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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吧。”陆修彦说。
“好。”
两个人踩着雪,一步一步走回去。脚印在身后排成两行,一行深,一行浅。深的那个脚印稍微大一些,是祁寒归的。浅的那个小一些,是陆修彦的。两行脚印并排着,从路灯下一直延伸到小区的门口,延伸到那棵银雪覆盖的银杏树底下,延伸到越来越暖越来越亮的家里。
那天晚上,陆修彦躺在祁寒归怀里,听着窗外的风声。雪停了,但风没有停,把枝头的雪吹落,簌簌地打在玻璃上。
“祁寒归。”
“嗯。”
“你睡着了吗?”
“没有。”
“在想什么?”
祁寒归沉默了几秒。“在想明年春天种什么桂花树。”
陆修彦笑了。“你想了这么久,就在想这个?”
“嗯。想好了。”
“什么品种?”
“金桂。花是金黄色的,秋天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香味。”
陆修彦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面对着他。黑暗中看不清祁寒归的脸,但他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温热的,落在他的额头上。
“那我们要在树下放一把长椅。”
“好。”
“两个人可以一起坐。”
“嗯。”
“下雨了也不怕,因为旁边有银杏树挡着。”
祁寒归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了一吻。
“睡吧。春天很快就会来。”
陆修彦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慢慢地、慢慢地睡了过去。窗外的雪已经停了,月光照在新雪上,整个城市都变得很亮很亮,像一条铺满碎银的大河。
第54章 四人
沈吟舟的表白在贺知意生日那天,没有大张旗鼓。陆修彦后来听沈吟舟讲的时候,只觉得很平常——“那天我去他书店,带了一个蛋糕。他说他不过生日的,我说那从今年开始过。然后我问他,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他就这么答应了?”陆修彦坐在祁寒归家的沙发上,端着灰色杯子。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好。”
“就一个字?”
“嗯。一个字。”沈吟舟靠在椅背上,嘴角弯着,“但他说那个字之前,耳朵红了三十秒。我看着他的耳朵从粉变红再变深红,心里想,这个人真可爱。”
陆修彦笑了,把杯子放下。“你们在一起了,以后是不是要经常来我家?”
“是你们来我家。贺知意说要把书店楼上收拾出来,当客厅用。以后喝酒聊天不用来你这了。”
“那不行。祁寒归做饭好吃,你们来了他才会做一大桌。”
沈吟舟看了他一眼。“你现在使唤他都使唤得这么理直气壮了?”
“我使唤他,他愿意。”
沈吟舟笑着摇头,但没有反驳。
晚上,陆修彦跟祁寒归说了这件事。祁寒归正在厨房洗碗,听着陆修彦在旁边讲沈吟舟和贺知意的故事,手没有停,但嘴角一直弯着。
“贺知意耳朵红了三十秒?”祁寒归问。
“沈吟舟说的。”
“他数了?”
“他说他看着贺知意的耳朵从粉变红再变深红。应该是数了。”
祁寒归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放进沥水架,关掉水龙头,转过身。陆修彦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他。
“祁寒归。”
“嗯。”
“你耳朵红的时候,我有时候也会数。”
祁寒归的耳朵果然红了。“数了几秒?”
“不一定。有时候五秒,有时候十秒。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看你说了什么话。”
祁寒归走过来,站在陆修彦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陆修彦能闻到祁寒归身上洗完碗后残留的洗洁精的味道,淡淡的柠檬味。
“那你现在数数看。”祁寒归说。
陆修彦看着他的耳朵。从耳廓开始,慢慢染上一层浅粉色,然后加深,蔓延到耳垂,最后整个耳朵都红了。
“七秒。”陆修彦说,“比上次快了。”
祁寒归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在陆修彦的额头上落了一吻。
那个周末,沈吟舟带着贺知意来家里吃饭。祁寒归做了一整桌菜——红烧肉、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蒜蓉青菜、冬瓜排骨汤,还有一个水果拼盘。四个人围着餐桌坐下,贺知意坐在沈吟舟旁边,沈吟舟给他夹了一块排骨。贺知意的耳朵又红了。
陆修彦看着贺知意红透的耳朵,又看了看祁寒归。祁寒归也正看着他。两个人同时笑了一下,又同时移开目光。
饭吃到一半,沈吟舟忽然开口:“贺知意说,他想把书店楼上的房间收拾出来,改成一个小客厅。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喝酒看电影。”
“那挺好的。”陆修彦说,“我这里地方小,你们来了只能挤沙发。”
“你这里哪里小了?”沈吟舟环顾了一圈,“比贺知意那楼上大多了。”
贺知意放下筷子,认真地补充了一句:“楼上确实小。但收拾出来之后,可以放一张大沙发,一台投影仪。”
“投影仪的钱我出。”沈吟舟说。
“不用,我买。”
“你书店都不赚钱了,还买投影仪?”
“偶尔赚钱。”
沈吟舟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行。你买。”
陆修彦看着他们两个一来一回地说话,心里暖洋洋的。沈吟舟以前总是一个人,像个什么都懂什么都不缺的人。现在他坐在贺知意旁边,会因为贺知意说“偶尔赚钱”而笑,会因为贺知意的耳朵红了而故意多看他几眼。他变成了一个有软肋的人,不是变弱了,是变柔软了。
吃完饭,四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祁寒归选的,一部老片子,黑白画面,讲的是两个人在战火中相遇又分开的故事。沈吟舟和贺知意坐在沙发一头,贺知意靠着沈吟舟的肩膀,沈吟舟的手搭在他的手背上。陆修彦和祁寒归坐在另一头,陆修彦靠在祁寒归身上,把脚缩到沙发上,祁寒归用毯子盖住他的脚。
电影放到一半,陆修彦侧过头看了一眼沈吟舟和贺知意。贺知意已经睡着了,头歪在沈吟舟的肩上,呼吸很平稳,眼镜被沈吟舟轻轻摘下来放在茶几上。沈吟舟没有看屏幕了,他在看贺知意的侧脸。目光很安静,像在看一件很珍贵的东西。陆修彦也安静地看着那个画面,然后收回了目光。
电影放完的时候,贺知意醒了。他睁开眼睛,看见自己靠在沈吟舟的肩上,愣了一下。
“结束了吗?”
“嗯。”沈吟舟的声音比平时轻,“你刚才睡着了。”
“我睡了多久?”
“四十分钟。”
“你怎么不叫醒我?”
“你睡着的姿势挺好看的。”
贺知意的耳朵又红了。他坐起来,把眼镜戴上,看了沈吟舟一眼,又移开。
那天晚上送走他们之后,陆修彦关上门,站在玄关,靠着门板。祁寒归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哪样?”
陆修彦看着他。“四个人。都有人陪着。都不是一个人了。”
祁寒归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抱住了。他的下巴抵在陆修彦头顶,手臂收紧,把陆修彦整个人圈在胸口。
“你以前很怕一个人?”
“以前习惯了。”陆修彦的声音闷在他胸口,“现在不习惯了。”
“那以后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陆修彦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祁寒归身上有一种很干净的味道,洗衣液的、阳光晒过的那种味道,让他觉得安心。他闭上眼睛,听着那个心跳声。咚,咚,咚,和第一次听的时候一样稳。
“祁寒归。”
“嗯。”
“我们以后,也像他们那样。”
“哪样?”
“就是——”陆修彦想了想,“沈吟舟摘贺知意的眼镜,贺知意靠在他肩上睡着。就是很普通、很平常、但你觉得特别好的那样。”
祁寒归的手臂收紧了。
“我们已经是那样了。”
陆修彦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祁寒归的眼睛在玄关的灯光下很深,很深,像是能装下所有的夜。
“祁寒归。”
“嗯。”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你说。”
陆修彦踮起脚尖,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祁寒归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红得比贺知意还快。他看着陆修彦,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亮很亮的光。
那天晚上关了灯之后,陆修彦侧过身,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祁寒归侧过身,一只手撑在枕头边,另一只手碰到了他的睡衣纽扣。第一颗,很慢。布料从肩头滑落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陆修彦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
“你今天怎么了?”祁寒归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的沙哑。
“没怎么。”
“你刚才说的那句,是真的?”
“哪句?”
祁寒归没有重复那句话。他只是盯着陆修彦的眼睛,像是要把那句话里的每一个字都看穿。
陆修彦弯起嘴角,在昏暗的光线里露出一个很轻的笑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祁寒归低下头,吻住了他。睡衣的第二颗扣子在黑暗中无声地松开,衣料从肩膀滑到手臂,落在地板上,覆盖在月光照亮的区域里,像一朵柔软的花。
那天晚上,窗外的月光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像一条安静的光河。陆修彦在那条光河里睡着了。
第55章 雪夜
从书店回来之后的那个周末,陆修彦感冒了。
不是很严重的那种,就是鼻塞、嗓子发干、头有些昏沉。他早上醒来的时候觉得喉咙不对劲,但没有当回事,喝了半杯温水又躺回去了。等到祁寒归做完早餐来叫他,发现他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丛乱糟糟的头发。
祁寒归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但脸颊有些泛红。
“感冒了。”
“没有。”
“你声音都变了。”
陆修彦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鼻尖红红的,眼睛有些水汽。“可能昨晚在书店回来的时候吹了风。”
祁寒归站起来,去厨房煮了一锅姜汤。红糖的,姜切得很细,煮了满满一大锅。他盛了一碗端进来,在床边坐下。
“起来,喝了。”
陆修彦坐起来,裹着被子,只露一只手出来接碗。他低头喝了一口,烫的,辣,甜。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好喝吗?”
“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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