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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特别的事。你呢?”
“没有。”
“那就在家待着。”
“好。”
陆修彦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脆的,汁水在舌尖上散开,带着一点点清甜。他把剩下的半块放在碟子边上,然后靠回沙发上,侧过头看着祁寒归。他正低着头喝水,喉结在吞咽的时候轻轻动了一下。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喉咙上投下一小片细细的光泽。陆修彦的视线落在那条锁骨上,那一小块皮肤上还留着一道很浅很浅的红痕,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他看了两秒,没有移开视线。
祁寒归喝完水,把杯子放下,注意到陆修彦的目光:“你在看什么?”
“你锁骨上那道印子,还没消。”
“哪儿?”
“这里。”
他伸出手指,指尖落在那个位置,轻轻碰了一下,像确认一样。“还疼不疼。”
“不疼。”
陆修彦收回手,目光顺着他的领口滑到肩线,又回到他脸上:“你今天穿这件衬衫挺好看的。”
祁寒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没预料到他会这样说。他的目光落回到茶几上那盘水果上:“下午想出门吗?还是就在家待着?”
“在家待着吧。”
“那晚上想吃什么?”
“你上次那个红烧排骨。再做一次吧。”
“好。”
窗外的阳光慢慢从客厅移到阳台那边,落在花盆的边沿上,把迷迭香的叶子照成浅绿色。陆修彦把腿缩到沙发上,靠着沙发的扶手,侧过头,看着窗台上那些在风里轻轻晃动的绿色叶片,一片叠着一片,在光线里闪着湿润的亮光。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从靠垫那边传过来,有些含混:“祁寒归。”
“嗯。”
“以后就这样过吧。”
“一直这样过?”
“嗯。一直这样。”
第86章 清晨
天还没完全亮。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是青灰色的,像一层薄薄的水雾,落在被面上,落在枕头的一角。陆修彦先醒的,但没有睁眼。他感觉到身后的呼吸——比睡着的时候重一些,胸口贴着他的后背,隔着薄薄的布料,温热的温度。祁寒归的手臂横在他的腰上,手指松松地搭在他的小腹上,没有用力,像是在睡着之后依然保持着这个姿势。
他闭着眼睛,没有动。窗外的天光慢慢亮了一点点,把窗帘的边缘染成淡青色。过了大约几分钟,祁寒归的手臂微微动了一下,指尖在他的皮肤上蹭过,应该是醒了。
“……醒了?”祁寒归的声音很低,带着睡意,像是还没有完全醒过来。
“嗯。”
“几点?”
“不知道。还早。”
祁寒归的手臂没有收回去,反而靠得更近了一些,他的嘴唇落在陆修彦的后颈上,很轻,像是一声没有说出口的话,带着刚醒的、温热的潮意。
后来的事情是从很轻的动作开始的。被子因为两个人的动作慢慢滑到了腰间,露出上半身。晨光落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锁骨上、后背的皮肤上,把那些细小的痕迹照得清晰可见。祁寒归的嘴唇从后颈移到肩胛骨,沿着那一道浅浅的骨线缓慢移动,停在一个位置,像在读什么不需要声音的书。
陆修彦把脸埋进枕头里。他的手指攥着床单,指节泛白,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有话要说,但那些话被什么东西压在了喉咙里,只能变成很轻的气音。
后来话还是断断续续地出来了。
“……你等一下……别弄那里……”“……我真的会受不了的……你轻一点……”“……你让我先把话说完再……”“……我真的不行了……你让我休息一下再……”
那些句子被打断、又重新接上,断断续续的。祁寒归没有回答,但他的动作放缓了一些,像是在等他把话说完。陆修彦的句子还是散了,散成更短的、更碎的片段——“……我真的会……你别……”“……你慢一点……太……”“……不……不行了……等一下……我……”“……求你了……让我歇一下再……”
他声音完全变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拖出来的。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只感觉到额头抵着枕头,指节扣在床单的缝隙里,骨节在晨光中凸起。又过了一会儿,那些声音终于散开了,没有再重新聚拢。只剩下很浅的呼吸声,和被单被攥紧又松开的声音。窗外的天光比刚才亮了一些,窗帘的边缘从青灰变成了浅金色,落在床尾那团被踢开的被子上。一件浅灰色T恤掉在地板上,和一条深色的睡裤叠在一起,旁边是揉成一团的薄被单。那些衣物会在地板上待上一整个上午,因为没有人会有力气去管它们。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已经从窗帘边缘移到了地板中央。祁寒归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轻了很多,像是怕惊醒什么人:“要不要去洗一下?”没有人回答。陆修彦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祁寒归先下了床,弯腰捡起地上的衣物放在椅子上,然后走回来,把被子掀开一角。弯下腰,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背,把他抱起来。陆修彦的头靠在他肩上,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睁开。
浴室里水声响了一会儿。声音不大,被隔着一扇门变得模糊而温吞,像某种持续的低频背景音。水停了。过了一会儿,祁寒归先走出来,头发还湿着,身上穿着一条干净的裤子,上身光着。他走到床边,把被子重新铺好,把枕头拍松。然后他转身走回浴室门口,弯下腰,把陆修彦从门内抱出来——他身上裹着一条浴巾,从腋下一直裹到膝盖,露出一截湿润的小腿和光裸的脚踝。他被放在床上,身体陷进被子里的时候几乎没有动过,只在被褥接触到后背的瞬间微微缩了一下,然后便平顺地舒展进枕头里。
祁寒归把他头发上残留的水珠用毛巾轻轻吸干,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件需要耐心的事。陆修彦的眼睛始终没有睁开,呼吸却渐渐平稳下来。祁寒归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他的肩头,边角仔细地掖好。他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确认他已经沉进被子里。然后他走出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客厅的窗台上,那排薄荷和迷迭香在晨光里安安静静地站着。他走过去,端起水壶给它们浇了水,水渗进泥土的声音细碎而均匀,在安静的早晨里听得很清楚。他把水壶放下,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青菜,锅里的水烧开了,蒸汽从锅沿升起来,在晨光里变成一道细细的白线。卧室的门还关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客厅的地板上,落在那排花盆的边沿上,落在灶台边缘那杯还没来得及喝的温水旁边。那杯水是他倒的,放在那里已经有一阵了,杯壁上的热气已经散尽,变成了与室温持平的温度。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是凉的。他没有倒掉它,只是把它放在原处,打算等会儿再换。
早晨很安静。远处有鸟叫声传进来,很短的两声,又停了。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平常早晨,又像是所有平常早晨里,最不需要被记住的那个。但他还是记住了。
第87章 桂花开了
夏天过去之后,秋天来了。
先是银杏树的叶子开始变黄,从边缘往里一圈一圈地转色,像是有人用很细的笔在那一片绿上慢慢地描金边。然后桂花树也动了——枝头冒出了一簇一簇细小的、浅黄色的花苞,挤在叶子下面,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陆修彦是某天早上浇水的时候发现的。他蹲在树旁边,看见那几粒花苞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伸手碰了碰最靠近的那一簇,很小,很软,像是刚学会呼吸。
“祁寒归。”
“嗯?”
“它要开花了。”
祁寒归从阳台那边走过来,弯下腰,也蹲在树旁边。两个人一起看了一会儿那些藏在叶子下面的浅黄色花苞,阳光从银杏树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花苞上,像是提前给它们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下周末应该能开。”祁寒归说。
“那下周末,我们坐在长椅上喝茶。”
“好。”
下周末来得很快。周六的早晨,陆修彦推开窗户的时候,一阵风从楼下吹上来,带着一股甜丝丝的、清冽的香气。他愣了一下,然后走到阳台上,往楼下看。那棵桂花树开了。满树浅黄色的细花,密密匝匝地缀在枝头,把整棵树都染成了一团暖暖的、安静的香。风一吹,几粒细花从枝头落下来,落在树下的长椅上,落在旁边的草地上。
他换了衣服下楼。祁寒归已经坐在长椅上了,身边放着两个杯子,和一个小茶壶。茶壶里泡着薄荷茶,是从阳台上那盆薄荷上现摘的,叶片在热水里慢慢舒展,散发出清凉的气息。他在祁寒归旁边坐下来,桂花树在头顶上洒下一片细碎的荫,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落在茶杯里,在茶水的表面漾成细碎的光点。远处有鸟叫声传过来,不紧不慢,像是也在享受这个早晨。
陆修彦端起那杯薄荷茶,喝了一口。薄荷的清凉和桂花若有若无的甜香在口腔里混在一起,暖的。他端着杯子,没有放下来,靠回长椅的靠背上。
过了一会儿,有人朝这边走过来。脚步声不重,踩着草地沙沙的。陆修彦侧过头,看见沈吟舟和贺知意正从远处走来,沈吟舟的手搭在贺知意的肩上,贺知意手里捧着一小杯冒着热气的东西,像是也泡了什么带着清甜味道的花茶。他们在另一边的长椅上坐下来,隔着一小片草地,风把桂花的香气也送到了他们那边。
沈吟舟朝这边看了一眼,隔空举了一下手中的杯子,像是在说——这茶不错,自己也带了一杯。陆修彦也举了一下杯子,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桂花的香气被卷起来,又落下去。
院子里很安静。偶尔有几片银杏叶子从树上落下来,飘到草地上,落到石板路的缝隙里。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落下几粒细碎的花瓣,落在长椅的扶手上,落在陆修彦的袖口上。他没有拂掉,只是低头看了一眼。
“祁寒归。”
“嗯。”
“你想过明年的这个时候吗?”
“想过。”
“会怎么样?”
“树会长高一些,花会开得比今年多。长椅还是同一把。”
“然后呢?”
“然后你还坐在这里。”
陆修彦把茶杯放在膝盖上,侧过头看着祁寒归。他的轮廓被午后的光勾出一道浅金色的线,他的眼睛正望着远处,望向那棵银杏树下方被风吹动的影子。他收回目光,落到陆修彦身上,像是确认他还在。
风又吹过来一次,桂花从枝头落下,落在两个人之间的长椅上,落在茶杯沿上。远处沈吟舟和贺知意站起来往回走,沈吟舟的手还搭在贺知意的肩上,贺知意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像是还在喝。他们的影子被午后的光拉得很长,在草地上缓缓移动。陆修彦看着那个方向,没有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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