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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摸了下自己的头,被纱布缠了一圈。
手指刚碰到侧脸,正想找个镜子来看看,病房门发出吱呀轻响。
接着,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陆之砚的手顿住,喉结动了动,他眨眨眼,几乎以为自己头被砸蒙了。
不然,他怎么会在病房看到凌越。
“醒了?”凌越手里提着东西进来。
放到桌子上,他坐到床边,十分自然地过来看陆之砚被纱布包裹的头。
陆之砚欢喜之余,碰在脸上的手悄然覆到下颌骨的位置。
但是,被一只温热的手挪开了。
“别碰,这里也有小伤口。”
说着,凌越拿棉签过来,细细为陆之砚刚刚碰过的地方消毒。
陆之砚低垂着眼,心内忐忑。
他在凌越这里本就劣迹满盈,毫无优势。
如今……
“脸上怎么弄的?”
凌越突然发问,陆之砚闻声抬头。
他知道凌越问的是什么。
他很想遮住凌越的眼睛,可是都现在了,根本没有用。
“机器故障……”
凌越的手抖了下。
机器故障,伤在脸上,如果再重一点,那就是伤在头上……
再严重点……
远不是这么轻描淡写可以说清的事。
想到陆之砚从见面起,就一直戴着口罩。
他那样的人,有一天也会因为脸上留疤,而那么在意吗?
凌越的视线又落到陆之砚脸颊处的伤疤。
从侧面看,的确很明显。
下颌骨到脖颈中间,大概四五厘米长。
他掰动陆之砚的脸,让他正对着自己。
正面看倒是不怎么显眼。
就这,还值得一直戴个口罩?
陆之砚由着凌越托着他的脸,视线一直盯着凌越,害怕在凌越脸上看到嫌弃的表情。
“小越,我——”
“我以前有没有说过,你的脸,看起来很花心?”
陆之砚到嘴边的话停住,“嗯?什么?”
凌越的指尖在那条疤痕上轻点了下,“这下看着好点。”
“你不…”陆之砚抓住凌越贴着他的那只手,“小越,你不嫌弃?”
凌越抽回手,眼神看向别处,“跟我又没关系,嫌弃不着。”
明明是一句拉开距离的话,以前凌越也说过很多类似的。
可是陆之砚就是在同样句式的话里,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亲昵。
可能是第一次他住院,凌越竟然来看他。
也可能是凌越之前帮他包扎伤口,刚刚帮他消毒,而且没对他脸上的疤痕表现出明显的嫌弃。
又可能只是他被砸得头脑发昏,意识不清。
总之,陆之砚的心现在怦怦直跳。
在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伸出手,再次将那只刚刚碰过的手捉住,紧紧贴到自己的脸上。
凌越的手修长,但比他的小一圈,贴到脸上,温温热热的。
凌越拧起眉往回拽,没拽出来,却被陆之砚一个用力将人拉了过去。
他的脸贴到病号服上,听着陆之砚有力的心跳声,不知怎的,他忽觉心头酸楚。
陆之砚近来每日都在锻炼,身上已经练出一层薄肌。
可跟以往相比,身形还是单薄不少。
凌越双手搭在陆之砚腰身两侧,无形间,他抓住布料,间接碰到陆之砚的腰。
脑海里回想起给他换病号服时看到的画面。
陆之砚的腰间,还有整个后背,大大小小分布着好多条疤。
一句机器故障,说得好简单。
落下的伤,却远不止脸上那一条无足轻重的疤痕那么简单。
又或者……
秦浩宇说过,陆之砚曾经有几次几乎坚持不下去。
那机器是否真的只是故障,可能也无法说清。
凌越曾经有一次自杀的念头,后来他为此感到心惊,也觉得后悔。
他的爸爸妈妈那么爱他,不是让他随随便便去死的。
而陆之砚……
即便爱他的人很少,可也总是有的。
想要放弃自己的生命,永远都是不对的。
陆之砚感受着腰间的那双手收得越来越紧,他几乎不敢出声。
当被强迫拉过来的凌越,开始慢慢卸下防备,像是累了,依偎在他怀里时。
陆之砚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眨眼,一切都是他做的梦。
许久,埋在他胸口的那颗小脑袋出了声,“你是机器人吗?”
“啊?不是…”
陆之砚不知道怎么答才是最佳答案,嘴比脑子转得快,脱口而出,“你喜欢机器人了?我给你买好不好?”
“好笨。”
陆之砚:“……”
虽然被骂了,可凌越的语气不像生气。
他大着胆子把人抱到腿上,圈住腰身,“对不起,你想要什么告诉我,我都给你找来。”
陆之砚话音不显,实则已经急得满脑门冒汗。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这几年接触外面太少,不确定会不会自己已经跟不上时代潮流了。
导致凌越的话他有时候听不懂,又不能直接问,会显得太笨。
刚刚都已经被说笨了。
总不能显得更笨。
想到个凌越肯定喜欢的,他搂着凌越的腰,有些激动:
“我联系到了那家生产兔子的品牌,以后可以定制,你想要什么样的,我让他们专门做给你好不好?”
怀里的人脑袋好像有点痒,在他胸口蹭了蹭。
“不要,够多了。”
“哦哦,很,很多吗?”
陆之砚不确定地问,“还有,其他人…送你吗?”
“有。有两只一模一样的。”
“哦,哦。”
一定是那个崔笙。
凌越在陆之砚怀里待了很久,直到刘伯回来,咳嗽几声,说医生马上来了,他才下去。
陆之砚怀里一空,再次觉得刚刚的一切恍如一场梦。
他目光幽怨,悄悄看向刘伯。
刘伯一脸尴尬,好在医生这会进来了,刘伯躲开了视线。
陆之砚得住一段时间院。
他最不想把时间耗在住院上面。
尤其,他觉得自己好不容易赖在凌越家。
现在他的处境本就不好。
猫猫好了,凌越的腿脚也好个大概,本就是他快要被赶走的时候。
偏偏这个时候住院,不是变相直接game over,退出比赛了。
可他拒绝的话才说出口,凌越堵住他的嘴,回复医生,一切照医生的话办。
忽然亲到凌越的手心,陆之砚只好闭嘴。
凌越的手心软软的,还带着香气。
虽然还没想好,如果这个时候被淘汰出局,他下一步该怎么做。
可是他被嘴边的香气迷惑,大脑像是停止了运转。
那就这样吧,等他清醒了再说。
第125章 梦魇
陆之砚以为晚上他只能自己待在病房里。
没想到凌越没走。
高级病房里有完备的洗漱间,凌越洗完澡换了身睡衣从洗漱间出来,越过陆之砚,去了旁边的陪护床上。
他给艺术中心那边打了个电话,电话挂断,又跟别人发了会儿消息。
终于腾出功夫看陆之砚时,发现他正侧着身子,眼都不眨地在看着自己。
“怎么了?”凌越放下手机,视线往床头没有动过的保温桶看了看。
头部受到撞击时容易恶心呕吐,没有食欲。
陆之砚一天几乎都没吃什么东西,只靠挂的营养液维持体能。
陆之砚在凌越说话的一瞬间,往他这边挪了挪。
他想问凌越为什么留下来。
可是他又不敢。
夜里,陆之砚一直没有睡着。
旁边那张床上睡着凌越,他好久好久没有这样和凌越睡在一间屋子里了。
虽然不在一张床上。
病房里亮着微弱的墙壁灯,隐隐约约,他可以看见凌越背对着他的身影。
凌越睡相很乖,也没什么声音。
躺在床上小小一团,让他好想偷偷过去,从背后把人圈进怀里。
看着看着,凌越的身子好像动了动。
他的脊背蜷缩起来,弓起一道更为明显的弧度。
而室内,隐约响起一道像是在忍受着什么的声音。
凌越的呼吸声变得不太顺畅。
像是极力忍受着什么,又突然长呼出一口气。
听着不太对劲。
陆之砚坐起身,试图看到凌越的脸。
可凌越蜷缩着,脸被埋进被子里,什么都看不到。
他两步迈到凌越床上,从上面看。
透着黯淡的光,他看到凌越额头上布满汗珠,他似乎紧咬着唇,满脸痛苦模样。
心猛地一沉,他抱起凌越,“怎么了?”
凌越的身子有些僵硬,双手用力勾着,眼睛闭着,像是还未清醒。
陆之砚用手心揉搓凌越的手臂,想让他僵硬的身体放松,嘴上还轻声唤着,想把人叫醒。
凌越大概是梦魇了。
好几年过去,凌越竟然还……
陆之砚将人收得更紧,他拉过被子,将凌越牢牢裹住,细细拍着他的背,一声声唤着他的名字。
陆之砚打开床头灯,柔和的灯光照亮凌越的脸。
凌越的额头贴着几缕碎发,眼睛紧闭着,睫毛微微颤动,鼻梁上也挂着汗珠。
他紧咬着下唇,把唇瓣咬得已经发白。
陆之砚伸手把凌越的嘴唇拨开,唇瓣一下回血,变得比平时更红。
他将脸颊贴到凌越脸上,“宝贝,梦到什么了?醒过来好不好?不要怕……”
他轻轻晃着,温声哄着,拂开凌越的碎发,一点点按开他紧蹙的眉心。
床头灯将凌越的睫毛映下阴影,渐渐的,他的身体变得没那么僵硬。
陆之砚轻吻了下凌越汗湿的额头,刚刚抬起,就见凌越缓缓睁开了眼。
“梦到什么了?怎么吓成这样?”
陆之砚还紧紧抱着他,但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着急。
凌越的眼睫有点湿润,眼尾发红,一直盯着陆之砚的眼睛看。
陆之砚用拇指擦去凌越眼尾存积的泪,轻轻笑着,“做噩梦了?都是假的,别怕,好好睡吧。”
凌越的双手环住陆之砚的腰,将脸埋进温热的胸膛。
听着陆之砚有力的心跳声,他的泪水再次不受控制流出,打湿陆之砚的胸口。
陆之砚很怕凌越这样,什么声音都不出,只默默流泪。
像个委屈极了的孩子。
他轻揉着凌越柔软的头发,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凌越的头顶,“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做噩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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