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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修彦靠在祁寒归身上,祁寒归的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两个人十指交握,放在沙发的靠垫上。窗外的风很大,把银杏树的枝干吹得呜呜作响,但屋里很暖,暖到陆修彦觉得外面的风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沈吟舟把贺知意叫醒了。“还有五分钟。”
贺知意揉了揉眼睛,坐直。四个人都看着电视屏幕,等着那个倒计时。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电视里传来欢呼声,窗外有人放了烟花,在夜空中炸开一朵金色的花。陆修彦转过头看着祁寒归,祁寒归也正看着他。
“新年快乐。”祁寒归说。
陆修彦笑了。“新年快乐。”
倒计时结束的时候,烟花还在继续放。金色、红色、紫色,一朵一朵在夜空中绽开,照亮了银杏树的枝干,照亮了窗台上的绿萝,照亮了茶几上那个灰色杯子和白色杯子。陆修彦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些短暂而明亮的光。
祁寒归走到他身后,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
“喜欢烟花吗?”
“喜欢。但太短了。”
“那就记住它。”
陆修彦侧过头看着他。“那你记住什么了?”
祁寒归想了想。“记住你刚才转头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烟花。”
陆修彦的眼眶热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身体往后靠了靠,把自己完全放进祁寒归的怀里。
烟花放完了。夜恢复了安静。沈吟舟和贺知意告辞回家,走的时候贺知意还在打哈欠,沈吟舟帮他围好围巾,拉好大衣拉链。陆修彦站在门口送他们,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在路灯下越走越远,沈吟舟的手搭在贺知意的肩上,贺知意缩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门关上了。陆修彦转身,看见祁寒归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筷。
“放着吧,明天再洗。”
“明天有明天的。”
“除夕夜不干活。”
祁寒归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碗放了回去。两个人关了客厅的灯,走进卧室。陆修彦钻进被子里,祁寒归在他旁边躺下来,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祁寒归。”
“嗯。”
“新年有什么愿望吗?”
祁寒归想了想。“尽快把那些事处理完。”
“然后呢?”
“然后和你去看冬天的海。”
“还有呢?”
“和你在楼下种那棵桂花树。”
“还有呢?”
祁寒归低下头,嘴唇在陆修彦的额头上碰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还有,每天都和你在一起。”
陆修彦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那个熟悉的心跳声。窗外没有烟花声了,但远处偶尔有零星的光在夜空中亮一下,又灭了。他闭上眼睛,在祁寒归的怀里,在新年的第一刻里,慢慢地、慢慢地睡了过去。
第59章 春天
春节过后,日子一天比一天长。
陆修彦开始习惯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线比前一天亮一些。那是一种很缓慢的变化,像一个人在不经意间长高了一厘米,你不注意就发现不了。但他在意。他每天都在窗台上那盆绿萝旁边站一会儿,看它的叶子是不是比昨天更舒展了一些,看窗外的银杏树枝干上是不是冒出了一点点极细极浅的青色。
那青色很小很小,小到如果不凑近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但陆修彦注意到了。他站在窗台前面,呼出的白气在玻璃上氤开一小片雾气,又慢慢消散。
“祁寒归,树发芽了。”
祁寒归从厨房走出来,端着一杯豆浆,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银杏树的枝干上果然冒出了几粒嫩芽,还裹在浅褐色的芽鳞里,像刚睁开的眼睛。
“春天要来了。”祁寒归说。
“嗯。”
“下周去买桂花树苗?”
“好。”
陆修彦接过豆浆喝了一口。温的,少半勺糖。他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他还在翠屏路的出租屋里,每天给绿萝浇水,看它长出新的叶子。那时候他也知道春天要来了,但那种知道和现在不一样。那时候的春天只是季节,现在的春天是“桂花树苗要种下去”的季节,是“祁寒归会陪他去看冬天的海”的季节,是“以后每年都会在一起”的季节。
周末,两个人去了花市。花市在城南一条老街上,棚顶罩着透明的塑料布,阳光透进来,把里面照得亮堂堂的。空气里混合着泥土、青草和各种花木的气息。陆修彦走在前面,祁寒归跟在他旁边。他们在一家卖桂花树的摊位前停下来。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一顶草帽,手里拿着一把修枝剪。他指着几棵半人高的树苗说:“金桂,丹桂,四季桂。金桂最香,丹桂颜色好看,四季桂一年开好几回。你要哪种?”
陆修彦看了一会儿,指着中间那棵说:“这棵是什么?”
“金桂。养得好,今年秋天就能开花。”
“那就这棵。”
老板把树苗从土里挖出来,用麻布包好根部,递给祁寒归。祁寒归接过来,一只手拎着树苗,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陆修彦的手。两个人从花市走出来,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陆修彦低头看了一眼那棵树苗——叶子深绿,枝干笔直,根部的土还湿润着,在麻布里裹成一个结实的团。他想,等它长起来,会比沈吟舟和贺知意那棵高很多。毕竟它种下去的时候,是两个人一起选的。
回到家,祁寒归在银杏树旁边挖了一个坑。土有些硬,他铲了好几铲才挖出合适的深度。陆修彦蹲在旁边,把树苗从麻布里取出来,轻轻放进坑里。祁寒归把土填回去,用手拍实,又浇了一桶水。两个人蹲在那棵刚种下去的桂花树旁边,看着它站在银杏树的阴影边上,像一个刚搬来的邻居。
“等它长起来了,银杏树遮不到它。”陆修彦说。
“嗯。”
“秋天的时候,它会比银杏树矮一些,但花会开得很香。”
“嗯。”
“我们到时候在树下放一把长椅。”
“已经买了。”祁寒归说。
陆修彦转过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网上订的,下周到。”
陆修彦看着他,心里又软了一下。这个人,在他还没有说“放一把长椅”之前,就已经把长椅买好了。他所有的“想”都在祁寒归的“做”之前。
“祁寒归。”
“嗯。”
“你过来。”
祁寒归蹲着往他那边挪了两步。陆修彦伸出手,把他衣服上沾着的一小片泥土拿掉了,然后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很快,像一个印记。
“奖励你的。”
“奖励我什么?”
“奖励你买了长椅。”
祁寒归的嘴角弯了一下。“长椅还没到。”
“先奖励。”
那天下午,两个人在阳台上坐着,看那棵刚种下去的桂花树。初春的阳光淡淡的,风还是有凉意,但已经不像冬天那样刺骨了。陆修彦靠在祁寒归的肩膀上,看着那棵树的影子在夕阳里越拉越长。
“祁寒归。”
“嗯。”
“你说,等到秋天的时候,我们会在树下做什么?”
“喝茶。”
“除了喝茶呢?”
“看书。聊天。发呆。”
“还有呢?”
祁寒归想了想。“看着你。”
陆修彦笑了,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一点湿润的泥土气息。那棵桂花树的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第60章 倒春寒
三月的第一个周末,陆修彦发现那棵桂花树不对劲。
叶子开始打卷,边缘泛黄,有几片已经落了,落在刚返青的草地上,卷成一团褐色的薄片。他蹲在树旁边,看了很久,伸手碰了一下一片发黄的叶子,叶子轻轻掉了下去。
祁寒归从屋里走出来,看见他蹲在那里。“怎么了?”
“树好像病了。”
祁寒归也蹲下来。他看了看叶子,又看了看根部的土。“可能是倒春寒。最近温差大,夜里降温降得厉害。”
“能救吗?”
“能。把冻坏的枝剪了,根部培点土,盖一层稻草。过几天暖和了,新芽还会发。”
陆修彦蹲在那里,没有说话。他看着那棵树上仅剩的几片绿叶在风里微微颤抖,像一个人撑着最后一口气。
祁寒归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树比人抗冻。”
陆修彦站起来,搓了搓手。“那我去拿剪刀。”
那天下午,两个人蹲在树旁边修剪枯枝。陆修彦把那些卷了边的叶子一片一片摘掉,祁寒归用剪刀把冻坏的小枝剪下来。两个人做得很慢,很认真,像在照顾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祁寒归。”
“嗯。”
“你说,它真的还能活过来吗?”
“能。”
“你怎么知道?”
祁寒归把最后一根枯枝剪掉,用手把剪口处抹平。“因为根还活着。根活着,春天再冷也能撑过去。”
陆修彦看着那棵被他修剪过的树——叶子少了大半,枝干光秃秃的,看起来比种下去的时候瘦了很多。但根部那一圈土被拍得严严实实的,上面覆了一层厚厚的稻草。祁寒归说得对。根还活着。
晚上,天气预报说未来一周还会降温。陆修彦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空,手机屏幕上是天气预报的界面,一串连续的低温度数排列在屏幕上,像一排没有表情的眼睛。
“会持续多久?”祁寒归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厚外套,走到他身后,把外套披在他肩上。
“一周。”
“一周之后就好了。”
“如果一周之后又降温呢?”
祁寒归沉默了一下。“那就再等一周。树等得起。”
陆修彦靠在窗框上,侧过头看着他。祁寒归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正看着桂花树的养护方法。
“你在看什么?”
“查一下倒春寒怎么防。下次提前做准备。”
陆修彦看着他认真看手机的样子,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暖的,又有一点涩。这个人总是这样,在事情还没有发生的时候,就已经在想怎么保护了。
“祁寒归。”
“嗯。”
“如果树没撑过去呢?”
祁寒归放下手机,看着他。“那就再种一棵。”
“种了又冻死呢?”
“再种。种到它活了为止。”
陆修彦看着他,没有说话了。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夜里的凉意,吹得窗帘轻轻晃了一下。祁寒归把窗户关紧,把窗帘拉严。屋子里的暖气慢慢把温度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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