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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沈砚辞放开他的时候，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我好想你。”他的声音很轻。
两年前，他在爱丁堡的一个学术论坛上，第一次看到这个小男孩，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那里，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喜欢那个男孩。那种喜欢不是慢慢涌上来的，是“轰”的一下，像决堤的水，把所有理智都冲走了。他想走过去，想跟那个男孩说话，但身体深处像是有一根绳子在拽他，把他往后拉。
他挣扎了一下，想多看一眼。
那个男孩正好抬起头，目光扫过人群，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也许根本没有看到他。也许只是无意识地扫过。
但他觉得，那一眼，够他活很久了。
然后他被拽了回去。
第4章 渣男
第二天清晨，夏知予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下楼吃早餐。他几乎一夜未眠，脑子里全是那个吻——沈砚辞的嘴唇，沈砚辞的手指，沈砚辞那仿佛要吞噬一切的眼神。
他坐在餐厅里，机械地往嘴里塞着小笼包，食不知味。
然后他抬起头。
沈砚辞站在餐厅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在和服务员低声说话。他的姿态很随意，像任何一个来吃早餐的普通客人。
夏知予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低下头，假装在认真研究盘子里的煎蛋。
脚步声越来越近，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然后从他身边经过。
没有停顿。没有侧目。没有任何反应。
夏知予猛地抬起头，看着沈砚辞的背影走向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翻开杂志，开始看了起来。
全程没有看他一眼。
就好像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就好像那个吻只是一个荒诞的幻觉。
夏知予握着筷子的手收紧了一些，指节泛白。他看着沈砚辞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表情淡漠，眉目疏离——和发布会上那个矜贵冷漠的男人一模一样。
他放下筷子，站起来，端着餐盘走向回收处。经过沈砚辞身边的时候，他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沈砚辞翻了一页杂志。
没有抬头。
夏知予走出餐厅，在门口站了几秒，又折返回来，脚步很快，带着一股决绝。
他走到沈砚辞的餐桌边，站定。
“沈砚辞，你昨晚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吻我？现在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楚。餐厅里有人侧目，又很快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
沈砚辞的眼神从杂志上移开，缓缓抬头看他。
那目光很淡，像在看一个不太熟的陌生人。没有慌张，没有心虚，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你叫我什么？”他问，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夏知予愣了一下。
“沈砚辞。”
沈砚辞看着他，停顿了两秒，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你以前不这么叫我。”
夏知予的手指攥紧了身侧的衣料，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他没想到沈砚辞会提这个——在这种时候，在这种氛围下，在昨晚那个吻还烫在嘴唇上的时候。
“您也说了，那是以前。”夏知予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砚辞把咖啡杯放回桌上，动作不急不缓，发出一声轻微的瓷器碰撞声。
“昨晚我喝了酒。”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做了什么，不记得了。”
夏知予死死盯着他的脸，试图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找到一丝破绽，哪怕是一丝一毫的伪装。但沈砚辞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一点涟漪都没有。
“你不记得了？”夏知予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自嘲。
“不记得。”他说了第二遍，语气笃定。
夏知予忽然觉得特别可笑。他站在这里，像一个讨要说法的傻瓜，而面前这个人用一句“喝了酒”就把所有的一切都抹掉了。真是个渣男。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屈辱和愤怒压回去。
他走了。这一次没有回头。
沈砚辞坐在原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口。
桌上那杯咖啡彻底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得皱眉。
——
回到房间，夏知予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站了很久。
嘴唇上那个破口还在隐隐作痛。他用舌尖舔了一下，尝到一丝铁锈味。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滴落，他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人——苍白的脸，发红的眼眶，嘴唇上一个小小的伤口。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清醒一点。”
他抽出纸巾擦干脸上的水，回到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
沈砚辞回到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早上餐厅里的画面——夏知予站在他面前，眼眶发红，声音发紧，问他“你为什么要吻我”。那双眼睛里有委屈，有愤怒，还有某种他不敢深看的东西。
他不记得。
他是真的不记得。
昨晚从酒会出来之后的记忆是一片空白。他只记得司机把车开到了酒店门口，记得夏知予下了车——然后就没有了。再然后，就是今天早上在酒店房间里醒过来，衬衫皱巴巴地挂在身上，嘴里是隔夜酒的苦涩。
他不记得自己吻了夏知予。
但夏知予嘴唇上那个破口，还有那双眼睛里的控诉，让他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沈砚辞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安保部的号码。
“把昨晚酒店楼层的监控调出来，发到我邮箱。”
十分钟后，视频文件出现在他的收件箱里。
他点开。
屏幕上是酒店走廊的监控画面，时间点显示凌晨十一点二十三分。走廊里空无一人，灯光把地毯照出一层灰白色的反光。
十一点二十四分，他出现在画面里。
沈砚辞看着屏幕上的自己——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走路的步子比平时慢，但不算摇晃。他走到夏知予的房门前，站定。
按响了门铃。
站了大概十几秒。
门开了。夏知予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有些乱，眼睛因为困意有些迷蒙。他看到门口的人，愣了一下。
屏幕上的自己动了。他上前一步，推开门，一只手扣住夏知予的后脑勺——
沈砚辞按下了暂停。
他盯着那帧画面，手指悬在鼠标上方，没有动。
画面上，他的脸侧对着镜头，看不清表情。但夏知予的脸是清楚的——仰着头，眼睛睁大了，嘴唇被堵住了。
沈砚辞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继续播放。
画面里的吻持续了很久。他看到自己把夏知予抵在墙上，看到自己的手扣着他的腰，看到夏知予的手攥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放开夏知予，额头抵着额头，嘴唇在动。
他说了什么。
沈砚辞把画面放大，试图从口型里读出那几个字。但角度不对，看不清。
他看到夏知予的眼泪掉了下来。
看到自己用拇指擦掉了他脸上的泪。
然后他转身走了。
沈砚辞靠在椅背上，看着黑下去的屏幕，眉头紧锁。
“我说了什么？”他低声自语。
视频里的自己，眼神深沉得可怕，那不是他平时看夏知予的眼神。那里面有一种他陌生的、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他不记得了。
但他知道，那绝对不是“喝了酒”就能解释的。
第5章 小叔
中午，夏伯乐带夏知予去了一家藏在老城区的私房菜馆。门面不起眼，进去却别有洞天——青砖灰瓦，小桥流水，院子里的桂花树枝叶繁茂，八月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桌面上铺成一片碎金。
“这家馆子不对外营业，只接熟客。”夏伯乐把菜单推到他面前，“老板是我朋友，想吃什么随便点。”
夏知予翻了翻菜单，点了几个清淡的菜。夏伯乐嫌不够，又加了一堆——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粉丝虾、酸辣汤，全是夏知予以前爱吃的。
夏伯乐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他碗里，“你多吃点，瘦成这样。”
“谢谢小叔。”夏知予低头咬了一口排骨。甜的，外酥里嫩，是他记忆中的味道。
“好吃吗？”
“好吃。”
夏伯乐看着他吃，自己也动了筷子。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气氛难得轻松。
院子里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在桌面上晃来晃去。
夏知予觉得胃里暖暖的，不是食物的温度，是某种更深的、更慢的东西。
吃完饭，叔侄俩坐在树下喝茶。
夏伯乐靠在椅背上，翘着腿，姿势散漫。
“予予。”
“嗯？”
“你这次回来，有没有想过……不走了？”
夏知予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夏伯乐看着他，“留下来，在国内发展。”
夏知予沉默了一会儿。
“我答应了导师继续读博的。”
“在国内也可以读博的，桐城就有很好的学校，专业全国排名前五。我认识几个教授，水平不比国外差。”夏伯乐认真道，“而且离我们近。”
他知道小叔说的有道理，但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夏知予看着小叔那期待的模样，心里一暖，但还是摇了摇头：“导师很看重我，那个项目跟了一半了……”
“项目是人做的，哪不能做？”夏伯乐打断他，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予予，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还是说……”
“没有。”他否认得太快，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夏伯乐盯着他看了几秒，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夏知予的头发，动作像小时候一样自然：“行，没有就没有。我就是随口一问，你别有压力。”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上，声音轻了一些：“我就是觉得，你在国外太累了。”
夏知予抬起头。
“你知道我怎么知道的吗？”夏伯乐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每次跟你视频，你背景永远是实验室。有时候是深夜，有时候是清晨。你总是笑着说‘刚做完实验’或者‘准备去图书馆’。予予，你才二十四岁，生活不应该只有显微镜和培养皿。”
夏知予垂下眼帘，看着杯中的茶叶沉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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