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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夏走进去。走到沈聿臣身后,伸出手,从后面攥住了他的衬衫下摆。攥得很紧,指节发白。和昨晚一样。
“我没跑。”
沈聿臣的手停了。
“你握着我的手的时候,我没想跑。”林知夏的声音闷闷的,从他后背传过来。“你量我袖长的时候,碰我领口的时候,手放在我后背的时候。我都没想跑。”
沈聿臣把锅铲放下。转过身。林知夏的手还攥着他的衬衫下摆,被带着转过来。两个人面对面,离得很近。
“那你攥着我衣服。”沈聿臣低头看了看那只手。“是什么意思。”
林知夏的手指蜷了一下,但没松开。“是……怕你跑。”
沈聿臣的喉结滚了一下。
“我不会跑。”
“我知道。但还是怕。”
沈聿臣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抬手,把林知夏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指,一根一根轻轻掰开。林知夏的手指被掰开了,手心空出来。沈聿臣把自己的手放进去。
“攥这个。”
林知夏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只手。比他的大一圈,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他把手指收拢,握住了。沈聿臣的手很热,比他的热很多。
“你手好烫。”
“是你手凉。”
沈聿臣的另一只手也覆上来,把林知夏的手合在两只手掌中间。像焐一块冰。
他们就站在灶台前面,锅里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冒着泡。厨房里弥漫着冰糖炒化的焦甜味、五花肉的酱香、八角的辛香。林知夏的手在沈聿臣掌心里慢慢变热了。
“沈聿臣。肉要糊了。”
沈聿臣低头看了一眼锅。“没糊。”
“你都没看。”
“闻得出来。”
林知夏忍不住笑了一下。很小,但沈聿臣看见了。他松开一只手,转身把火调小,盖上锅盖。然后重新握住林知夏的手。
“还要炖四十分钟。”
“嗯。”
“你的手还没热。”
林知夏低下头。耳朵红着,但他没有抽手。沈聿臣的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滑过去,从指根到手腕,又从手腕滑回来。像在画什么,又像只是确认这只手在这里。
“你今天见了我爷爷。”
“嗯。”
“见了,就是我的人了。”
林知夏抬起头。沈聿臣的眼睛在厨房的灯光里颜色很深。不是冷的深,是浓的深。像红烧肉的汤汁收到最后,所有的味道都浓缩在一起。
“你以前也这么想吗。”
“从第一天起。”
林知夏的呼吸停了一下。第一天。他在便利店被人骂,缩着脖子不敢吭声。沈聿臣推门进来,把名片放在柜台上,说“跟我走”。那天晚上,他被带到这栋房子里,睡在那张很软的床上,门没有锁。他以为是被关住了,后来才发现——是他自己不想走了。
“沈聿臣。第一天的时候,我要是不想留,你会放我走吗。”
沈聿臣看着他。看了很久。
“不会。”
林知夏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
“但我不会让你不想留。”沈聿臣说。
锅盖被蒸汽顶得哒哒跳动。肉香越来越浓。林知夏低下头,看着被沈聿臣握着的手。自己的手指被焐热了,指甲还是剪得干干净净的,前天晚上沈聿臣帮他剪的。
“你没回答我。”
“回答了。不会。”
“不是这个。”林知夏的声音变小了。“是我问你会不会放我走的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
沈聿臣沉默了几秒。
“在想——这个人不能走。走了我怎么办。”
林知夏的鼻子猛地酸了。他把脸抵在沈聿臣的肩膀上,额头贴着那件黑衬衫。沈聿臣的手松开,抬起来,落在他后脑勺上。
锅里的红烧肉炖好了。沈聿臣掀开锅盖,汤汁收得浓稠,肉块变成深琥珀色。他夹了一块,吹了吹,送到林知夏嘴边。
“尝尝。”
林知夏咬了一口。皮是糯的,肥肉入口即化。咸淡刚好。
“好吃。”
沈聿臣把剩下的半块放进自己嘴里。
晚上,林知夏洗完澡,穿着那套淡蓝色家居服坐在床边。手机亮了。
“睡了吗。”
“没有。”
“开门。”
林知夏站起来,打开门。沈聿臣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指甲刀。
“该剪了。”
林知夏看了看自己的指甲。才剪过没几天,根本不长。但他让开了。沈聿臣走进来,在床边坐下。林知夏坐到他旁边,把手伸过去。
沈聿臣握住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剪。剪得很慢,和每次一样。小夜灯的光落在他低着的头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剪完最后一根,他没有松手。拇指在林知夏的指甲边缘慢慢滑过去,检查有没有毛刺。
“沈聿臣。你每次给我剪指甲,都在想什么。”
沈聿臣的拇指停在他食指指尖。
“在想——这只手,今天握了一整天。不能让它不舒服。”
林知夏的手指蜷起来,把沈聿臣的拇指轻轻握住了。不是握,是圈住。五根手指圈住沈聿臣的一根拇指,力度很轻,像握一只容易飞走的蝴蝶。
“没有不舒服。”他说。“从来没有。”
沈聿臣低头,看着那五根圈住自己拇指的手指。指甲干干净净的,指腹软软的。圈住他的样子,像一只小猫用爪子搭住主人的手指——不是要抓住,是怕主人把手抽走。
他没有抽走。
第22章夜
林知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床头柜上的玉兰花是新换的,半开着,花瓣边缘微微卷起。他盯着那朵花的轮廓看了很久,然后把被子拉到鼻子上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手还在热着。
不是真的热。是记得那种热。从老宅回来,沈聿臣握了他一路。到家之后做红烧肉,又握了他四十分钟。后来给他剪指甲,拇指被他圈住,圈了很久。现在那只手躺在被子外面,指尖还能感觉到沈聿臣掌心的温度。他把手举到眼前看了看,又放回去。
翻了个身。又翻回来。
坐起来,穿上兔耳朵拖鞋,打开门。走廊里小夜灯亮着,暖黄色的。他走到沈聿臣房间门口,站住。门缝下面没有光。他抬手想敲门,悬在半空,又放下。转身上楼,回到自己房间。躺下,被子拉到下巴。
翻了个身。
又坐起来。
这次没有犹豫,穿上拖鞋,走到沈聿臣房门口,敲了两下。很轻,轻到他自己都快听不见。
门开了。
沈聿臣站在门口,穿着那件黑衬衫,扣子没扣,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胸口。头发没有白天那么整齐,有一缕落在额前。他低头看着林知夏,什么都没问,让开身子。
林知夏走进去。房间比他的大,床也是。窗帘没拉,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床单染成浅银色。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杯水。他站在床边,手攥着家居服的衣角。
“睡不着。”他说。
沈聿臣站在他身后。“嗯。”
“手……还记着你握的感觉。”
沈聿臣没有说话。但林知夏听见他的呼吸变了一下——不是变重,是变慢了,像在控制什么。
林知夏转过身。两个人面对面,离得很近。月光从侧面照过来,把沈聿臣半张脸隐在阴影里,但眼睛是亮的。那双平时像结着薄冰的眼睛,现在不是冰了,是水底下有暗流。
“我能在这里睡吗。”林知夏问。声音小得几乎只有气。
沈聿臣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抬手,把林知夏攥着衣角的手指一根一根轻轻掰开,把自己的手放进去。
“攥这个。”
和晚上一样的话。但这次语气不一样。不是哄,是确认。
林知夏握住了。沈聿臣的手比晚上更热。
他们在床边坐下来。林知夏穿着那套淡蓝色的家居服,沈聿臣穿着那件没扣的黑衬衫。月光落在两个人中间的空隙里。林知夏握着沈聿臣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滑过去,从指根到手腕,又从手腕滑回来。像沈聿臣晚上对他做的那样。
沈聿臣的手微微收紧了。
“你在学我。”
“……嗯。”林知夏没抬头。“你晚上就是这样碰我的。我想知道……你碰我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沈聿臣的喉结滚了一下。“什么感觉。”
“嗯。”
沈聿臣没有回答。把被林知夏握着的那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另一只手覆上去,把林知夏的手合在中间。然后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画了一个圈,从虎口画到手腕,又画回来。林知夏的呼吸变轻了。
“就是这个感觉。”沈聿臣声音很低,“你的手在我手里。很小,很软。每次碰,都想握得更紧。怕握紧了你会不舒服。不握紧,怕你会抽走。”
林知夏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没有抽手。反而把另一只手也放上去,覆在沈聿臣的手背上。三只手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握着谁。
“我没想抽走。”他说。“从来没有。”
沈聿臣低头看着那三只叠在一起的手。最下面是他的,中间是林知夏的右手,最上面是林知夏的左手。他的手被夹在中间,像一枚被小心保存的标本。
“林知夏。你知道睡不着来找我,意味着什么吗。”
林知夏的手指蜷了一下。“……知道。”
“知道还来。”
“就是因为知道,才来。”
沈聿臣的手翻过来,把林知夏两只手都握住了。往自己的方向轻轻一带。林知夏被他带着往前倾,额头抵上了他的锁骨。和昨天晚上一样的位置,一样的温度。但这次沈聿臣的另一只手也抬起来了,落在林知夏后腰上。隔着家居服,掌心贴住那一小片凹陷。
林知夏的呼吸彻底停了。后腰,从来没有被人碰过的地方。不是痒,是一种从尾椎蔓延上来的酥麻,像有什么东西沿着脊椎往上爬。他不自觉地往前挪了一点,整个人几乎贴上去。
“你这里。”沈聿臣的拇指在后腰上按了一下,“很敏感。”
“……你怎么知道。”
“你抖了。”
林知夏确实在抖。不是怕,是身体比脑子诚实。沈聿臣的手没有移开,拇指在后腰上又按了一下,然后顺着脊椎慢慢往上滑。隔着家居服,一节一节地描过去。林知夏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衬衫前襟,攥得指节发白,额头抵在他锁骨上,呼吸又急又浅。
沈聿臣的手停在他肩胛骨中间。“这里。昨天晚上也碰过。你心跳很快。隔着后背都能感觉到。”
“……现在也很快。”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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