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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聿臣低头。“饿了。”
“……嗯。”
“想吃什么。”
“你做的阳春面。”
沈聿臣松开手,坐起来。林知夏看着他从床上起来,穿上拖鞋。黑衬衫昨晚搭在椅背上,他拿起来穿上,扣子从下往上扣。扣到第三颗的时候,林知夏开口了。
“上面那颗不扣。”
沈聿臣的手停下来,低头看了看领口。没扣那颗。转过身,看着床上的林知夏。林知夏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手。手攥着被子的边缘,指甲干干净净。
“你以前都扣的。”
“今天不扣。”
“为什么。”
沈聿臣没有回答。但嘴角动了一下——那种很浅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转身走出房间。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林知夏把被子拉到鼻子上面。露出来的耳朵是红的。他听见楼下厨房里水龙头的声音,听见冰箱门开合的声音,听见灶台点火的声音。然后是很轻的揉面的声音。和第一次一样。
他闭上眼睛。
第一次吃沈聿臣做的阳春面,是来这里的第二天。面条粗细不一,汤色倒是清的,葱花浮在上面。他吃了两碗,哭了。沈聿臣蹲下来,用拇指擦掉他的眼泪,指腹上还沾着面粉,说“以后天天给你做”。
后来真的天天做。不是每天做面,是每天做饭。红烧肉,秋葵,可乐鸡翅,糖醋排骨。咸了也说刚好,甜了也说刚好,酸了也说开胃。他做的每一顿饭,沈聿臣都吃了。
现在楼下那个人又在揉面了。为他。
林知夏掀开被子下床。穿上兔耳朵拖鞋,站在镜子前面。领口开着,锁骨露出来。上面有一个很浅的印子。他伸手碰了一下,不疼。是昨晚沈聿臣嘴唇贴在那里留下的。不是故意的,是呼吸太近了,近到嘴唇自然就贴上了。
他把领口往上拉了拉。拉不上。这件衬衫的领口本来就是开着的。
他放弃了。下楼。
厨房里,沈聿臣站在灶台前。面条已经下锅了,在沸水里翻滚。背影和第一次做阳春面的时候一模一样——黑衬衫,袖子挽着,肩胛骨的轮廓在布料下面微微起伏。不同的是围裙系得整齐了,带子在背后打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结。不同的是切出来的面条粗细均匀了。不同的是听见林知夏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但肩膀松了一点。
林知夏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并排站着,看锅里的面条翻滚。
“今天的面条比第一次细。”
“嗯。”
“你练过。”
沈聿臣拿筷子拨了一下面条。“练过。”
“什么时候。”
“你睡着以后。”
林知夏的手指在料理台边缘攥紧。他睡着了以后。这个人等他睡着了,一个人站在厨房里揉面、擀面、切面。练到面条粗细均匀为止。
“练了多少次。”
“不记得了。”
林知夏低下头。眼眶热了。不是哭,是一种从胸口涌上来的、热热的东西。他侧过身,把额头抵在沈聿臣的胳膊上。
“以后别等我睡着了练。我醒着的时候也可以练。我帮你尝。”
沈聿臣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把火关掉,把面条捞进碗里。碗底已经放好了酱油、盐、葱花。热汤浇上去,香气涌上来。他把碗放在林知夏面前。
“好。”
一个字。
林知夏抬起头,看着那碗面。面条细了,均匀了,不再是第一次那种有粗有细的样子。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箸送进嘴里。嚼了。和第一次的味道一模一样。不是粗细的问题——是沈聿臣做的面的味道。
“好吃。”
沈聿臣站在旁边看着他吃。看了一会儿,抬手,用拇指擦掉他嘴角沾的一点汤汁。
“慢点。”
林知夏慢不下来。他把一碗面吃完了,汤也喝完了。碗底剩了几粒葱花,他用筷子夹起来吃掉。放下碗的时候,发现沈聿臣的那碗还没动。
“你怎么不吃。”
“等你吃完。”
“为什么。”
沈聿臣端起自己的碗。“怕你不够。”
林知夏看着沈聿臣低头吃面。腮帮子一动一动的。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沈聿臣说过的一句话——“这个人不能走。走了我怎么办。”
他把凳子往沈聿臣那边挪了一点。不是很多,就是一点。肩膀挨着肩膀。沈聿臣没有抬头,但吃面的速度慢了一点。
窗外,玉兰树的新叶在晨光里舒展开。很小,但确实是叶子了。
第24章
林知夏是被吻醒的。不是嘴唇上的吻,是后颈。沈聿臣的嘴唇贴在他后颈和肩膀交界的地方,不重,就是贴着。呼吸透过皮肤渗进来,热热的,痒痒的。
他缩了一下脖子。“……痒。”
沈聿臣没动。嘴唇从后颈移到耳垂,碰了一下,又移回来。林知夏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不是羞的,是那里太敏感,沈聿臣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像有一小股电流从耳垂通到指尖。他的手指攥紧了被子。
“你今天不上班吗。”
“上。”
“那你还——”
“还早。”
沈聿臣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落在耳廓上。手从林知夏腰侧滑过去,收拢,把人往怀里拢了拢。林知夏的后背贴上他的胸口,隔着两层家居服,心跳传过来。比他的快。
“你心跳快了。”
“嗯。”
“是因为我吗。”
沈聿臣没回答,嘴唇在他后颈上碰了一下,比之前重,但也没留下印子。像盖章。林知夏被他拢在怀里,整个人蜷着,兔耳朵拖鞋在床下歪着,一只朝左一只朝右。
过了很久,沈聿臣松开手坐起来。林知夏翻过身,看着他穿衬衫。扣子从下往上扣,扣到最上面那颗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扣。
“你今天不扣最上面那颗。”
“嗯。”
“为什么。”
沈聿臣转过身。领口开着,锁骨露出来。“你也没扣。”
林知夏低头看了看自己。家居服的领口歪着,锁骨露了大半。昨晚睡觉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那是你弄的。”
“嗯。”
“你还嗯。”
沈聿臣嘴角动了一下。弯腰,手撑在林知夏枕头两侧,低头,嘴唇在他眉心碰了一下。和每次一样轻。
“早饭想吃什么。”
“……粥。”
“好。”
他直起身,走出房间。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林知夏听见他下楼的脚步声,厨房里水龙头的声音,灶台点火的声音。把被子拉到鼻子上,露出来的耳朵是红的。
这个人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亲他后颈。第二件事是问他吃什么。第三件事是下楼煮粥。他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进去。黑暗里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被子上的雪松味。
十分钟后,林知夏下楼。沈聿臣站在灶台前,正在搅粥。皮蛋瘦肉的香气弥漫开来。林知夏走到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挨着。
“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五点半。”
“中午吃什么。”
“食堂。”
“拍照给我。”
沈聿臣搅粥的手停了一下。“好。”
林知夏想了想。“昨晚你几点睡的。”
“比你晚。”
“我知道。我问几点。”
沈聿臣没有立刻回答。粥咕嘟咕嘟冒着泡,他把火调小,放下勺子,转过身。
“你睡着以后。大概两点。”
林知夏的手指在料理台边缘蜷了一下。两点。他睡着的时候是十一点多。这个人醒着,在他旁边躺了将近三个小时。
“你睡不着。”
“嗯。”
“为什么。”
沈聿臣看着他。厨房的灯光落在他眼睛里,那双平时像结了薄冰的眼睛,现在是化的。不是温柔,是浓。像粥煮到最稠的时候,米粒都化了,和水融在一起。
“你睡在我旁边。”
林知夏的呼吸停了一下。
“所以你睡不着。”
“嗯。”
“那你还让我睡你旁边。”
沈聿臣抬手,拇指落在林知夏嘴角。蹭了一下。什么都没有,就是蹭。
“你睡着的样子。很好看。”
林知夏把脸偏开了。不是躲,是怕沈聿臣看见他的眼睛。眼眶热了,不是哭。是这个人在他睡着以后看了他三个小时。然后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亲他后颈。
“粥好了吗。”
“好了。”
沈聿臣盛了两碗粥。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安安静静地吃。林知夏喝粥的声音很小,一勺一勺的,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吃到第二碗的时候,他抬起头。
“今晚你早点睡。”
“嗯。”
“我的意思是——你困了就睡。不用看我。”
沈聿臣放下勺子。“看了才睡得着。”
林知夏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粥的热气熏在眼睛上。他没有再说话,把那碗粥喝完了,汤也喝完了。碗底剩了一小片皮蛋,他夹起来吃掉。
吃完饭,沈聿臣去公司。走之前在玄关换鞋,林知夏站在旁边。沈聿臣系好鞋带站起来,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拧开。转过身,低头,嘴唇在林知夏额头上碰了一下。不是眉心,是额头。比眉心更轻。
“走了。”
门开了,关上。
林知夏站在玄关,手摸了一下额头。沈聿臣嘴唇碰过的地方,好像还留着一点温度。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落地窗前。沈聿臣的车从车库驶出来,经过玉兰树。新叶比昨天又大了一圈,在晨光里舒展开。车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开走了。
手机亮了。是沈聿臣的消息。
“额头。”
就两个字。
林知夏打字。“额头怎么了。”
“刚才亲的地方。别洗。”
林知夏把手机贴在心口。心跳快得不像话。他没有回,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去厨房倒水。喝完一杯又倒了一杯。回来的时候手机又亮了。
“今天在家穿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领口开着的白色衬衫。拍照发过去。
对面回得很快。“好看。”
“你昨天说我不扣扣子好看。”
“嗯。”
“那你不在家我也这么穿。”
隔了几秒。
“拍给我看。”
林知夏靠在沙发上,把手机举起来,对着自己拍了一张。领口开着,锁骨露着,那个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印子被阳光照得微微发亮。照片发过去。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沈聿臣的电话打过来了。
“……喂。”
“林知夏。”声音比平时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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