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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他低头把袖子上的那粒桂花捡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很轻，黄色的小花。他把它放在长椅扶手上，让风自己决定把它带到哪里去。
那天傍晚，陆修彦和祁寒归坐在桂花树的长椅上，一直坐到暮色从银杏树的枝头落下来。桂花的香气在傍晚的风里变得比白天更浓了一些，像是把一整天积攒的味道都慢慢释放出来。远处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天边还有一小片橘色的余晖，落在树梢上，落在两个人靠在一起的肩膀上。
后来陆修彦站起来，把茶杯收好，和祁寒归一起上楼。进门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楼下那棵树。银杏树的叶子在路灯下泛着薄薄的金色光，桂花树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枝头的细花在夜风里轻轻颤动。那棵桂花树的叶子在路灯下轻轻翻动着，边缘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他关上门。阳台上的那排花盆在月光里安静地站立着，有一片薄荷的叶子被风轻轻摇动，像是正在低头，又慢慢抬起来。
那天晚上陆修彦洗完澡出来，站在阳台上吹了一会儿风。祁寒归走过来，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没有说话。两个人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看着楼下那棵桂花树的轮廓在月光里变得柔和而清晰。
“祁寒归。”
“嗯。”
“以后每年秋天都这样过吧。”
“好。”
“每年都坐在树下喝茶，每年都看它开花。”
“每年都看。”
陆修彦侧过头，看向他：“那明年秋天的时候，你还在这棵树下等我吗？”
“在。”
“后年呢？”
“也在。”
“十年后呢？”
“也在。”
陆修彦没有再问。他转过身，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夜风从桂花树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未散的甜香。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像是有人在天边点了一盏永远不灭的灯。
（全文完）
第88章 番外秋夜（一）
入秋之后，夜凉得很快。阳台的门没有关严，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楼下桂花树残留的香气，凉凉的，甜丝丝的。
陆修彦洗完澡出来，穿着浴袍，头发还没干透。他走到阳台上，往楼下看了一眼——那棵桂花树在路灯下安安静静地站着，枝头的花已经谢了大半，但还有几簇晚开的，在风里微微颤动。他把手搭在栏杆上，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更散了一些，带着一点湿漉漉的凉意。
身后传来脚步声，然后是一件外套落在肩上的重量。祁寒归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头发没干就出来吹风。”
“不冷。”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然后第二天感冒了。”
“那次是意外。”
祁寒归没有接话。他的手从外套的边沿滑到陆修彦的腰侧，隔着浴袍的布料，掌心是温热的。陆修彦没有躲开。阳台上的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把浴袍的边角吹起来，露出下面一截潮湿的皮肤，带着刚洗完澡的热气。
“进去吧。”祁寒归说。他的声音贴着耳侧传来，像一阵风。
“嗯。”
门关上之后，阳台上的风被隔在了外面。客厅的灯是暖黄色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窗台上的薄荷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像是合着一种无声的节拍。
陆修彦被轻轻抵在客厅与阳台之间的那扇玻璃门上。门没有关严，夜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微微晃动着他浴袍的边角。他感觉到祁寒归的手指穿过浴袍腰带两侧，布料从肩头滑落下来，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月光从玻璃门外面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把那一片皮肤照得微微发白。
后来那些碎片一样的声音就漏出来了，在客厅里轻轻回荡。
“……等一下……窗户还没关……”
“……你手好凉……”
“……那你帮我暖一暖……”
“……别在这里……去卧室……”
后来那些话慢慢变碎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气温微凉的客厅里一点点散开，又像是傍晚融化在树影里的余晖。
又过了一会儿，声音里掺进了更多的停顿——“……你等一下……别在这里……我真的会……”“……你让我缓一缓再……我真的不行了……”然后是一些被打断的词，像是说话的人已经顾不上把它们串成完整的句子了。声音断断续续地落进客厅的浅黄色暖光里，又被窗外漏进来的夜风轻轻托住，散了开来。
“……等一下……你……你让我喘口气……”“……太……太多了……你……你轻一点……”“……我真的会……站不住……你……你帮我扶一下……”“……你别……我还没……我还没准备好……你……你慢一点……”
声音到最后碎成了很短的音节，像是再没有力气组成完整的词了。最后一个音节消散后，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月光从玻璃门外照进来，落在散落在地板上的浴袍上，落在那两个人交叠的影子边缘，像一层被遗忘的薄霜。
后来祁寒归把他抱起来，走到浴室里。水声响了一会儿，隔着门变得模糊而温吞，像一场持续的、轻缓的落雨。出来的时候，陆修彦已经睡着了，裹在毛巾里，头靠着祁寒归的肩窝，睫毛湿湿地贴在眼睑上，呼吸均匀而浅。祁寒归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在他旁边躺下来。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被面上，落在两个人并排躺着的轮廓之间。窗外桂花树的叶香在夜风里随着最后几粒细花轻轻晃了一下。
第89章 番外暖冬（二）
番外二
（二）暖冬
入冬之后，那棵桂花树彻底沉寂下来，枝头只剩下深绿色的叶子。银杏树也落光了，光秃秃的枝干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安静地站着，像一幅被勾勒得干干净净的素描。陆修彦每次走到阳台上，看着两棵相邻的树在冬日的光线里各自沉静地待着，会觉得时间好像变得慢了。他裹着厚外套站在那里的时候，祁寒归偶尔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谁都不说话，看一会远处灰蒙蒙的天空。那些花一开就开一整季的树，现在叶子也落了，光秃秃的，站得很稳。
那天下午，他们刚把阳台上的花盆搬到室内，担心外面气温太低把薄荷和迷迭香冻坏。那排花盆被整齐地放在客厅靠近阳台门的角落，薄荷的叶子上还沾着一点水珠，在室内暖气的包裹里慢慢散发清凉的气息。陆修彦蹲在地上摆弄它们的时候，祁寒归从厨房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俯身想递给他。
“茶放桌上就行，我手上有土。”
“那你先洗手。”
“马上。这盆要换个大一点的盆了。”
“你先去洗手。”
陆修彦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过身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催这么紧？”
祁寒归没有回答。他把茶杯放在桌上，靠在厨房的门框边沿，看着陆修彦在水龙头下面冲洗手指，水声和暖气轻微的嗡鸣声融合在一起，在安静的下午显得格外清晰。他走过去，并没有提醒他什么，只是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他伸手替他把袖口卷了两圈，动作不算快，像是想好了要做这件事，所以并不着急。
陆修彦关掉水，刚转过身，祁寒归的手还搭在他的袖口上，没有松开。他顺着那一截布料往上，碰到了陆修彦的手腕，然后慢慢落到他指尖，握住，轻轻带了一下。陆修彦没有挣开，也没有往后退，只是被他牵着走了几步，直到后背抵上客厅与厨房之间的那道墙。墙是凉的，隔着薄薄的毛衣，不冷，只是存在。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陆修彦感觉到祁寒归的呼吸落在他的额头上，带着一点热茶的味道——普洱的醇厚，在干燥的室内空气里散开。他侧过头看祁寒归的眼睛，那双眼里没有着急，像是还有一整个下午可以慢下来。
后来声音也慢下来，断断续续的，像水面上浮动的碎冰。
“……你等一下……袖子还没放下来……”
“……没关系。”
“……一会儿又得重新卷。”
“那再帮你卷一次。”
“……”陆修彦的气息乱了一拍，像是想说点关于袖子或茶水的事，但句子的尾巴被什么东西拖住，散成几个细碎的词语：“……换到沙发上去……”
“好。”祁寒归的声音从他耳侧传来，像是被什么短暂的停顿截住了。
他被带着往沙发那边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然后后背抵上沙发靠垫的柔软触感。窗外灰白色的天光把整个客厅照得柔和而均匀，窗台那些盆栽的叶影落在地板上，随着微弱的空气流动微微晃动。声音又响起来，每一句都比上一句短一些：“……你毛衣……起球了……”“上次不是剪过……”“又起了。”“那待会再剪。”然后那些话就被别的东西代替了——不是沉默，而是被压住的呼吸和偶尔漏出来的、没有完整内容的碎片。
“……等一下……别在这里……”
“怎么了？”
“这个沙发太窄了……”
“那换个地方？”
“……去卧室……”他顿了一下，像是想说点什么，又被风吹散了，“……但你得先从我身上起来。”
祁寒归没有立刻站起来，又停顿片刻，然后才慢慢撑起身体，侧过身让陆修彦从他手臂下面出来。沙发太软，他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祁寒归伸手扶住他的腰，稳住他。卧室的门就在走廊尽头，几步路，他们走得不算快。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落叶在被风扫过地面时发出的声音。
卧室里的光线比客厅更暗一些。窗帘拉了一半，灰白色的天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沿的织物上。祁寒归侧过身，他的手指碰到陆修彦毛衣的下摆。那个声音又响起来，和刚才不太一样，像是已经用了很长时间来准备那些句子。
“……你等一下……我自己来……”像是有话要说，却被什么中途截住了。
“……你毛衣……别弄坏了……”“新的那件？”“……嗯。”“那回头我再去买一件。”“……别买一样的颜色了。”“……那买件白的。”
又过了一阵，声音继续漏出来，像是已经来不及把话说完：“……你轻一点……我明天还要出门……”“……不出门？”“……周一要去书店……”“那休息一天。”“……不行……”“那我跟你一起去。”句子断了一下，又接上：“……那你别……我……”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变成了很短的气音，又像是说了什么，但只有气息，没有内容。
过了很久，那些声音渐渐变弱了，像是退潮的水，一浪一浪地低下去。最后只剩下很浅的呼吸，和偶尔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两声鸟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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