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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让她难过,想让她知道,沈砚辞不是她的。
他擦干眼泪,挤出一个乖巧的笑,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姐姐。”
林念晚摇下车窗,看着他:“予予?怎么了?”
“沈叔叔说,让你去汀岸餐厅等他,他有东西要给你。”
汀岸餐厅。他们经常一起吃饭的地方。那个谎言听起来如此真实,因为里面有真实的细节——沈砚辞确实经常在那里等她,确实会给她准备礼物。
林念晚有些疑惑:“沈叔叔?沈砚辞?”
“嗯!”夏知予点头,笑得天真无邪,眼睛亮晶晶的,“他说是很重要的东西,让你一定要去。”
林念晚看了看时间,犹豫了一下。
“好吧,那我去等他。”
她把车开出停车场,驶出马路——
一辆重型货车闯了红灯。
侧翻。
她的车被压在了货车下面。
——
ICU门口。
夏知予站在走廊里,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插满管子的林念晚。
沈砚辞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那半米,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是你让她去的。”沈砚辞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
“我……”夏知予的嘴唇在发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一个字都挤得艰难,“我只是想……让她……我没想……”
他没说完。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该怎么告诉沈砚辞——他只是想折腾一下那个女人,让她空欢喜一场。他只是在赌气,一个十八岁的、幼稚的、愚蠢的赌气。
他没有想过会出车祸。
“你想什么?”沈砚辞转过头看他,眼眶通红,眼神里全是血丝。
夏知予说不出话。
“她本来要开车回家。如果她开去回家的方向,那辆货车根本撞不到她。”沈砚辞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是你让她去了相反的方向。”
“是你让她暴露在危险里。”
夏知予的眼泪掉下来,一颗接一颗,止都止不住。
“对不起……”
沈砚辞看着他的眼泪,沉默了很久。
——
林念晚在ICU躺了整整一年,最终没有醒过来。
夏知予想去参加葬礼,沈砚辞不让。
“滚,别再让我见到你。”
这是他对夏知予说的最后一句话。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骨头里,拔不出来。
他没有去葬礼。
买了出国的机票。
登机那天。
他没有让任何人来送。夏伯乐说要来,他说不用。父亲说要安排司机,他说不用。他不喜欢那种离别的场面——拥抱、叮嘱、回头挥手、看着送别的人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
他坚定的走进登机口,脚步没有停顿,没有迟疑,甚至没有慢下来。
好像只要不回头,就可以假装身后什么都没有。没有车祸,没有ICU,没有葬礼,没有那句“滚,别再让我见到你”。没有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他走。
飞机载着他穿过云层,飞向另一个大洲。
他离开了沈砚辞的世界。
——
“予予?”
门口传来夏伯乐的声音,把夏知予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的手指还按在玻璃上,指尖已经冻得发白。他缩回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转过身。
“小叔,发布会要开始了吗?”
“对,要开始了。”夏伯乐走过来,把一张工作牌递给他。
“挂上,跟我下去。”
夏知予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工作牌上印着“嘉宾”两个字,旁边是他的照片——那是夏伯乐找人拍的,浅蓝色的背景,他穿着白衬衫,嘴角微微弯着,看起来像是在笑。
不是“夏氏集团小少爷”。不是“夏伯乐的侄子”。只是“嘉宾”。
像任何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他喜欢这个身份。
夏知予笑了笑,把工作牌挂在脖子上。
“走吧。”他说。
第3章 想你
发布会在一楼展厅举行。夏伯乐站在台上,灯光打在他身上,整个人像被镀了一层薄薄的光,他天生属于聚光灯。
演讲节奏被他拿捏得恰到好处,密集抛梗,一个接一个,像连珠炮似的往外扔。台下有人笑,有人鼓掌,有人举着手机拍他,他照单全收。
沈砚辞坐在第一排,姿势端正,表情淡漠。夏伯乐的幽默落到他这里,被那层冰过滤得一干二净。他的目光落在台上,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他在评估这辆车值不值得投。
夏知予站在角落的阴影里,离他不到十米。
这个距离,他可以看清沈砚辞的侧脸。下颌线绷得很紧,太阳穴的位置有一根青筋若隐若现。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夏知予记得那个习惯。以前沈砚辞思考的时候,也是这样敲手指。那曾盯着那几根修长的手指发呆,觉得全世界最好看的东西也不过如此。
灯光暗下来,大屏幕上开始播放概念视频。人群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夏知予松了一口气,低下头,掏出手机假装在看。
但他知道——沈砚辞在看他。那道目光从黑暗中射过来,沉甸甸的,让人无法忽视。他没有抬头,他甚至不敢动。
沈砚辞确实在看他。从夏知予从侧门走进来的那一刻起,他就看到了。鸭舌帽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半张脸,走路的姿态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夏知予走路带风,像一只不知道疲倦的小动物,蹦蹦跳跳的,眼睛里全是光。现在他走路很轻,很安静,像一个影子。
“又瘦了。”沈砚辞在心里说。
五年了,他以为自己能把这个人从生活里剔除了。可是在夏伯乐的只言片语中,总能听到他生活的片段。“我侄子发论文了!”“团队的学术成果上热搜了!”“予予下周要跟导师去爱丁堡参加学术论坛……”
脑海里闪过这些画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指在膝盖上停止了敲击。
发布会结束后是酒会。夏知予本想回去,但小叔被人群围住脱不开身,只能远远地冲他比了个“等我”的手势。
不断有人过来跟夏伯乐寒暄,顺带打量他一眼。“这是你侄子?”
“刚从国外回来。”夏伯乐每次都这样介绍。
夏知予配合地点头、微笑,然后在对方移开目光的瞬间,把笑容收回去。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搜寻。沈砚辞站在展厅的另一端,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正在和几个商界人士说话,他的姿态很放松,嘴角甚至挂着一点笑意。
然后沈砚辞的目光扫过来。两个人的眼神在空气中碰了一下。
夏知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低下头,假装在研究杯子里的果汁。
他盯着那杯橙色的液体,耳朵在发烫。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沈砚辞已经不在了。
他把杯子里的果汁喝完,决定不等夏伯乐了。
会展中心门口的广场上,夜风吹过来,带着六月的潮湿和闷热。夏知予站在路边,掏出手机准备叫车。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无声无息地滑过来,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来,露出沈砚辞的半张脸。
“上车。”
夏知予愣了一瞬,下意识摇头:“不用,我打车。”
“上车。”沈砚辞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夏知予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没动。两个人隔着车窗对视。五秒。十秒。最终,夏知予妥协了。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很安静。司机安静地开车,沈砚辞安静地坐在旁边。夏知予安静地看着窗外,假装对这座城市的夜景很感兴趣。
五年的变化确实很大。高架桥多了几座,两边的写字楼换了新的霓虹灯招牌。以前常去的那家书店好像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家连锁咖啡店。
但有些东西没有变。比如身边这个人身上的味道——冷杉,不是以前的雪松了,但还是好闻。
“住哪?”沈砚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夏氏酒店。”夏知予回答,那是家族名下的产业,离会展中心不远。
沈砚辞没说话。车子在路口拐了个弯。
又是沉默。夏知予受不了这种沉默。它太沉了,沉得他喘不过气。他想说点什么,什么都好——聊聊天气,聊聊这座城市的变化,聊聊小叔的新车。但每一个话题在嘴边转了一圈,都被他咽回去了。因为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跟沈砚辞说话。
像以前那样叫“沈叔叔”?他叫不出口。
像发布会上那样叫“沈总”?太假了。
所以他也沉默了。
车子在夏氏酒店门口停下来。
“谢谢。”夏知予推开车门,一只脚刚落地,身后传来沈砚辞的声音。
“予予。”
夏知予的动作顿住了。这个称呼,五年了,没有人这样叫过他。在国外,他是“Joey Xia”。在国内,他是“夏知予”。只有小叔偶尔会在电话里叫他一声“予予”。但沈砚辞的声音不一样。它穿过五年的时光,穿过大半个地球,穿过所有的恨和怨,准确无误地击中了他。
他没有回头。“嗯?”
沈砚辞没有回答。夏知予等了几秒,然后下了车,关上门。
夏知予洗完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是酒店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没有感情的、标准化的味道。不像那个人身上的冷杉。
然后门铃响了。夏知予愣了一下,拿起手机看一眼——半夜十一点半。这个时间,谁会来?他披了一件外套,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
走廊的灯光下,沈砚辞站在那里。
夏知予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犹豫了几秒,打开门。
“沈——”
话没说完,沈砚辞就推门进来了。他一只手按住门板,另一只手扣住夏知予的后脑勺,把他抵在玄关的墙上。然后吻了他。
他控制不住。他咬着夏知予的下唇,舌尖抵开他的齿关,长驱直入。夏知予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忘了呼吸,忘了推开,忘了所有的事。只有嘴唇上传来灼热的、让人眩晕的触感。
沈砚辞吻了很久。久到夏知予以为自己要窒息了,他才放开。两个人对视着,都在喘气。夏知予的嘴唇被咬破了,有一丝血腥味在舌尖蔓延。
“你——”
沈砚辞打断他,拇指擦过他被咬破的嘴唇,动作很轻。
然后他又吻了上来。一只手撑在他耳边,另一只手扣着他的腰,手指收紧,陷进柔软的卫衣布料里。
夏知予的手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他应该推开他。他应该问他是什么意思。他应该——但他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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