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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析搞不懂，一直都搞不懂，以至于晚上听到那句慕残后，怕得头都不敢回。
他怕学长可怜他。
可怜，多可悲的词，世间活的死的这么多，哪个都担得起一句可怜。踩坏的花可怜，缸里的鱼可怜，隔壁跳楼的小孩可怜，那乞讨的残疾人也可怜，路过看见，丢下几个铜钱，心想真可怜啊，然后心怀怜悯地转身走了。他唐析担不起这样的可怜，也不想担，他不想学长可怜他。
腰上多了两只火热的胳膊，肖良又贴了上来。
“唐析……热……”
唐析低下头，看着难受到神志不清的肖良，轻声问出了那个他一直不敢问的问题。
“学长，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肖良醉醺醺地看向他，说：“唐析…我对不起你……”
唐析皱起眉头把他推开，起身拿起衣服就要走，可身后的声音却躲都躲不掉。
“……你本来脚能好的……都是因为我……”
唐析猛地回头，死死看着他，“不是你的错，你干嘛非要往身上揽。”
肖良在床上笑了。
“你看，我就知道你要说这个……”肖良撑起身，一把抓住唐析的手，“你总骗我……你说你脚本来就好不了。可唐析……唐析你妹都告诉我了，就她来学校看你的时候，对我哭稀里哗啦的……她说……她说你为了治脚，从初中就开始攒钱了，那么辛苦，本来都快攒够了，结果被我弄毁了……你妹讨厌我是应该的，是我害你处处被针对，是我对不起你……”
唐析闭上眼，过了许久才睁开，他声音沙哑，说：“所以你是觉得愧疚，所以这些年才处处照顾我，是么。”
“我对不起你……”
“所以你，对我没有一点，一点朋友以外的喜欢，是么。”
“唐析……我对不起你……”
唐析自嘲地笑了一下，“还不如可怜我呢。”
他静静把昏沉在睡梦里肖良放回床上，仔细回想着这五年。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学长的，唐析不知道。只记得刚结婚时还不是这样，那会儿两人还可以一起谈谈属于男人的话题，类似于将来想和什么样的女人结婚。可慢慢话题就变了，变成今晚吃什么，要不要去逛超市，换个什么样的床单，明天又是不是该接吻了。真的好像一家人一样。
他喜欢听学长跟他讲未来，什么小店，房车，山川湖海，可也没什么以后了。就一年的时间，不对，只剩八个月了……
唐析第二天请了假，在家照顾肖良。肖良醒了，昨晚的事忘的干干净净。他浑身无力地从床上起来，然后就捂着屁股一声痛呼。
“唐析！”
唐析把药放在他旁边，“怎么了。”
“我好像有痔疮了，刚起来疼了一下。再也不坐马桶上玩手机了。”
唐析起身的动作顿住，一声没吭，转身就去了厨房。
身边紧紧跟着的摄影师让他莫名觉得烦，他转身冷冷看向摄影师，吓得摄影师手颤了一下。
烦。
这帮人，要是不在这个家里就好了。
腰上多了双手，肖良在身后笑呵呵地说：“心情不好啊，让学长亲亲。”
肖良凑近，结果下一秒就被推开。他怔怔地看着唐析，又小心瞄了眼摄影师，整个人是肉眼可见地无措。
“你……生我气了？”
第30章 对不起
“没有。”唐析平淡着一张脸转身, 继续给肖良热早餐。
肖良讪讪站着，内疚地说：“是不是我害你昨天的单子没成……”
“成了。”
“那你怎么了……”
“没怎么。”
肖良头疼地抓抓头发，叹出一口气, 直接扳着唐析肩膀就将人转了过来。他和唐析面对面, 正正直视着唐析低垂的眼。
“唐析，你不高兴得告诉我, 不能老是这样藏着。你说了咱想想该怎么解决，你不说我就只能猜, 猜对了还好，猜不对呢？就任由咱俩这么生分下去吗？昨天开始你就不对劲，不管到底是因为什么，但肯定是从我进那个屋子后才开始的。我向你道歉, 这确实是我的错，我不该私自干涉你的事。但我初心不是想给你捣乱，我当时就是看你俩僵住了, 怕你这单成不了，所以才去的。我是真为你好, 没坏心，你别生气了行不行。”
“为我好, ”唐析抬眼看他，“你为什么要为我好。”
肖良怔住，刚要开口却被唐析打断。
唐析脸上没一点波澜, 只是平静地说：“学长，我不想听，你也不用说。总之今后你不要再管我的事, 我自己的事可以自己处理，不需要你这样为我好。粥热了, 你趁热喝，吃完把碗放下，我洗。”
“那你这又算什么。”肖良指着锅里的早餐问，“为什么只准你对我好，我就不能对你好。”
“……你病了，需要照顾，我是在照顾病人。”
“我不需要。”
唐析低下头，默默把粥和小菜放到餐桌，“有点烫，你吃的时候小心。”
他转身欲走，胳膊却又被一把抓住。
“唐析！”肖良急切地拉住他。
“咱俩认识五年了，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你能不能明明白白给我句话，我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对，你说，我改，咱现在就把这事儿解决了行不行。”
“解决不了。”
“为什么解决不了？”
唐析声音低沉，“别问了，我不想说。”
他挣开肖良滚烫的手，头也不回地一瘸一拐离开。
“对不起！”
肖良在他背后低着头大声喊，长发遮掩了他的面容，看不清神色。
“不管什么原因，都很对不起，唐析，我给你道歉，是我的错，我让你不舒服了。你现在不想说没关系，但你别憋太久，也别总这样对我，我受不了你疏远我，我心里难受。”
唐析手颤了颤，头微不可见地向后转了一点，然后深吸一口气，“也麻烦你以后别再说对不起。”
他摘下眼镜，露出眼白明显睡眠不足的红血丝，捏捏鼻根，转身拿了个薄毯就往次卧走。
脚愈发疼。他突然很恨，恨自己为什么不是个健全人，恨自己以前怎么不趁时间还来得及尽快把脚治好，这样就能作为正常人和学长重新认识，没什么狗屁的愧疚，也不存在什么可怜，就像普通朋友一样，学长不用处处迁就自己，更不用去喝什么酒。
他把自己困在回忆与幻想里，用一层薄毯将彼此世界彻底隔开。
肖良站在原地静静呆了片刻，然后勉强地冲镜头笑了一下，撑着病体坐到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吃唐析给他热的早餐。
吃完后他看着碗筷，顿了顿，回头试探着扬声叫了唐析一声，但没回应。肖良一点点垂下眼，挠挠胳膊，收拾好碗筷便回了卧室。
他躺在床上，眼睛无焦点地睁着，然后突然起身蹲在脏衣篓前，从自己昨天穿的衣服里掏出一盒烟。
是昨天唐析要扔在长椅上的那盒。
肖良犹豫着打开，取出一根叼在干软的唇间，突然就有点想抽烟。
他穿着睡衣就下楼买了个打火机，也学着唐析昨天的样子，靠在墙边点了一根。湿冷的风吹得烟上火星灭了又亮，肖良轻吸一口，停住，皱着眉看看烟，又深吸了一口，然后重重把烟吐出，烟瞬间被吹散在风里，和飘拂的白发一起掩住肖良病红的脸。
身边吵嚷，是保镖和粉丝争执的声音，面前黑黢黢的镜头正对他的脸，一刻不落地录下他的悲喜。肖良垂下夹着烟的手，站在墙下静静注视着镜头，神游天外。
火星一点点上移，长长的烟灰整截掉落在地上，一截，两截，直到火星烧到肖良指节。
他低头把烟捻灭扔掉，没管周围的粉丝，独自上楼。
打开门，屋里静悄悄的，只有一个工作人员。肖良在次卧门口远远看着唐析，见他好像睡着，就又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看他。
床上人疲倦地闭着眼，眼下乌青，昨晚也不知何时才睡。肖良抿了抿嘴，又悄悄走了出去。
他蹲到冰箱前，取出仅剩的小半盒冰激凌，自己抱着坐到沙发上吃。屋里人很多，却很静，好像只有他一个，又好像只有他和唐析两个。身体上的抓痕越来越多，肖良低头看了看，克制着没再抓。他取出药膏，脱下上衣，自己对镜涂到身上。
指尖停在颈侧一处红痕上，肖良顿住，脑内瞬间闪过幕混乱的场景。好像是在床上，他躺着，很热，眼前模糊着只有白花花的灯，刺眼，炫目，让人晕沉。
宿醉的头痛紧接着袭来，肖良晃晃脑袋回到床上，盯着天花板那盏暗下来的灯，想隔壁房间同在床上的那个人。
这是两人五年来的第一次争吵。
更是直播后的第一次。
【白发厨】：真的，肖良单干吧，找这么个没长嘴的真费劲。都为他病成这样了，还要给人找不痛快。
【一枝独秀】：他俩锁死不拆，毒唯麻烦出门左转。
【灵】：唐是内疚吧，昨晚看他抱着肖良那样子，感觉都要心疼死了。
【艾薇】：就没人注意到白毛脖子上的吻痕吗，以前从来没有过。而且早上还说屁股疼，一定是酒后乱x了！
【啵啵啵】：怎么能叫酒后乱x，他们本来就是夫夫。
【大鲤鱼】：楼上断网了吧，他俩几乎实锤是直男假扮的了，建议出去搜搜贴子。
【橙】：实锤在哪？别乱造谣。
【全职备考】：我看到现在就是为了等实锤，他俩一开始不是直男装gay我就去吃屎。
【大鲤鱼】：以前不重要，我现在更期待肖良知道唐析喜欢他后的反应。肖良今天怎么不看直播了啊，焦灼。
【梅花茶（等肖良开窍版）】：就白毛那性格？看到了估计还得夸唐析一句演的好。
【橙】：受不了，管理员能不能把这些说他俩假的都叉出去，这都多少天了，老有这样的人乱叫。@管理员
【艾薇】：节目组不管这个，但节目组可以催玩具测评，@管理员，测评都多久了，快两周了吧，还没好，快催。
【何导（管理员）】：好的，这就催。（另外你们怎么知道我刚和我未婚夫接吻了。）
【梅花茶】：何导也播。
【何导（管理员）】：不行啊，他的工作性质不能拍，拍了也不能播。
【艾薇】：@何导，快催快催，最好能让他俩在镜头前玩，一盒子呢，够玩好久。
但那盒子却再没打开，测评结果被唐析念稿般地对着镜头背了出来，没有一丝感情。
他们的关系变得尴尬，唐析不肯再让肖良抱着睡觉，也不愿意再接吻。两人只是照常一起吃饭、遛弯，可一关上卧室门，话便少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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