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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舟不是有意要看,但燕栖山的电脑设置的像个老人机,每个字都无比巨大。发消息的人昵称可爱,语气活泼,看上去像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
是女朋友?付舟寻思,也不奇怪,倒不如说燕栖山这种人还单身这种事才更奇怪。
燕栖山道了声抱歉,抓起手机开始打语音电话:“你几号的飞机……开车?!”他声调拔高,居然有点恼火的样子,付舟第一次见,觉得真是稀奇,还以为此人一直情绪稳定。
“老来塞(很厉害)啊,一个人开川藏公路……姑奶奶,侬脑子瓦特啦(你脑子坏掉了)?”接下来是一连串气急败坏的上海话,燕栖山举着手机钻进墙上的帘子后面,里面闷闷地传出他和那头的人激烈的争吵声。
付舟想他们感情真好,看起来那女孩是为了燕栖山自己来了西藏。
他想起刚才燕栖山说的话,摸出手机搜索了一下“长子综合征”:家里的长子因为承担过度责任和心理压力而形成的高度责任感、完美主义、缺乏情绪表达和缺乏自我身份认同……付舟一惊,除了最后一条燕栖山都中了。
他之前也说过还有个妹妹,付舟琢磨,怪不得年纪这么小还在这边鞍前马后地照顾一切。
不能再这样了!
付舟某种诡异的年长者的好胜心被激发了,他觉得自己说什么也比燕栖山大了三岁,在国外自己照顾自己这么多年,也应该学着照顾别人了,毕竟燕栖山偶尔也该享受一下年纪小被关照的感觉了。
对,就这么办。
脑回路异于常人的付舟头脑风暴一阵,自说自话地决定在他俩在拉萨分别前他说什么也要把燕栖山当成自己亲弟弟一样对待。
这时候燕栖山掀开帘子出来,卷发被蹭得乱糟糟的,他又恢复了平时那副阳光开朗的表情,冲付舟饱含歉意地笑笑。
付舟深吸一口气,抑扬顿挫地说:“栖山,以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告知我,我可以很好地帮助你。”说完他就后悔了,因为刚刚他紧张之下说出的话翻译腔极重,矫揉造作,听上去实在不像人话。
燕栖山茫然两秒:“不用啊,我自己可以……”望见付舟绝望的表情,随即改口,“那,付哥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健身的吧,林子里抓我那下握力好大。”他给付舟看他的手腕,上面赫然爬着一道红痕子。
虽然燕栖山应该是认真问的,不是想要膈应他,但付舟尴尬万分,搪塞道:“天天荒郊野岭到处跑收集样本,吃饭也吃的全是白人饭,体质不好就客死他乡了……非要说的话,之前玩过一点攀岩?”
其实关于付舟的健身故事还有一段黑暗的少年往事。
十五岁时只有一米六二的付舟曾经每天放学后固定被一伙臭名昭著的英区青少年围殴,天天顶着乌青的眼圈和流血的嘴角上学,当时他就痛定思痛开始疯狂健身,努力程度一度让谢文远担忧他会变成施瓦辛格。
好在付舟并没有成为健美冠军的潜质,不过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在十七岁那年长到了一米八,可以平视那帮青少年的头头之后对方就忽然对他丧失了兴趣。
燕栖山很捧场地感叹付哥好厉害,付舟真不想让他这么给情绪价值了,于是说现在室内攀岩场地挺多,以后可以试试,不难的。
而燕栖山怅然若失:“不行啊,付哥,我严重恐高。”
原来如此,付舟把这条默默记下了,以后我俩少去高的地方。
直到躺下,吃了止痛药的燕栖山仍然秒睡,付舟才又想起来白天燕栖山拍的那张照片,与他常拍的风景照和鸟类特写不同,那张照片明显是聚焦在人物上的。
这小孩偷拍我?付舟猛地意识到。
可他很困了,想不出个所以然,就当他偶尔也需要有人物的风光照。
侧睡有点热,他翻个身平躺,余光看见燕栖山也平躺着,极其不舒服地架着那只受伤的手。
脑壳里目前是一团糨糊的付舟想着自己睡觉不会乱动,轻轻地伸手把燕栖山那只手拉过来,用自己两只手握好放在自己胸口。
这样固定住就不会扯到伤口了吧,付舟想着想着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付哥:你知道的,栖山,我是不能既当你的哥哥,又当你的男朋友的。
小燕:有何不可?
第8章 九色鸟
燕栖山醒来的时候感觉手背下面软软的。
被子?枕头?他迷迷糊糊地压了两下。
不得了,这枕头还是个活物,热乎乎的,正在平缓地一上一下起伏。虽说已经入春,墨脱的早晨还是有一丝凉意,燕栖山对于这个暖手宝很满意,他又蹭了两下,想着这大概是个摸家里宠物猫的梦。
好软,好舒服,好想把脸埋到里面蹭一蹭……
不对,猫……是不是应该长毛来着?家里养的不是无毛猫啊。
不对!!!
燕栖山如被人当头浇了一桶冰水,猛地清醒过来,想把手从他现在已经意识到是练得很好的胸肌的东西上面移开,那人却动了,抓住他的手腕,几不可闻道:“别动……小心手。”
付舟几乎是在把燕栖山的手往他的胸肌上摁。
燕栖山长这么大,肢体接触方面完全是一张白纸,连上一次拉别人手都是小学四年级春游,老师说女生一排男生一排手拉手别走丢,在他旁边的女同学不客气地白他一眼,大发慈悲地赏他一根小指拉着。
不管怎么说乱摸别人胸肌还是太刺激了。
付舟的手很冰,而原本有点发冷的燕栖山这会儿已经满头大汗,也不知道是痛的还是急的,正在试图在不惊醒对方的情况下把伤手抽出去。可人在刚醒的时候对肌肉的操控能力有限,燕栖山偷鸡不成蚀把米,胳膊一拧,直接给了付舟的胸部一下,力气倒不大,但“啪”一声,声音很不妙。
听着还挺有弹性的。
付舟:???
他现在也反应过来,正睁开眼准备问燕栖山没事殴打别人胸口干什么,在梦里备战金腰带吗?
刚支起半个身子,就看见脸色通红的燕栖山和被子缠在了一起,他长手长脚,被裹得像个春卷,吊着一只手没法自救,眼看就要掉到床边的夹缝里去了。
付舟想都没想,伸手去拉他,惦记着燕栖山的伤手,他想抓燕栖山的手腕——没抓住,他揪住了被子的一个角。
这条印着黄色小碎花的旧被子在不该展开的时候以光速展开,付舟觉得应该至少逼近了第三宇宙速度,他为了抓住燕栖山,并没意识到自己也同时在往床边移动。
被子展开了,付舟被卷进去,被子合上了。
燕栖山摔进床和墙壁的缝里,连带着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的付舟。
“哐当!”
整幢楼都抖三抖。
付舟趴在燕栖山的怀里,一只手撑在对方的肩膀上,缝隙实在太过逼仄,没有办法完全倒下去,燕栖山伸着手,几乎是半抱着他,他好险没一头磕在对方肩膀上。
这个姿势完全是在cos附生植物啊,付舟脱线地想,长舒一口气。
他俩对视一眼,突然狂笑起来。
“你俩搞啥呢,一大早叮铃咣啷的?”
忘记上油的合页发出嘎吱声,楼下正在准备早饭的格桑次仁破门而入,燕栖山还沉浸在“非礼”付舟的尴尬中,大叫“不好意思”,用完好的左手捂住脸。
付舟闻声回头,他爷爷六十多年来饱经风霜,皱纹如刀刻一般的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那表情很快变成恨铁不成钢,这个表情很熟悉,付舟知道自己即将大祸临头。
格桑次仁用藏语怒道:“付舟!云丹嘉措!不许占小燕便宜!”
看来事态比他想的还严重,因为他爷爷同时叫了他普通话和藏文的全名。
格桑次仁言罢摔门离去,这老头上了年纪后变得相当轴,丝毫不给付舟辩解的机会。
付舟只好提高声音:“我没有占他便宜!”
远远传来回复:“我听你玉珍姐说了,你之前嚯嚯小姑娘还不够吗?非得再对齐整小伙子也下手?”似乎为了提醒燕栖山,他还特意用了普通话。
完蛋,看来玉珍姐并不知道他爷爷也是他之前伪造对象的受害者,现在他的形象彻底成了男女不忌的海王,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付舟感觉自己趾骨都被生生砸穿。
“什么……嚯嚯小姑娘?”燕栖山困惑道,看付舟的目光带点难以置信。
付舟头痛:“……一言难尽,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有空再解释,现在咱俩先出去,行吗?”
他一手撑住床沿,开始试图从被子的桎梏中挣扎出去,不料被子角被燕栖山压在身下,付舟像条案板上的活鱼一样垂死弹跳两下,燕栖山原本也在努力够下面的被子,然而他突然不动了,按住付舟的肩膀,付舟本能地挣了一下,没挣动。
他原本正趴在燕栖山腰上往背后摸,付舟茫然地抬起头,下巴还搁在燕栖山胸口。
燕栖山脸好红,茂密的卷发正在朝四面八方乱翘,额角冒汗,简直像被头朝下摁进番茄汁里,被窗户透出的阳光照得亮晶晶的。
付舟再一次意识到这人真的有一双很明亮的大眼睛。那双浅色的眼睛看着他,眼眶通红,眉毛也弯弯的,付舟已经脑补出了一只泫然欲泣的卷毛小狗。
——好吧,以燕栖山的体型最少也是个金毛。
怎么搞得我真的像在占他便宜一样,付舟想。
燕栖山咬着牙,脸上羞愤交加:“别……别蹭,付哥,对不起。”
付舟一头雾水,心想这家伙怎么这么喜欢道歉,但听话地不动了,然后他立刻明白燕栖山为什么道歉了。
哦,原来是男性早晨生理反应。
这下尴尬了。
他朝燕栖山挤出一个微笑:“没事,正常的,我也是男的啊。”
燕栖山看上去并不觉得没事,他又恢复一手捂脸的状态,耳根通红,一言不发,感觉在他头上放一烧水壶能立刻烧开尖叫喷气,倒不如说此人看上去已经在喷气了。
这种局面之下付舟终于抓住了被角,一把扯开,他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靠在墙上。
啊,腿麻了。
“我去下卫生间!”
燕栖山速度比他还快,一跃而起,用被子裹住下半身,当然他脚也麻了,走路一瘸一拐的。
付舟觉得自己留在这里也有点不合适,想了想还是踉跄着先下楼去了。
他去厨房拿了俩奶渣包子就着酥油茶啃,格桑次仁给其他客人送过早餐,此时正沉默地站在灶台边看他,眼神和有客人订烤乳猪后,他站在猪圈旁边挑选幸运家猪的时候差不多。
唯一的区别是卖一只烤乳猪格桑次仁能赚七百,而他孙子是个不值钱的非卖品,所以老头的眼神更加冷冽肃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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