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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加上微信,每一次找你,每一次靠近,都是我。不是那个‘他’,是我沈砚清。”
沈砚清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了夏知予冰凉的手。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小予,我喜欢你。从见你的第一眼就喜欢。”
夏知予看着眼前这个人。他的记忆里似乎并没有那些不堪的过去,或者说,他选择性地遗忘了那些痛苦,只留下了对夏知予纯粹的爱意。
“可是……”夏知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只是……”
“你想说我只是一个人格。”沈砚清打断了他,语气坚定,随即眼神黯淡下去,“我知道。所以我才怕。”
他低下头,不再看夏知予,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找了冯洪恩。那是国际顶尖的心理医生,专门对付像我这样的人。我没胜算的。”
夏知予的心脏猛地一缩。
沈砚清抬起头,眼眶微红,像个即将被宣判死刑的孩子,死死抓着夏知予的手:“你能不能陪陪我?陪我最后这段时光,直到我的意识尽头。我不想被抹杀得无声无息,小予,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夏知予觉得眼眶有些发热。这个人的爱意太直白,太滚烫,又太脆弱,烫得他不知所措,又软得心疼。
“我……我需要想一想。”夏知予低声说道,抽回了自己的手,却不敢用力。
沈砚清没有强求,只是温柔地点了点头,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好。我给你时间。但别让我等太久,好吗?”
回到酒店房间,夏知予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手机屏幕亮着,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小叔夏伯乐。
这件事太复杂,太危险。如果让小叔知道沈砚清的真实想法,知道他的脆弱和深情,恐怕会直接切断他们所有的联系,甚至加速他的“死亡”。
这一夜,夏知予辗转难眠。
第20章 你变得无趣了
次日,机场到达大厅。
广播里机械的女声播报着航班信息,混杂着行李箱滚轮摩擦地面的轰鸣。
夏伯乐站在接机口最显眼的位置,手里高高举着一张A4纸。纸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三个大字——“冯洪恩”。
字体龙飞凤舞,透着一股子豪放,与他的精英气质格格不入,甚至有点傻气。
但他毫不在意。
他不是没想过举牌子太丢人,但他心里没底。六年了,如今的夏伯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飙车泡吧的纨绔子弟。他穿着一件看似随意的深灰色羊绒大衣,内搭纯黑高领毛衣,剪裁考究,没有多余的装饰,却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他的身形比年轻时更加挺拔,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眉宇间沉淀出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与锐利。那是一种经过商场洗礼后,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精英气质,与曾经的放荡不羁大相径庭。
万一冯洪恩没认出他呢?那岂不是更尴尬。
人群涌出来,他一个个看过去,心跳莫名地快。
然后他看见了冯洪恩。
那个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单手拖着一个银色的小行李箱,不急不慢地走出来。他和六年前不太一样了,比那时候瘦了一点,脸颊微微凹陷,这让他的下巴线条显得更加锋利冷硬。
但他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依旧闪着冷光,镜片后的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
温和、沉静,深不见底。
那是一种让人不自觉想要在他面前卸下伪装、倾诉一切的魔力。
冯洪恩推着行李箱,目光淡淡地扫过接机的人群,最后精准地落在了夏伯乐手中那张略显滑稽的A4纸上。
视线相撞。
冯洪恩的嘴角微微勾起。
那个笑容很淡,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夏伯乐沉寂已久的湖面,让他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伯乐。”
冯洪恩走到面前,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特有的磁性,“好久不见。”
夏伯乐没有像以前那样咋咋呼呼,他只是平静地把纸折起来,动作优雅地塞进公文包里,然后伸出手,语气沉稳:“好久不见。路上顺利吗?”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又在尾音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熟稔。
“还行。”冯洪恩握住他的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在评估他的变化,然后自然地移开,“你朋友的情况,路上跟我详细说说。”
从机场到市区的商务车上,气氛有些凝滞。
夏伯乐坐在冯洪恩旁边,把沈砚辞的情况大致讲了一遍——双重人格、人格切换无生理征兆、副人格拥有比主人格更高的“系统权限”,甚至能反向压制主人格。
他的叙述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渲染,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CEO在汇报工作。
冯洪恩听着,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偶尔问一两个切中要害的问题,但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听起来确实不寻常。”良久,冯洪恩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这种‘权限倒置’的现象在临床上极为罕见。但我需要先见见本人,做一次评估,才能确定治疗方案。”
“那你打算怎么做?”夏伯乐有些急切地问,“需要用药吗?还是催眠?”
冯洪恩转过头来看着他。
车厢内的光线有些昏暗,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但夏伯乐分明看到了他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的方法可能和你预想的不太一样。”冯洪恩淡淡地说道。
夏伯乐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第一次见沈砚辞,是在他的公寓里。
这里位于市中心的高层,视野极佳,但装修风格却冷得像样板间,黑白灰三色构成了全部的主调,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禁欲感。
冯洪恩换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坐在沈砚辞对面的沙发上,姿态放松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最让夏伯乐抓狂的是,他没有带任何仪器,没有脑电图机,没有录音笔,甚至连个笔记本都没掏出来。
他就只是坐在那里,和沈砚辞聊了一个小时。
聊的内容散漫得让夏伯乐想打瞌睡——工作、生活、最近在读什么书、有没有什么感兴趣的事。
一句都没有提副人格。
沈砚辞全程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回答得滴水不漏。离开的时候,他站在门口,表情有些困惑。他看了一眼夏伯乐,眼神里带着询问。
夏伯乐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冯洪恩在搞什么名堂。
等沈砚辞那辆黑色的轿车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夏伯乐终于忍不住了。
他关上门,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你觉得能治吗?那个……‘他’什么时候出来?”
冯洪恩靠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沈砚辞给他倒的茶杯,瓷杯在他修长的指尖转动,发出轻微的脆响。
“能治。”冯洪恩慢悠悠地说。
夏伯乐松了一口气,刚想问具体方案,就听见冯洪恩话锋一转。
“不过……”
“不过什么?”夏伯乐的心又提了起来。
冯洪恩抬起眼皮,透过镜片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容:“我的方案是这样的:从明天开始,你每天早上九点来接我,晚上八点之前送我回来。我们去哪里玩,由我来定。”
夏伯乐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掏了掏耳朵:“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出去玩。”
冯洪恩放下茶杯,身体前倾,那双沉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像是猎人看到了心仪的猎物,又像是顽童找到了新奇的玩具。
“伯乐,你太紧张了。”冯洪恩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夏伯乐紧绷的肩膀,“六年不见,你变得无趣多了。满脑子都是KPI、治疗方案、风险评估。你现在的样子,就像是一张拉满的弓,随时都会断。”
第21章 宴会
断联的第七天,夏知予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那种患得患失的焦虑感像是一种慢性毒药,渗透进他生活的每一个缝隙。实验室里离心机发出单调的嗡嗡声,酒店房间里空荡的回响,都在时刻提醒着他——那个人不见了。
他当然知道小叔夏伯乐最近在忙什么。正带着那个叫冯洪恩的心理医生满世界地“疯玩”。
夏知予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沉寂已久的对话框,心里五味杂陈。
是不是治疗起效了?那个叫沈砚清的、让他上瘾的、危险又迷人的副人格,是不是已经被抹杀了?
后悔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那天晚上在楼下,沈砚清红着眼眶求他陪自己走到意识尽头的时候,他为什么没有点头?如果当时答应了,是不是现在就不会这么难受?他是不是亲手把一个爱他的人推向了深渊?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夏知予几乎是颤抖着拿起了手机。
那个沉寂了仿佛一个世纪的黑色头像,终于亮起了红点。
发信人显示的是“沈砚辞”。
内容简短、克制,带着他特有的疏离感:“明晚七点,沈家老宅。爷爷七十岁寿宴,邀请你出席。——沈砚辞。”
夏知予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是沈砚辞。不是沈砚清。
那个完美的、冷静的、无趣的沈砚辞回来了。
夏知予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冰凉,回复了一个字:“好。”
……
次日,沈家老宅灯火通明。
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衣香鬓影间流淌着舒缓的小提琴曲。夏知予走进宴会厅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被人群簇拥在中心的沈砚辞。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手工西装,身姿挺拔如松,手里端着香槟,正侧头听着身边的父母说话。即便是在这样喧闹的场合,他周身也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结界,隔绝了所有的浮躁。
“砚辞,你也老大不小了,该定下来了。”沈母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眼神不住地往不远处几位名媛身上瞟,“王伯伯家的女儿刚从英国回来,跟你很般配,你去见见?”
“妈,我现在只想把公司的项目做好。”沈砚辞的声音平稳冷淡,挑不出任何毛病,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婚姻的事,以后再说。”
“什么以后?你都拖了几年了?”沈父有些不悦,眉头紧锁,“当年那个女朋友都去世几年了?才谈多久,你还对她念念不忘?”
“老沈!你提这个干嘛?”沈母吓了一跳,连忙瞪了丈夫一眼,转头又换上一副试探的表情看着儿子,“砚辞,你不会是不喜欢女生吧?这几年你跟夏家那孩子走得那么近,不会是你俩……”
夏知予站在角落里,端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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