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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云昀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政然才缓缓收回目光，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掌心，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卧室，关门的一瞬，所有温柔都化作心底暗涌的庆幸。
“于婉茵，你总算做对一件事了。”他喃喃道。
政然靠在门板上，轻轻闭上眼，额角的伤早已不觉得疼，只剩下满心的安稳与欢喜。
一夜安稳。
天刚透亮，别墅里还静得很。
政然下楼时，脚步放得很轻，昨晚睡得很好，心底那股失而复得的踏实感还没散。
可目光一落，他先愣了愣。
客厅靠窗的位置，坐着云昀。
在他印象里，云昀从不是会起这么早的人。
往常总要人轻声哄着，慢慢叫着，才肯揉着眼睛醒过来，带着点没睡醒的软劲儿。
今天这么早，安安静静坐在那儿，反倒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喉间轻轻一滚，先低低喊了一声：“昀儿。”
云昀闻声抬眼。
就那一眼，政然心口猛地一沉。
他这才清清楚楚看见，青年眼底那层淡淡的乌青，像被夜色浸过一夜，浅浅地晕在眼下，明明不算重，却偏偏扎得他眼睛发疼。
人是醒着的，可那点疲惫藏不住，脸色比平时要白几分，看着格外惹人怜。
政然脚步不自觉加快，走到他面前时，声音已经绷不住那点心疼。
“怎么起这么早？”他顿了顿，目光牢牢锁在云昀眼底，接着说道：“是不是一整晚都没睡好？”
云昀只是轻轻摇头，目光很轻地掠过他额角的伤，小声道：“我没事，你的额头……还疼吗？”
一句轻飘飘的关心，砸在政然心上，又软又烫。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伤处，摇头，眼底是压不住的温柔，“不疼了，早就好多了。”
只要你在身边，这点伤，算什么。
两人一起吃早餐，全程安静。
政然没怎么动筷子，大半心思都落在对面人身上。
看他小口吃东西，看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情绪，看他明明坐得安稳，却像随时会飘走一样。
他不敢多问，不敢多碰，只敢用目光轻轻裹着他，把这片刻安稳牢牢攥在心里。
直到云昀放下汤匙，安静地开口：“我明天，要回剧组了。”
政然指尖一顿，空气像是忽然冷了几分。
这是意料之中的。
他沉默了几秒，只淡淡应道：“嗯，我知道。”
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瞬间，心底刚刚落定的安稳，又开始悬空。
云昀没看他，继续轻声说：“剧组还有拍摄，我还是继续住酒店，不住这里。”
他喉结滚动，压着喉咙里的涩意，先问出了那句话：
“是因为住在我这里，你才睡不好吗？”
云昀没有说话，唇瓣轻轻抿着，沉默得像一片安静的云。
可政然却懂了。
因为他，因为这座房子，因为这段让人窒息的关系，云昀才彻夜难眠，才眼底发青，才一刻都不想多留。
昨晚所有的庆幸欢喜，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沉默漫了很久很久。
政然才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慌乱，用一种近乎卑微的小心，轻声问：
“那我能去酒店找你吗？”
云昀垂着眸，片刻后，轻轻扯出一抹浅淡又客气的笑。
那笑太礼貌，太疏离，看得政然心口又是一紧。
“我拍一整天戏挺累的，”他声音轻软，却说着令人心碎的话，“可能招待不好你。”
政然望着他，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心底一瞬间翻涌上来的，是铺天盖地的自嘲与酸涩。
他忽然就想，哪怕昨晚他卸下所有伪装，把最狼狈最脆弱的一面摊开在云昀面前，换来的也不过是片刻的心软，一时的不忍，不过是多留这一夜，多给这一点温柔。
该走的，还是要走。
该推开的，还是会推开。
他所有的真心与狼狈，在云昀那里，终究只够换一场短暂的停留。
第46章 再无瓜葛
政然忽然低低地苦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哑，裹着浓得化不开的酸涩。
他抬眼，目光直直落在云昀脸上，声音轻得发颤：“昀儿，你的心……真的好冷啊。”
话音一落，云昀整个人猛地一僵。
他下意识抬起眼，直直撞进政然的眼底。
那双眼里只有铺天盖地的难过。
那难过太真切，太沉重，砸得云昀心口一缩。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政然就那样望着他，在这一刻，他清清楚楚地觉得，
云昀就像一片云。
轻飘飘的，软乎乎的，看着近，伸手一碰，却从指缝里滑走。
若即若离，若隐若现。
云昀垂在身侧的指尖蜷了又松，眼底翻涌的情绪终是压成一片冷硬的平静。
他避开政然那双快要将他溺毙的难过，声线还是抑制不住颤抖的说道：
“是你一厢情愿。
我拒绝过你，不止一次。
不是所有人对我好，我就必须一一回馈。
若真要这样，我那么多粉丝，个个真心实意爱我，为给我投票替我出头，我又要怎么回馈得完？”
一句话，像一把薄刃，冷冰冰地插进政然早已空荡发疼的胸口。
他原本还剩最后一点侥幸，最后一丝期盼，盼着云昀会有半分动摇。
可此刻，这几句话轻飘飘砸下来，比任何指责都残忍。
“在你心里，我和你的粉丝别无二样，是吗？”政然喉结滚了滚，还是问出了压在心底的话。
云昀猛地一怔，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更紧。
他沉默了几秒，那几秒漫长到像一个世纪，空气重得让人窒息。
最终他别开眼，小声嘟囔：“我粉丝可没你那么激进。”
原来他还比不上粉丝。
他所有的不顾一切，所有的掏心掏肺，所有的失控与靠近。
在云昀眼里，不过是激进。
政然喉间发紧，一股酸麻从心口一路往上涌，堵得他眼眶发烫。
他忽然就笑了，带着一股彻骨的自嘲。
是啊，说得也没错。
是他想方设法地接近，步步紧逼，不肯放手。
是他失控的强吻，把所有分寸都踩得粉碎。
是他不顾云昀意愿，强硬地把人带回自己家。
从头到尾，都是他。
是他在纠缠，是他在强求，是他不肯清醒。
政然整个人轻轻晃了一下，像是被人无声地抽走了最后一根骨头。
就在这死寂般的沉默里，云昀忽然开口道：“昨晚答应过你的，如果你需要，我会陪你去看爷爷。”
这句话一落，政然浑身的血液，猛地一冲，瞬间烧到了头顶，他再也承受不住这最后一层体面的凌迟。
他气得指尖发颤，心口发疼，连呼吸都带着滚烫。
好一个履行承诺。
好一个陪你去看爷爷。
他猛地起身，抬手扫向餐桌。
“哗啦！”
瓷盘碗筷瞬间轰然砸落，碎裂一地。
他死死盯着云昀，喉咙压着低吼，每一个字都咬得发狠：
“你先说我一厢情愿，把我的真心踩得一文不值，现在又摆出这幅样子，给谁看？
还是你在可怜我？”
政然胸口剧烈起伏，盯着眼前这片他抓了太久的云，终于彻底死了心。
“云昀，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云昀被这突如其来的碎裂声惊得浑身一僵，看着满地狼藉，再看向政然失控的模样，一直强压在心底的情绪也终于绷断，火气猛地往上冲。
他抬眼迎上政然的目光，声音冷硬：“我恶心？”
云昀手指着自己，忽然笑了，语气募的沉了下来：“政然，你是不是在高位待太久了，所有的事情都要顺着你的心意来？
我没有欠你什么，是你逼我骗我，是你自己一头扎进来，是你自己不肯放手，现在反倒来怪我？”
他看着满地狼藉，看着眼前这个失控又陌生的人，心尖又疼又冷。
“你凭什么把你的一厢情愿，全都算在我头上？”
政然只觉得耳边一阵轰鸣，他已经猛地转头，朝着门外厉声大喊：
“来人！”
门外的管家早将屋内的争吵和碎裂声听得一清二楚，心惊胆战了许久，此刻闻声立刻推门进来。
一看见满地瓷片狼藉，两人剑拔弩张的模样，手脚瞬间都不知道往哪放，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政然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云昀，侧脸冷硬紧绷，声音冷沉地说道：
“既然云先生不愿意在这，那就送云先生回家。”
云昀猛地抬眼，眼神直直盯着政然，沉声道：“我上楼拿我自己的东西，拿完就走。”
政然没有应声，没有看他一眼，大步朝着卧室走去。
“嘭！”
巨大的关门声震得空气都跟着发颤。
云昀望着那道被狠狠甩上的房门，眸色沉沉，心底翻涌的火气与钝痛缠绞在一起，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闭了闭眼，深深吸进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一旁的管家站在满地碎片间，进退两难，小心翼翼的说道：“云先生，我现在去备车，您收拾好了就可以下来。”
云昀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听不出多余情绪，只客客气气道了一句：“麻烦了。”
说完，他也回了房间。
东西基本都是政然添的，他只拿了剧本和周星放的一些东西，三两下便收拾妥当。
他拎着简单的行李，沉默地下楼。
管家已经在客厅等候，车也备好，司机在门外静静候着。
云昀没再多说什么，只微微颔首示意，迈步走出门，弯腰上了车。
车窗半降，风携着微凉的气息拂进来。
天气好得不像话，阳光明亮，风也温柔，天是干净的蓝，连一丝云都没有。
他下意识侧过头，最后望向这栋矗立在光影里的别墅。
这里曾有过片刻的靠近，有过深夜的软意。
可到最后，只剩满地碎片，一句恶心，和一道狠狠关上的门。
云昀轻轻收回目光，闭上眼。
车子平稳驶离，将阳光，别墅和这段戛然而止的心意，一同抛在身后。
天光大好，人心微凉。
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再无瓜葛。
第47章 人走了，心空了
别墅三楼的阳台，风很轻。
政然立在栏杆边，指间夹着一支烟，火光明明灭灭，却始终没往唇边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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