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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俯下身，握杆的手稳得像钉在桌面上。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了——不再是刚才那个淡漠疏离的人，而是锐利、专注，像一台精密仪器被按下了启动键。
他没有选择进攻，而是打了一杆防守。白球轻轻一推，精准地贴上了彩球的后方，红球的进攻线路被完全封死。
夏伯乐的脸色变了变。
“这……这也太阴了吧。”他嘟囔了一句，绕着球桌走了一圈，找不到任何进攻机会，只能随便打了一杆，给沈砚辞留下了一个绝佳的局面。
沈砚辞再次俯身。
“啪。”红球应声落袋。紧接着彩球、红球、彩球——一杆接一杆，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打球从不追求花哨，每一杆都恰到好处，走位精准得像提前算好了一样。
夏伯乐站在旁边，从一开始的跃跃欲试，到后来抱着球杆沉默不语，最后干脆靠在墙上，表情复杂地看着沈砚辞一杆清台。
“服了。”沈砚辞直起身，把球杆放回架子上。
夏伯乐盯着台面上干干净净的桌面，沉默了三秒，然后叹了口气：“你这人，无趣是真无趣，但技术也是真没得说。”
方旭在旁边鼓掌起哄：“夏总，我严重怀疑你故意的！你想做饭，毒死我们！”
“你闭嘴。”夏伯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把球杆一扔，倒是笑得爽快。
***
回到牌桌时，牌局还在继续，换成了方旭和陆微言一组，对夏知予和周也。
周也额头上贴了四张纸条，下巴两张，左脸一张，像个迷你拖把。夏知予也没好到哪去，额前的头发被纸条压得垂下来。
“予哥，救命……方旭哥太坏了，他肯定偷看我的牌。”
夏知予笑着伸手帮他揭下脸颊上的纸条，周也就那么仰着脸乖乖让他揭，眼神亮晶晶的。
沈砚辞坐在一旁看着，眼神暗了下去。
第7章 聚会2
傍晚，几个人移到室外的烧烤区。夏伯乐撸起袖子，露出一块价值不菲的运动手表，手里还拎着一把崭新的铁夹子，颇有几分大厨的风范。
方旭靠在门框上，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时间：“夏总，你一个人做六个人的饭，我们是想等明天早上吃吗？还是说你想让我们体验一下‘茹毛饮血’的原始生活？”
“怎么？看不起我？”夏伯乐眉毛一竖。
“不是看不起你，是数学上就不可能。”方旭慢悠悠地走过来，顺手拿起一串还没穿好的羊肉。
方旭拍了拍夏伯乐的肩膀，“夏总，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我建议还是我来监督吧。”
夏伯乐嘴角抽了抽，深吸一口气，手指一抬指向方旭：“你，来帮忙。”
“凭什么是我？”方旭指着自己的鼻子。
“因为你嘴最欠。”
夏伯乐不由分说，一把将方旭拽到了烧烤架前，顺手塞给他一把刷子：“刷油，别偷懒。”
方旭被夏伯乐拽着往外拖，一边回头喊：“你们看到了啊，我是被强迫的，不好吃别怪我！”
烧烤架上，两个人嘴上拌着嘴，手上活儿却没落下。
夏伯乐负责烤，方旭负责刷酱。
周也和夏知予也过来帮忙。
“你这肉切得大小不一，受热不均匀。”方旭皱着眉，用刷子指了指烤架上的肉串。
“这叫不规则美学，懂不懂？艺术！”夏伯乐一边翻动肉串，一边还要还要摆pose。
“这叫懒，切肉的时候手抖。”方旭毫不留情地拆台，手里的刷子却精准地在每一块肉上刷上了酱料。
夏伯乐举着竹签子作势要戳他，方旭闪身躲到夏知予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予予救命！你小叔要谋杀我！”
周也凑过来，手里拿着刚烤好的鸡翅，眼睛亮了：“好吃！方旭哥你调的酱太绝了！这味道，绝了！”
“听见没有？”方旭得意地冲夏伯乐挑眉，像个斗胜的公鸡，“这顿烧烤的魂是酱料。没我的酱料，你的肉就是一块普通的蛋白质。”
“没我的火候，你的酱料就是一碗普通的糖水。”夏伯乐哼了一声，把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嘶——好！完美！”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哼了一声，又同时笑了。
陆微言坐在不远处的餐桌旁，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这两个加起来快八十岁的人还在像小学生一样斗嘴，淡淡地评价了一句：“幼稚。”
“这叫童心未泯！”夏伯乐和方旭异口同声。
天色暗下来后，海风带了些凉意，几个人移进室内的休闲厅。方旭从柜子里翻出一瓶珍藏的威士忌，又找出一套玻璃杯，拍了拍手：“来来来，饭后活动！玩‘我有你没有’！每人伸出五根手指，说一件自己做过的事，没做过的人折一根手指，或者直接喝酒。”
“这游戏太老套了吧？”周也虽然这么说，但还是乖乖地伸出了手。
“老套才经典。”方旭给每人倒了一杯酒，“我先来，毕竟我是发起人。我去过南极。”
周也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其他人，果断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嘟囔道：“谁去过南极啊……那是企鹅住的地方。”
陆微言没喝。所有人都看向他。
“科考站待过三个月。”陆微言语气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去超市买了把葱。
方旭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瞪大眼睛：“你去过？还待了三个月？你这辈子还有什么没干过的吗？”
陆微言想了想，认真地说：“我开过画廊。”
全场寂静了一秒，随后所有人端起杯子，仰头喝了。
“这游戏没法玩了。”方旭哀嚎，“陆微言你这就是降维打击。”
轮到周也，他急得抓耳挠腮，脸都憋红了，忽然一拍大腿：“我开过赛车！F2级别的！”
安静。
周也期待地看着大家。
没有人动杯子。
周也瞪大眼睛，“予哥你也赛车？”
“你有没有带脑子，他可是夏氏的小少爷！赛车是基本操作！”方旭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轮到夏知予。他想了想，说：“我发过国际期刊。”
所有人都沉默了。
周也、方旭、陆微言，甚至连夏伯乐，都端起杯子喝了。
方旭喝完直皱眉：“予予你这不是玩游戏，你这是炫耀。这是赤裸裸的智商碾压。”
夏知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我说个接地气的。我修过马桶。”
周也、方旭、陆微言都喝了。
沈砚辞端着酒杯，手指收紧了一些。他看了一眼夏知予，夏知予正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指。沈砚辞沉默了两秒，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轮到沈砚辞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方旭看了他一眼：“沈哥？”
沈砚辞沉默了几秒，声音低沉：“我把手机放冰箱里过。”
方旭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沈哥你是真不想喝酒啊！这算什么？怕手机过热？”
所有人都笑着喝了这一杯。
夏伯乐清了清嗓子：“我剃过光头。”
“不信，没图你说个屁。”方旭立刻反驳。
“我真剃过！沈砚辞你给我作证！我中学的时候跟他打赌输了，剃了整整一个学期的光头！”夏伯乐急了，脸都有点红。
沈砚辞没说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全场跟着喝了。
周也举手：“今天我是硬要来的。”
夏伯乐哈哈大笑，举起酒杯：“走一个，谢谢各位赏脸！”
“我们都是应邀来的，周也是硬要来的！”方旭笑着跟他碰杯。
夏知予喝了几口之后，脸颊有些发红。他酒量本来就不好，威士忌又烈，那股辣劲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周也注意到了，小声问他：“予哥你没事吧？”
“没事。”夏知予笑了笑，眼神有些迷离，“就是有点热。”
周也起身去开了窗。海风灌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吹乱了夏知予额前的碎发。
夏知予的目光穿过房间，落在对面沙发上的沈砚辞身上。他端着酒杯，目光落在窗外，表情淡漠，像一个旁观者，又像是在看一场与他无关的默剧。
夏知予收回目光，把剩下的小半杯酒一口喝完了。
散场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几个人陆续往外走，方旭拍了拍夏知予的肩膀：“改天一定请你吃饭，咱们好好聊聊那个合成生物学的项目。”
陆微言难得地说了句：“今天挺有意思的。”
沈砚辞的车停在最外面。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车灯亮了，在漆黑的夜里划出两道光柱。
夏知予站在门廊下看着那辆车。他没有走过去。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走过去了。
但沈砚辞的车没有动。
停在那里，引擎低低地响着，车灯照着前方空荡荡的路。像是在等什么，又像只是还没想好往哪开。
夏知予站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走了过去。他站在车窗外面，弯下腰。
车窗没有降下来。隔着玻璃，他看不清沈砚辞的表情。
他敲了敲玻璃。
车窗降下来一条缝，海风从缝隙里灌进去，带着沈砚辞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今天玩得开心吗？”他问。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一些。
沈砚辞没有马上回答。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有些泛白，目光落在前方。
“还行。”
两个字。
夏知予等着。等他说第二句。哪怕多一个字。问他一句“你呢”，或者说一句“早点回去”，什么都好。
但沈砚辞没有。
车窗缓缓升上去，引擎的声音变了一下，车子往前滑了出去。
夏知予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驶出度假村的大门，尾灯消失在公路尽头的黑暗里。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他站在那里，被风吹了很久。
“予予，走吧。”夏伯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嗯。”夏知予应了一声，转身走向车子。
车里放着轻快的音乐，周也已经睡着了，靠在副驾上，嘴角还挂着一丝笑。夏知予坐在后座，闭上眼睛。
他想起很多年前宴会上的场景，那时候他还小，而沈砚辞是整个宴会的焦点，他忙碌的应酬着，却不忘给他拿草莓蛋糕。
今天的沈砚辞陌生又疏离，只对他说了两个字。
难怪都说白月光不适合见面。
第8章 开车这么野
关于是否继续读博这件事，导师给了夏知予一个月的时间考虑。
“Xia，你的学术理念跟我很契合，钻研能力很强，先别急着拒绝我，这一个月先不用回来，就当放假了。希望一个月后我能得到不一样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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