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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黑衬衫，袖子挽到小臂。
正在盛粥。
动作不太熟练。
勺子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知夏扶着栏杆看了一会儿，不知道该不该下去。
“醒了就下来吃饭。”
沈聿臣没回头。
他怎么知道的。
林知夏轻手轻脚下了楼。走到餐桌前，站住。
桌上已经摆了好几样东西。白粥，煎蛋，几碟小菜，还有一杯牛奶。煎蛋的边缘有一点焦，看得出来不是经常下厨的人做的。
“坐。”
沈聿臣把粥碗放到他面前。
林知夏坐下。
拿起勺子。
粥是白粥，米粒煮得很烂，上面冒着热气。他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烫。”
沈聿臣忽然说。
林知夏已经咽下去了。确实有点烫，烫得舌尖发麻。他张开嘴吸了口气，像一只被烫到的小猫。
沈聿臣看着他。
眉间那道皱痕又出现了。
“慢点吃。”
“……嗯。”
林知夏低下头，这次吹了很久才送进嘴里。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早饭。
沈聿臣没怎么动筷子，大半时间在看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对面的人。
林知夏喝粥的样子很乖。
一勺一勺的，不着急。
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
吃到一半，林知夏忽然停下。
“你……不吃吗？”
声音还是很小。
但这是他从昨晚到现在，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
沈聿臣看着他。
“吃。”
拿起筷子。
夹了一只煎饺。
林知夏又低下头继续喝粥。
耳朵尖有一点红。
不知道是因为刚才被烫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吃完饭，林知夏站起来想收拾碗筷。
手还没碰到盘子，就被沈聿臣按住了。
“不用。”
“可是……”
“有人收拾。”
沈聿臣的手覆在他手背上。掌心是温热的，手指修长有力，把他的手整个包住了。
林知夏僵了一下。
沈聿臣把手松开。
“以后什么都不用做。”
林知夏站着，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他忽然想起在便利店的时候。收银、理货、拖地、搬货，什么都要做。有时候一个人上夜班，从晚上十点站到早上六点，腿肿得走路都疼。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什么都不用做”这句话。
“谢谢。”
他说。
声音有点哑。
沈聿臣看了他一眼。
“不用说谢。”
顿了顿。
“以后都不用说。”
林知夏点了点头。
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站在餐桌旁边，像个不知道该把手往哪儿放的小学生。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浅灰色的家居服上，照得他整个人暖融融的。
头发还是有点乱。
后脑勺有一小撮翘着，被阳光照成了浅栗色。
沈聿臣看着他。
看了很久。
“去沙发坐着。”
“啊？”
“看电视。或者发呆。随你。”
林知夏愣了一下。
然后真的走过去了。
在沙发上坐下。
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缩进去。
拿起遥控器，按了开关。电视亮了，在播早间新闻。主持人正在说今天的天气，晴，十八到二十六度，适合出门。
他把声音调得很小。
小到几乎听不见。
然后盯着屏幕发呆。
沈聿臣站在餐桌旁，看着沙发上缩成一团的人。
嘴角动了一下。
是那种很浅很浅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他拿起手机，给陈助发了条消息。
“今天不去公司。”
“会议推到明天。”
发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走向沙发。
在林知夏旁边的位置坐下。
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不近不远。
林知夏的睫毛动了一下。
没转头。
但手指攥紧了遥控器。
又慢慢松开。
电视里，天气预报播完了，开始播新闻。
两个人都没说话。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的那块沙发垫上。
距离很近。
又好像还需要一点时间。
第4章拖鞋
新闻播完了。
开始放广告。
一个卖洗衣液的，一个卖洗发水的，还有一个卖保健品的，说吃了之后腰不酸腿不疼。
林知夏盯着电视。
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
旁边坐着一个人。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他能闻到对方身上很淡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混着一点点雪松味。和他昨晚闻到的枕头上的味道一样。
心跳又快了。
不是害怕的那种快。
是那种——他也不清楚。
沈聿臣在看手机。
屏幕上好像是邮件，密密麻麻的英文。他看得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和看林知夏的时候完全是两个人。
林知夏偷偷侧过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
又飞快转回去。
继续盯电视。
保健品广告播完了，开始播宠物食品。一只橘猫蹲在碗前面，吃得很香，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林知夏的视线从那上面移不开了。
他喜欢猫。
以前在城中村的时候，楼下有一只流浪的三花猫。他偶尔会买一根火腿肠，蹲在单元门口喂它。三花猫很警惕，开始不肯靠近，后来慢慢愿意从他手心里叼走食物了。
走的时候没来得及跟它告别。
不知道它会不会记得他。
林知夏的手指蜷了一下。
沈聿臣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
“想看什么。”
林知夏回过神：“……没有。”
“你盯着那只猫看了三十秒。”
林知夏的脸又红了。
这个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沈聿臣把手机放下。
“喜欢猫？”
林知夏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沈聿臣没说什么。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
林知夏没敢问发了什么。
广告结束了，新闻又开始了。这次播的是某个商场的开业典礼，领导讲话，剪彩，很多人鼓掌。
林知夏看着那些人，觉得离自己很远。
那些人穿的衣服、去的地方、做的事情，和他从来不是一个世界的。
他现在坐在这栋别墅里，穿着新的家居服，看着电视，旁边坐着一个他以前只能在新闻里看到的人。
更不真实了。
林知夏把腿缩上沙发，抱住膝盖。
脚踩在沙发边缘。
袜子是旧的。
白色的，洗了很多遍，有点发黄，脚后跟的地方磨薄了，能看见里面皮肤的顏色。
他忽然意识到这件事。
新衣服换了。
袜子没换。
他偷偷把脚往回收了收，想藏起来。
沈聿臣看见了。
什么也没说。
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消息。
不到十分钟，门铃响了。
不是大门，是侧门。有人进来，放下几个纸袋，又安静地退出去了。
沈聿臣起身走过去，把纸袋拿过来，放到林知夏面前的茶几上。
“打开看看。”
林知夏看了看纸袋，又看了看他。
没动。
沈聿臣替他把最上面那个袋子打开了。
里面是袜子。
白色的，棉质的，叠得整整齐齐。不是一双，是很多双。有薄的，有厚的，有到脚踝的，有到小腿的。
林知夏愣住了。
“不知道你喜欢穿哪种。”沈聿臣说，“都买了。”
语气很平。
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林知夏看着那些袜子。
鼻子又酸了。
他发现这个人总是在他鼻子发酸的时候不说话。就站在旁边，等他缓过来。
“我去换。”
林知夏站起来，拿了最上面那双。
走了两步。
又停下来。
“……谢谢。”
声音闷闷的。
沈聿臣看着他。
“不用谢。”
林知夏上楼了。
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家居服的裤脚有点长，拖在地上，随着走路一晃一晃。
沈聿臣站在原地。
看着他走到二楼，进了房间。
门没关严。
留了一条缝。
过了几分钟，林知夏出来了。
换了新袜子。
裤脚还是拖在地上。
沈聿臣的目光落在那里。
“衣服大了。”
林知夏低头看了一眼：“还好……”
“明天让人重新送。”
“真的还好……”
“不合身就换。”
沈聿臣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但也不是凶。
是那种——你不需要将就。
林知夏攥着扶手下了楼。
回到沙发上坐下。
这次坐得比刚才近了一点。不是故意的。就是坐下的时候没注意，落点歪了。
两个人的距离从一米变成了大半米。
沈聿臣没有往那边看。
但嘴角动了一下。
林知夏重新把腿缩上来，抱住膝盖。
新袜子很软。
踩在沙发上，不再觉得需要藏起来了。
他又开始看电视。
这次换了个台。电影频道在放一部老电影，黑白的，一个穿旗袍的女人站在码头上等人。
林知夏看得很认真。
睫毛一眨不眨。
沈聿臣看了他一眼。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鼻梁上有一小块光斑，随着呼吸微微晃动。头发还是有点乱，后脑勺那一撮翘着，没压下去。
这个人像一团被随手放在沙发角落的棉花。
软的。
暖的。
安静的。
沈聿臣把视线收回去。
继续看邮件。
但手机屏幕上的字他一个也没看进去。
电影放了半个小时。
林知夏看得很投入。到女主角哭的那段，他的眼眶也跟着红了。
不是真的哭。
就是眼睛湿了一点。
沈聿臣看见了。
把茶几上的纸巾盒推过去。
林知夏愣了一下，抽了一张，攥在手心里。
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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