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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穿鞋,手里攥着那个兔子口罩。
脚底晕染着鲜血,面色铁青,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狼狈。
刘伯上楼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陆之砚。
他赶忙加快脚步,小跑着来到陆之砚身边,“哎呦,少爷,你这脚怎么了,我叫吕医生过来给你瞧瞧。”
循着刘伯的声音,陆之砚往自己脚下看去。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他站过的位置留下了几个模糊脚印。
“没事,我自己处理就好。”
刘伯最后是满脸着急,却又无可奈何地走的。
陆之砚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听到里面传来一点响动,他才回过神。
他打开门,犹豫着要不要用沾着血的脚往里走,可看到里面已经有了两串脚印,直接进了门。
凌越盘着腿坐在床边,他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亮着。
陆之砚慢慢靠近,想到什么,戴上口罩。
他走到床边,这才看清凌越在看什么。
手机屏幕上是崔笙的脸,崔笙给凌越打了视频。
视频里崔笙靠在机车旁边,手里拿着头盔,在问凌越他这一身帅不帅。
凌越这边没开摄像头,但是他在点头。
陆之砚刚刚压下去的情绪,倏地又窜上来。
他停在凌越身边,一下夺走手机,“屋里太暗,对眼睛不好。”
然后将视频挂断,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
他已经在极力克制自己,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听着吓人。
可凌越还是微微睁大眼,眼眶登时就红了。
此时的陆之砚,脑海里不断在闪回着刚刚崔笙说的那些话。
他知道崔笙是故意恶心他的。
可他也知道,那里面有很多是不争的事实。
所以他无从争辩,也没有多说什么。
可看到凌越这个样子,他真的很想问问凌越,问问如果他好了,就要第一时间跟他离婚吗?
他会跟崔笙在一起吗?
他恐不恐同,是不是同性恋,他们相不相爱,有那么重要吗?
他们已经结婚了,就一直这样,两个人一起生活下去不好吗?
可他不能问。
现在的凌越也回答不了。
他只能独自去想一切可能的结果。
他挪开视线,不去看凌越那双红了的眼。
“看电视吧,那个离得远,不刺激眼睛。”
陆之砚打开电视,将遥控器递给凌越。
凌越双手攥着被子,没接。
他轻轻放在凌越腿边,“想看什么自己调。”
说完蹲下身子,去收床边的夜灯碎片。
看着被弄脏的地毯,陆之砚叹了口气,问凌越,“要不要换一条地毯,想要什么颜色的?”
凌越眼睛看着电视屏幕,可根本没有聚焦,他在委屈,在流泪。
陆之砚握着碎片的手不自觉用力,又一滴鲜血滴在地毯上。
凌越不言,陆之砚看着染血的地毯,自顾自说:
“还是白色的吧,不然屋子里太暗了。”
第61章 没有爱,他会走
一段时间以来,陆之砚彻底化身凌越专属的痛感替身。
每当凌越情绪崩溃可能有自残行为时,陆之砚都会及时上前,以身相替。
就这样,凌越身上的伤慢慢好了,也没再添加新伤。
陆之砚找了好几个S市最有名的心理医生,他们都说凌越的状况比之前稳定不少,可以试着进行更深一步的治疗。
心理医生为了让凌越完成认知重建,先让他从最简单的认知引导开始。
他们温柔的,用小朋友教学式的方法,引导他:觉得难受就要说出来,害怕可以找人抱,不用靠伤害自己躲避痛苦。
可这最基础的几点,在凌越这里很难完成。
唯一向好的是,凌越现在接受了陆之砚这个痛感替身,或者说人体血包。
至于其他的——
凌越难受的时候,根本不会说,也可能他一直难受,已经不知道要怎么说。
凌越害怕的时候也不会找人抱,他从不主动靠近人,尤其现在,在他身边最活跃的是陆之砚,凌越更不可能主动抱他。
不过好在陆之砚学会了分辨凌越的神色。
现在的凌越也是有不同心情变化的,只是不明显,但是陆之砚已经能看懂些许。
陆之砚会在凌越看起来很痛苦,但是对他不是极度排斥的时候,换上毛绒绒的衣服,戴上卡通口罩,去把凌越抱在怀里。
这时凌越会窝在他身上,紧紧抓着他胸口的衣服。
凌越有时候会不由自主默默落泪,陆之砚就让他埋在自己胸前,用衣服充当纸巾。
他拍着凌越的后背,捂热他发凉的身体,抚平他的恐惧。
有时候凌越还是会哭喊,会发抖,会说和之前同样的话,会说他不喜欢男人,不是同性恋。
陆之砚只能晃着他,哄着他,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医生说凌越的状况可能和他们预想的不同。
他们以为凌越的自残是为了用身体的痛苦,替代心理的痛苦。
可长期观察下来,他们发现,凌越极有可能是已经习惯了这种自残方式。
可能是曾经经历过什么,他要用不断重复那些话,以及不断自残,来让自己忘记什么。
从而让自己不受更痛苦的折磨。
对于凌越而言,那些难受奔溃时的言语行为,可能是他保护自己的方式。
除了吕医生外,陆之砚没有和其他医生说过凌越之前的经历。
医生和他说这些时很平静,他们只是在做着带有可能性的分析。
可于当时的陆之砚而言,这些话无疑把所有的一切指向了他。
如果真是这样,那凌越可能是在戒同所里,被用极其残酷的手段,要求变成一个“直男。”
凌越做不到,就会受到惨烈的惩罚。
然后凌越逼自己,要忘掉他。
他不断警告自己,他不是同性恋,他不喜欢男人。
记不住?
那就自己伤害自己。
所有来自自身的伤害,总比那里的惩罚要轻的多。
也许不知多久之后,凌越已经对那些自我暗示深信不疑。
但是他还是在被折磨,被惩罚。
所以他的脑子乱了,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开始排斥所有,开始意志不清,开始记忆错乱,开始忘了一切。
陆之砚那天是怎么回去的,他都记不清了,只知道当他看着睡着的凌越,他觉得如坠冰窟。
如果医生分析的是对的,等凌越好起来了,他曾经用伤害自己才记住的东西,会忘记吗?
凌越真的是用那样可怕的方式,来忘记对他的爱吗?
是忘记,还是扼杀?
陆之砚开始觉得恐慌。
他深知自己早就不是个会渴求爱的人。
有没有爱,他都可以和凌越结婚,生活,这样一辈子并不难。
可凌越不是,没有爱,他会走。
凌越以前爱陆之砚,所以哪怕被带到那种廉价脏乱的地方做最亲密的事,他都没有一句怨言。
可是如果他不爱了,他会毫不犹豫离开。
陆之砚深知这一点。
*
那之后医生对凌越的治疗采取了更加保守的方式。
他们试探着,想要通过心理引导,让凌越实现自我接纳。
可几天的心理疏通下来,不光没让凌越打开心扉,弱化错误认知,反而让凌越更加封闭,将自己藏得更深。
陆之砚眼见着刚刚才渐渐长了点肉的凌越,又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没办法,他只能跟医生商量,暂时停下这种心理剖析。
那天他回去,看到凌越光着脚,抱着膝盖,整个人坐在窗边椅子上。
凌越透过窗帘,在看外面绿植上的鸟。
凌越看得很专注。
他会对什么感兴趣,这很难得。
陆之砚当即决定,可以在家里养几只鸟。
鹦鹉好了,还能说话。
想到鹦鹉,陆之砚突然想到一个人。
当初凌越被绑架,是那个人对凌越进行的心理治疗。
那个人叫慕小芸。
慕小芸在心理恢复方面不一定是最顶尖的,可她是最了解凌越的心理医生。
陆之砚又看了眼凌越单薄的身影,退出房间。
楼梯上,陆之砚交代刘伯,晚餐多给凌越做点补气血的,给他补补身子。
交代完,他急匆匆进了书房。
这个慕小芸前几年跟着家人移民了,他费了一番功夫联系上了她。
等他从书房出来,天已经黑了。
陆之砚想先去看看凌越,再联系鹦鹉的事。
可他一进房间,就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凌越近来有时候会看看电视,或者往院子里看看,其他时候要么在发呆,要么在睡觉。
很少会发出什么声音。
可现在屋子里没有电视声,却有隐隐的喘息声。
陆之砚心头一紧,大步冲了进去。
凌越蜷缩在被子里,蒙住整个身子。
“怎么了?”陆之砚顾不上自己穿的什么,有没有戴口罩,直接去捞被子里的人。
凌越的身子很热。
陆之砚把人捞进怀里,手背去碰他的额头。
热,但是不那么烫。
“小越,小越?”陆之砚轻拍了下他,声音温柔但有点急,“怎么了?哪里难受?”
凌越用舌尖/舔了/舔唇瓣,双手扯着自己的睡衣。
陆之砚这才发现,凌越的嘴唇红通通的。
不光嘴唇,脖颈都有点红。
他的睡衣扣子被解开了两三颗,现在被凌越扯的,露出了胸口白皙的肌肤。
还有……粉/嫩/的两/点。
凌越嘴唇翕动,像在小声说什么。
陆之砚低头凑近,问,“你说什么?”
“…唔…热。”
第62章 是在求他吗
凌越微热的气息吹拂在陆之砚耳边,使得陆之砚在听清他说的话时,没来由的,觉得自己也热了起来。
“你……”
陆之砚想问凌越怎么会突然……
想到什么,他给刘伯打了个电话。
刘伯说新来的阿姨晚上给凌越做了大补汤,说祖传秘方,大补。
还问他要不要喝,说楼下还有剩的,给他在锅里煨着呢。
挂断电话,陆之砚才注意到,他握着凌越小臂的那只手,不知何时握得很紧。
凌越露在外面的皮肤,都被他握出了红印子。
他要是也喝了,那还得了?
凌越还在小声呢喃着,陆之砚没敢再贴近去听。
他按着凌越在胡乱扯动衣服的手,思考着要不要叫吕医生过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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