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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夏伯乐的声音变得严肃了一些，“你觉得你欠了谁，或者你觉得你不配过太轻松的生活。但予予，那件事已经过去五年了。你不能把自己困在那个下午，永远不出来。”
夏知予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咬着下唇。
“你奶奶昨天还打电话跟我念叨，说给你织了条围巾，怕你在国外冬天冷。我说你肯定不戴，那么老土。”夏伯乐摇摇头。
夏知予的眼眶有些发热。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把那股酸涩压下去：“小叔，我……”
“行了，不说这些了。”夏伯乐摆摆手，像是驱散什么晦气的东西，“我就是想告诉你，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家就在这儿，门随时给你开着。你想飞就飞，飞累了就回来，小叔养你。”
夏知予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眼角还带着泪花：“小叔，你这话才土。”
“土怎么了？管用就行。”夏伯乐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再说了，你可是我们夏家最聪明的脑袋，你要是回来，以后咱们家的企业还得靠你撑门面呢。我可不想以后被那些老顽固欺负，还得指望侄子给我撑腰。”
“就你？”夏知予挑眉，“谁敢欺负你？”
“那可多了去了。”夏伯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上次那个王总，非要给我推销什么保健品，说我‘肾虚’。我当时就怒了，我这一身腱子肉，像肾虚的人吗？要是你在，肯定能甩出一堆医学名词怼死他。”
夏知予笑得肩膀都在抖：“小叔，人家那是推销话术。”
“我不管，反正我觉得他在内涵我。”夏伯乐哼了一声，“所以你得回来保护我。”
夏知予看着小叔夸张的表情，心里的阴霾散去了一些。他知道小叔是在故意逗他开心，用这种笨拙又温暖的方式告诉他：你不需要背负一切，你还有我们。
“好。”夏知予轻声说，“我会考虑的。”
夏伯乐看着他，眼神柔和下来：“这就对了。来，吃水果，这是老板刚送来的杨梅，甜得很。”
夏知予拿起一颗杨梅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他想，或许生活真的可以像这杨梅一样，有酸有甜，而不是只有苦涩。
“对了，”夏伯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随意地转了个弯，“这周末我组织了个小聚会，沈砚辞也会来。”
夏知予捏着杨梅的手指微微一紧。
“不是什么正式场合，就是几个老朋友聚聚，打打牌，喝喝茶。”夏伯乐观察着他的表情，继续道，“沈砚辞这几年很少出来应酬了，但每次我叫，他都会来。”
夏知予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杯中的茶叶上。
“他来了也不怎么说话，就坐在那儿听着。”夏伯乐的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你第一次发论文那天，我们正在球场上打球。我收到你的消息，高兴得不行，当场就跟旁边的人说‘我侄子发论文了’。球飞过来我没接住，所有人都看着我笑。”
他停顿了一下。
“但沈砚辞没笑。他站在那里，球从他脚边滚过去，他看都没看一眼。他就那么站着，球拍垂在身侧，看着我——不，不是看我。是在等我继续说。”
夏知予的呼吸停了一瞬。
“后来我就知道了。”夏伯乐靠在椅背上，嘴角有一丝很淡的笑，“每次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就会‘不经意’地提一提你。说你发了新论文，说你去参加了什么学术会议，说你的研究又有了什么进展。我从来不刻意说，就像聊天一样，随口带过。”
他看着夏知予。
“但我知道他在听。”
“你怎么知道？”
“因为每次我说这些的时候，他端茶杯的手会停一下。很轻的一下，你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夏伯乐比划了一下那个动作，“就那么一顿，然后继续喝。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一顿——就够了。”
夏知予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他绞得很用力，指尖都泛白了。
“有一次我在手机上刷到你们学校官网的新闻，上面有你的照片。你站在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正在显微镜前调什么东西。照片拍得很糊，光也打得不好，但你特别认真。”夏伯乐的声音很轻，“我把手机递给他看。他接过去，看了很久。”
“然后呢？”
“然后他把手机还给我，说了一句‘拍得不好’。”
夏知予愣了一下。
“就这样？”
“就这样。”夏伯乐说，“但他还手机的时候，屏幕上的照片被放大了。他把你的脸放大了看。”
夏知予的嘴角动了一下，眼眶却有些发热。
“周末来吧。”夏伯乐看着他，“予予，有些事该面对了。”
夏知予沉默了很久，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去。”
第6章 聚会1
周末，夏伯乐组织了海边度假村的聚会。
夏知予从健身房出来，头发还是湿的。他刚擦了两把，手机就响了。
“予予，收拾好了吗？我十分钟到。”夏伯乐的声音兴致高昂。
“好。”
挂了电话，夏知予盯着衣柜发了一会儿呆，最后选了浅蓝色卫衣配白T，下身浅色牛仔裤。
十分钟后，他拿着背包下楼。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酒店门口，副驾上坐着一个年轻男孩——轮廓清晰，下巴微尖，笑起来有几分野性的帅气。
“予哥！你好！我叫周也！我是夏总研发团队的助理，今年刚毕业！”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周也跳下车接过他的背包，拉开后车门：“予哥你坐后面！按摩椅，舒服！我还给你准备了零食！”
夏知予有些失笑，坐了进去。他听说过周也——爸爸朋友的儿子，对自动驾驶极感兴趣，进了小叔的公司。本以为是个玩玩的富二代，结果人家干得很好，代码写得比谁都溜。
一路上，周也像个不知疲倦的小马达，从自动驾驶聊到生物制药，从公司八卦聊到哪家外卖好吃。夏知予很久没遇见过这种“活人感”这么强的人了，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松弛下来。
一个半小时后，车子驶入海边度假村。白色建筑群沿着海岸线铺开，远处海面碎成一片金色。
私人会所里已经有人先到了。
方旭坐在沙发上翻杂志，穿着一件花哨的衬衫，领口敞开，露出金链子。看到他们进来，他把杂志一扔，夸张地伸了个懒腰：“你们终于来了，我等得都快发霉了。”
陆微言靠在窗边端着茶，穿着简单的亚麻衬衫，整个人透着一股清冷。他是夏伯乐的老朋友，开画廊的，话少但每句都在点子上。他冲夏知予点了点头。
“予予！”方旭走过来拍他的肩膀，“我最近看一个合成生物学的项目，看得我头疼。今天你得给我好好讲讲，别让你小叔一个人忽悠我。”
“行。”
“予哥你坐这儿！”周也已经占了沙发中间的位置，“这儿光线好，还能看海！”
夏知予坐过去，周也立刻递水、推果盘、剥橘子。
方旭看着这一幕，冲夏伯乐挑了挑眉，用口型问：“这谁？新欢？”
夏伯乐大笑，一把揽住周也的脖子：“什么新欢，这是周也，老周家的儿子。别看他长得像个偶像派，实际上是个技术咖。别欺负小孩啊。”
“哟，技术大佬。”方旭夸张地拱手。
周也涨红了脸，从夏伯乐臂弯里钻出来，小声说：“方总，你别开我玩笑了……”
聊了大概二十分钟，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入停车场。
夏知予正在喝水，手指下意识收紧了一下。
沈砚辞从车上下来。深灰色薄外套，里面白衬衫，领口扣得规规矩矩。他走过来和夏伯乐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其他人，在夏知予身上停了一瞬——不到一秒——然后移开，像扫过一件普通家具。
“来了？”夏伯乐开口。
方旭、陆微言跟他打招呼，他点了点头。周也小声叫了声“沈总”，他应了一声，语气淡得像白开水。
夏知予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把那点失落压下去，抬起头，脸上挂着和刚才一样的笑。
***
方旭从柜子里翻出两副扑克牌：“来来来，打牌！输的人做饭！怎么样？”
除了陆微言和沈砚辞，其他人都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第一局，夏伯乐和夏知予一组，方旭和陆微言一组。
升级需要配合、记牌、算牌，夏伯乐偏偏是个蛮干型选手，出牌极其彪悍，怎么爽怎么出。
“主牌调主！大王！”夏伯乐把牌往桌上一拍。
“夏总，你这是把大王当小牌出啊……”周也目瞪口呆。
“你不懂，这叫气势！”
方旭慢悠悠打出一张牌，正好压了他一级。夏伯乐瞪眼，方旭笑得一脸无辜。
十分钟后，夏伯乐脸上的纸条比谁都多。
方旭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夏总，你这形象要是被公司那帮老顽固看见，估计得当场心梗。”
夏伯乐顶着满脸纸条反击：“你们懂什么？这叫艺术！微言，你说是不是？”
陆微言淡淡瞥了他一眼：“像马戏团的小丑。”
全场爆笑。
又打了三四局，夏伯乐脸上的纸条多到快看不清五官。他抹了一把脸站起来：“换项目！台球！我就不信了，台球我还能输给谁！”
他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砚辞身上，挑衅地扬了扬下巴：“沈砚辞，你来。”
方旭在旁边起哄：“夏总，你确定？沈哥那技术，你又不是没领教过。”
“少废话。”夏伯乐已经拿起了球杆，“我今天就要治治他。”
沈砚辞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站起来，从架子上挑了一根球杆，试了试重量，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
方旭凑到夏知予耳边，小声说：“你小叔这是自己找虐。”
夏知予没说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台球桌上，夏伯乐率先开球。他的球技确实不错，出杆果断，走位大胆，是个典型的进攻型选手。第一杆就炸开了球堆，红球四散，有两颗应声落袋。
“看见没有？”夏伯乐直起身，冲沈砚辞扬了扬眉。
沈砚辞没说话，只是默默擦了擦巧粉。
夏伯乐继续进攻，又打进一颗红球，走位却稍微偏了一点，彩球的角度变得刁钻。他犹豫了两秒，选择了一个冒险的进攻路线——“啪”，彩球在袋口弹了两下，停住了。
“可惜可惜。”夏伯乐摇了摇头，但脸上没什么懊恼的表情，反而带着点不服气的笑，“留给你一个烂摊子，看你怎么收拾。”
轮到沈砚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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