全息扫描，所有的数据都在。”
商知珩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窗外的星空还在流逝，帝国的方向在前方。
商夏珩和小书包的脸交替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一个瞪着眼睛说“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一个张着小嘴、攥着他的手指，嘴角翘着，露出粉嫩的牙龈。
商知珩再次闭上眼睛。
育儿室里，小书包正躺在婴儿床里，盯着天花板上的灯。
商夏珩趴在床边，下巴搁在床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小书包，你说你父父现在在干嘛？”
小书包当然不会回答。
他的手动了一下，在空气中划了两下，然后攥住了商夏珩的手指，攥得紧紧的。
商夏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是不是也觉得他是个大骗子？”
小书包“啊啊”了两声，像是在附和。
商夏珩笑出了声，低头在小书包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行，等他回来，我们一起骂他。”
许清和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
走过去，把手搭在商夏珩的肩上。商夏珩靠过去，把脑袋搁在他腰侧，闷闷地说了一句：“清清，他今天没有给我发消息。”
“也许那边信号不好。”
“他每次都这么说。”
许清和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育儿室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笼罩着这一小片天地。
小书包在小叔叔的陪伴下，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均匀。
第47章 归途
飞船在星际间无声地滑行。
窗外的星空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模样，无数颗静止的、明亮的星，散落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商知珩靠在椅背里，肩膀上的伤每隔一会儿就传来一阵钝痛。
药膏已经渗进了皮肤，凉意被体温捂热，只剩下那种沉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压着的痛感。
医疗舱里，技术组的两个人还在给“暗鸦”做急救。
生命体征监测仪的蜂鸣声从半开的门缝里漏出来。
林洛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放在商知珩手边的桌板上。
“王上，喝点水。”
商知珩接过去，喝了一口。
“林洛。”
“在。”
“那个大厅的扫描数据，让技术组优先分析圆环的结构和能量来源。还有那些墙壁上的容器，查一下残留物的成分。”
“另外，暗鸦醒过来之后，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林洛顿了一下，“王上，您觉得那个‘更深的地方’？”
商知珩抬起眼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洛没有继续问下去。
毕竟有些答案，要等找到那个地方才知道。
“王上，您休息一下吧。”林洛说，
“回王都还要两天，您的伤需要恢复。”
商知珩没有应，只是把杯子放回桌板上，重新闭上了眼睛。
林洛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飞船引擎低沉的嗡鸣，和医疗舱里那若有若无的、规律的蜂鸣声。
商知珩没有睡着。
他的意识悬浮在半梦半醒之间，脑海里反复出现那个大厅里的画面。
悬浮的圆环、嵌在墙壁上的空容器、躺在金属台面上的人、那些像血管一样交织在一起的管线。
还有那道光。
刺目且短暂。
卫生间里。
商知珩站在洗手台前，解开作战服的扣子，露出肩膀上的灼伤。
伤口比刚才看起来更红了，边缘有一圈暗色的焦痕，中间是新生的、粉色的皮肉。
他动了一下手臂，牵动了伤口，一阵刺痛。
商知珩面无表情地洗了手，重新敷了一层药膏，把衣服穿好。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比出发前瘦了一些，眼下的阴影也更重了。
他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忽然想起小书包的眼睛。
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盯着窗外的鸟，盯着父父的下巴，安安静静的，带着一点好奇。
商知珩收回目光，转身走出了卫生间。
两天后。
飞船穿过王都的大气层时，天刚亮。晨光从舷窗外漫进来，灰蓝色的，带着云层下方城市的灯火。
商知珩站在舷窗前，看着那座熟悉的城市在晨光中一点一点显现。
他没有让飞船降落在王宫的主平台，而是降在了东侧那个备用平台上。
晨雾还没有散，平台周围的景物都蒙着一层薄薄的纱。
舱门打开，冷风灌进来，带着地面特有的、混合着金属和植被的气息。
商知珩走下舷梯。
林洛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个密封的金属箱，里面是圆环的扫描数据和暗鸦的急救记录。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飞船。
医疗舱里，暗鸦还躺在那里，技术组的人正在给他做最后的稳定处理，等会儿会直接送往王都医疗中心。
商知珩没有回头，径直往前走。
从备用平台到育儿室，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走到转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育儿室的门半开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落在走廊的石板地面上。
他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推门进去。
小书包居然醒着。
躺在婴儿床里，两条小腿蹬得高高的，把被子蹬到了肚子以下，两只小脚丫露在外面，在空中晃来晃去。
林叔站在床边，弯着腰，手里拿着一条新毯子，正要给他换。
听到门响，直起身，转过头。
“王上……”
话音未落，他看到了商知珩的脸。
比走的时候苍白了很多，眼下有深深的阴影，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几天没有合过眼。
林叔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把新毯子放在床尾，然后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王上已经走到了婴儿床边，低头看着床里的小家伙。
林叔收回目光，轻轻带上了门。
小书包的头慢慢转过来，看到了父父。
他的腿不蹬了，手动了一下，从被子里伸出来，朝商知珩的方向伸了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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