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客厅。天花板很高,高得让他觉得自己更小了。地板是浅色的木头,擦得很亮,能看见模糊的倒影。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黑衬衫,袖子还是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杯水,没喝,就那么拿着。
沈聿臣。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目光落在林知夏身上的时候,眉间那道很浅的皱痕松开了。
“过来。”
声音不大。
林知夏走过去。步子很小,像踩在冰面上。
走到茶几前面停下来。不敢再往前了。
沈聿臣看着他。
看了几秒钟。
“坐。”
林知夏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只坐了三分之一,背挺得很直,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帆布包还挎在肩上,忘了放下来。
沈聿臣的视线移到那个赠品包上。
看了一会儿。
没说什么。
“饿不饿。”
林知夏摇头。
肚子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这么安静的客厅里,听得清清楚楚。
林知夏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红到耳朵尖,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他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沙发垫子里。
沈聿臣嘴角动了一下。
很淡。
几乎看不出是在笑。
他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不到一分钟,有人端着托盘进来。一碗粥,几碟小菜,还有一杯温水。
托盘放在茶几上。
“吃。”
林知夏看了看粥,又看了看沈聿臣。想说他真的不饿,但肚子又叫了一声。
他放弃了。
拿起勺子。
粥是皮蛋瘦肉的。温度刚好,不烫嘴。米粒煮得很烂,入口就化。皮蛋切得很碎,瘦肉也是,每一口都能吃到。
他吃得很慢。
一口一口的。
吃到一半才想起来,他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昨天夜班到今天下午交班,中间只啃了半包苏打饼干。
沈聿臣就坐在对面看他吃。
不说话。
也不催。
偶尔喝一口水。
林知夏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勺子。犹豫了一下,把勺子摆正,和碗沿平行。
“饱了?”
“嗯。”
“真的饱了?”
“……真的。”
沈聿臣看了他一会儿。
“以后饿了就说。”
林知夏点点头。
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敢问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不敢问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不敢问什么时候能回去。
也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手又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
沈聿臣放下水杯。
“你住二楼。”
林知夏抬起头。
“左边那间。东西都给你准备好了。”
“可是我……”
“没有可是。”
声音还是不大。
但比刚才沉了一点。
不是凶。是那种——不需要商量。
林知夏又低下头。
手指绞着帆布包的带子,绞得指腹都勒出了印子。
客厅安静了几秒。
然后沈聿臣站起来。
走到他面前。
蹲下。
单膝点地。
林知夏愣住了。
沈聿臣抬手,把他挎在肩上的帆布包带子轻轻拿下来。动作很慢,像怕惊到什么小动物。
“这个包。”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印着洗衣液logo的赠品包。
“明天给你换一个。”
不是嫌弃的语气。
是心疼。
林知夏鼻子忽然酸了。
很突然。
像被人掐住了泪腺。
他拼命忍住,咬着嘴唇内侧,把那股酸意硬生生压回去。
不能哭。
他跟这个人认识还不到二十四小时。
不能哭。
沈聿臣看着他忍泪的样子。
没说话。
把帆布包放在沙发扶手上,站起来。
“上楼。左手第二间。”
林知夏站起来。
腿还是软的。
他往楼梯走。走了几步,停下来。
回头。
“我……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沈聿臣站在沙发旁边看着他。
“问。”
“为什么是我?”
声音很小。
小到像一根针落在地上。
沈聿臣没立刻回答。
沉默了几秒。
“那天在便利店。”
他开口。
声音低下去了一点,带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被人骂。不还口。就站在那儿。”
“眼睛红了。没哭。”
“我看了很久。”
“想把你带走。”
他停了一下。
“就带你走了。”
就这几句。
没有解释。
没有理由。
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林知夏张了张嘴。
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转身上楼。
台阶是木头的,踩上去发出很轻的响声。走到二楼,左手边,第二间。
推开门。
房间很大。
比他整个出租屋大三四倍不止。床也很大,铺着灰色的床单,看起来很软。落地窗前有一张书桌,窗帘是浅米色的,拉了一半。
阳光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明暗分明的两块。
衣柜开着。
里面挂满了衣服。
都是他的尺码。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灯和一杯水。
水温刚好。
林知夏在床边坐下。
坐了很久。
然后慢慢把脸埋进手掌里。
没有哭。
就是觉得——
不真实。
像在做梦。
楼下。
沈聿臣站在客厅里。
手里还拿着那杯水,早就凉透了。
陈助从侧门进来,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
“沈总,林先生的入职手续都处理完了。便利店那边也打过招呼了。”
“嗯。”
“还有……那间出租屋的东西,需要派人去取吗。”
沈聿臣想了想。
“不用。”
停了一下。
“全买新的。”
“是。”
陈助转身要走。
“等等。”
沈聿臣叫住他。
“查一下他喜欢吃什么。”
“明天早上之前给我。”
“是。”
陈助退出去。
客厅里又只剩沈聿臣一个人。
他抬起头,看向二楼的方向。
那扇门关着。
不知道里面的人是不是还在害怕。
他握着水杯的手收紧了一点。
又慢慢松开。
怕也没关系。
他有的是时间。
等人不怕他。
第3章第一夜
床很软。
林知夏躺上去的时候整个人陷进去一小截,像被一团云托住了。
他没换睡衣。身上还是白天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衣柜里挂着那么多新衣服,标签都没拆,他不敢动。
别人的东西。
不能随便碰。
这个念头刻在他骨头里,从记事起就有了。
在亲戚家住的时候,表妹的零食不能吃,表哥的漫画不能翻,婶婶梳妆台上的东西更不能碰。碰了就是白眼,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就是他听得耳朵起茧子的那些话。
后来一个人租房子,这个习惯也没改掉。不属于他的东西,再好也不动。
林知夏侧躺着,面朝窗户。
窗帘没拉严,月光从那条缝里挤进来,细细长长的一条,落在地板上。
他盯着那道光。
脑子里什么也没想。
不是不想想。是太乱了,想不明白。
这个人为什么带他来这里。为什么给他准备这么多东西。为什么蹲下来跟他说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像心疼。
但怎么可能。
他们才认识一天。
林知夏翻了个身。又翻回来。
枕头很软,被子也很软,带着一点很淡的洗衣液的味道,不是他以前用的那种劣质洗衣粉的刺鼻香味,是暖的,像太阳晒过的味道。
他把自己缩进被子里。
只露出半张脸。
眼皮开始发沉。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听见门开了。
很轻的一声。
林知夏的睡意一下子全没了。
他没动。
保持着侧躺的姿势,呼吸尽量平稳。
脚步声很轻,踩在地板上几乎没什么声响。那人走到床边,停下。
林知夏能感觉到对方在看他。
过了几秒。
被子被轻轻拉了一下。
往上拽了拽,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动作很慢。
像怕吵醒他。
然后脚步声往后退了。门又开了一次,关上。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林知夏睁开眼。
心跳得很快。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拉到下巴的位置。被子上还有刚才那个人指尖残留的温度。
不知道为什么,鼻子又酸了。
这次他没忍住。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枕头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就一滴。
他抬手擦掉。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睡吧。
明天再说。
---
第二天早上,林知夏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开了,整面落地窗透进来的光把房间照得通亮。他眯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有几根翘在头顶,配上那张还没完全清醒的脸,看起来有点呆。
床头柜上放着新的牙刷、毛巾,还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家居服。
浅灰色的,棉质的,摸上去很软。
林知夏看了看衣柜,又看了看那套家居服。
犹豫了一下。
拿起来换上了。
尺码刚刚好。
袖子不会长到遮住手背,裤脚也不会拖地。穿上之后整个人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像换了一个人。
他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衣服是新的。
脸还是那张脸。
有点白,有点瘦,眼下有一点没睡好的青。
他低下头,用水洗了把脸。冷水激在皮肤上,人才彻底清醒过来。
楼下有声音。
很轻,像是碗碟碰撞的声音。
林知夏打开门,站在二楼的走廊上往下看。
客厅和餐厅是打通的。他看见沈聿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前,背对着他。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3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