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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么？”
郁南行看着他。湿头发在脸颊旁边贴着，脸颊因为热水泛着粉色。穿着自己的衣服，站在自己家的走廊里。
“没什么。”郁南行说。他伸出手，把宋绵湿漉漉的刘海拨到一边，手指顺势从额头滑到耳后，指腹碰到了一滴还没干的水。指尖往下，不经意地掠过后颈标记点——那片皮肤微微发烫，混合气息在热水之后变得清晰了一些。
宋绵偏了偏头，蹭了蹭他的手掌。
“吹头发去。”郁南行低声说。
“你帮我。”宋绵理所当然地说完，转身往卧室走了。
郁南行站在原地看着他赤脚走远的背影，T恤的下摆在膝盖上方晃。
他跟了上去。
第106章 第一次吵架
画室开张第十一天，宋绵收到了第三封正式的约稿邮件。
前两封是朋友介绍来的小单——一家独立书店的季刊封面，一个甜品店的logo升级。报价不高，但流程走得顺畅，甲方也好沟通。第三封不一样。发件人署名“栖木咖啡品牌部”，内容很规范：全季视觉系统升级，包含门店主视觉、杯套、菜单、线上物料。附了详细的需求文档，报价范围写得清清楚楚，还附了一句“我们看过您的四季系列作品集，风格非常契合品牌调性”。
宋绵靠在画室的转椅上，把那封邮件从头到尾读了两遍。
报价合理，需求清晰，态度也专业。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yugroup。
宋绵退出邮件，打开浏览器搜了一下“栖木咖啡”。官网首页干净好看，是那种精品咖啡的视觉风格，确实和他的画风有重叠。他翻到了“关于我们”页面的最底部——投资方一栏，写着“郁氏文化发展基金”。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他关掉了浏览器，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往椅背上一靠，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画室外面是七月末的蝉鸣。隔壁快递站的小哥在搬货，纸箱碰撞的声音隔着一堵墙传进来。空调出风口吹着二十四度的冷风，宋绵的后脑勺抵在椅背上，心里的那个念头越来越确定。
他没有立刻发消息。
下午五点半，宋绵锁了画室的门，骑车回公寓。七月的傍晚太阳还没落，柏油路面烫得鞋底发软。他在便利店买了一瓶冰水，站在冷柜前喝了半瓶，然后骑完剩下的路。
到家的时候公寓里是空的。
郁南行还没回来。玄关的灯没开，客厅的窗帘半拉着，傍晚的光斜斜地打在地板上。宋绵换了拖鞋，把背包放在沙发旁边，走进厨房倒了杯水。沥水架上的丑猫杯和玻璃杯肩并肩靠着，跟他搬进来那天一模一样。
他端着水坐到沙发上，手机放在膝盖旁边，没有打开。
七点过几分，门锁响了。
郁南行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东西——大概是路上顺便买的菜。他换鞋的动作很顺，抬头看到沙发上的宋绵，微微停了一下。
“回来了？”
“嗯。”
郁南行把东西拎进厨房放好，走出来。宋绵坐在沙发上没动，手里的水杯放在茶几上，杯壁上凝着水珠。
“吃了吗？”郁南行站在沙发侧面，低头看他。
“没有。”宋绵抬起头，看着他。“栖木咖啡的约稿，是你安排的吗？”
郁南行的动作没有停顿，但他的视线在宋绵脸上多留了一秒。
然后他说：“我让人把你的作品集转给了他们品牌部。”
没有否认，也没有绕弯子。
宋绵看着他，嘴唇抿了一下。他开口的时候每个字咬得清清楚楚：“我说过，工作室的事我自己来。”
“他们确实需要做视觉升级。”郁南行说，“风格也确实合适。我只是让人递了一份作品集，没有打招呼、没有压价、没有要求他们必须选你。”
“让他们自己搜到我，和你把我递过去，是两回事。”宋绵没有抬高音量，但眼睛没有笑。“你递过去的那一秒，他们看到的就不是宋绵的作品集，是郁南行女朋友的作品集。”
他顿了一下。
“男朋友。”他纠正了一下自己。
郁南行站在那里，没有接话。
沉默持续了几秒。宋绵没有等到他说别的什么。他站起来，把茶几上的水杯端走，走向书房。
“我先画会儿。”
书房的门关上了。没有摔门，就是正常地推上去，锁舌咔哒一声嵌进门框里。
宋绵在书桌前坐下来。
面前摊着速写本，笔搁在旁边。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两根线，又放下了。画不进去。
客厅那边传来冰箱门开合的声音——郁南行在把菜放进去。然后是沙发的轻响，大概是坐下了。再然后就没了动静。
宋绵知道他现在什么样。大概是坐在沙发上，两只手交叉搁在膝盖上，拇指搓着另一只手的指关节。想做点什么但不知道做什么。他不会哄人。以前宋绵不高兴——其实很少，真的很少——郁南行的办法永远是找到问题的根源，悄悄把它解决掉。但这次问题的根源就是“悄悄解决”本身。
宋绵把笔帽套回去，靠在椅背上。
他没有很生气。或者说，他生气的那个点已经过去了——就是在画室查到“郁氏文化发展基金”那六个字的时候，那个点已经到了峰值，现在在往下落。但他不想那么快就出去。他需要郁南行知道这件事的重量。
窗外的天色在变暗，书房没开主灯，只有桌面那盏暖黄色的台灯亮着。速写本上那两根线歪歪扭扭地躺着，像两个人各站各的。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然后是两声轻轻的敲门。
宋绵没出声。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郁南行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温的——杯壁上没有水珠。他把杯子放在桌角上，站在宋绵身后，距离大约半步远。
宋绵没转头。但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个人站在那里的重量——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的那种安静。
“我不是觉得你做不好。”郁南行开口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到他。
宋绵的手指碰了碰速写本的边缘。
他知道。他知道郁南行不是觉得他做不好。郁南行大概只是看到一个设计需求，第一反应就是“宋绵可以”，然后第二反应不是告诉他，而是替他递过去。这个人对他的一切，永远是先动手再说。
但知道归知道，他还是没有接话。
郁南行又站了几秒。然后他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脚步声走远了。沙发又响了一下。
宋绵端起桌角的那杯温水，喝了一口。
他坐在书房里又待了大约一个小时。没有画画，也没有看手机。偶尔听到客厅那边手机震动的声音，但郁南行没有接电话，也没有走动。整间公寓安静得只剩空调的运转声。
快九点的时候，宋绵站起来，打开了书房的门。
宋绵走出来。他穿着居家的短袖和短裤，脚上是那双歪歪扭扭的拖鞋。头发有点乱，大概是刚才靠在椅背上压的。
郁南行坐在沙发上，看到他出来的那一刻坐直了一点。手机还亮着，但屏幕上什么都没有——空白的主页。
宋绵走到沙发前面，站在他面前。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郁南行抬着头看他，表情收着。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晃，像是在等宋绵说什么，但又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先开口。
宋绵看了他两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很轻的，从鼻子里呼出来的那种。他弯下腰，把额头抵在了郁南行的肩膀上。
郁南行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
宋绵闭着眼睛，额头贴着他肩膀上那层薄薄的T恤面料，下面是体温和雪松的味道。很淡，居家状态下散出来的底味，闻着让人安心。
“我没有不让你帮我。”宋绵的声音闷在他的肩膀上，有些含糊。“但工作室是我自己的东西。我得自己走出来的那几步，你不能替我走。”
郁南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的手抬起来，轻轻放在了宋绵的后脑勺上。手掌覆着那一片柔软的发，指尖稍微收拢了一下，力道很轻。
他没说话。
宋绵在他肩膀上蹭了一下，大概是换了个舒服的角度。过了一会儿，他直起身来。
郁南行的手从他头发上滑下来，搭在他的腰侧。宋绵低头看着他，伸出两只手捧住了他的脸。掌心贴着他的下颌线，拇指搁在颧骨旁边。
他弯下腰，在郁南行的嘴角亲了一下。很短，嘴唇刚触到就离开了。
“以后工作的事先问我。”宋绵松开手，退后半步。“不管你觉得‘只是递个作品集’还是什么。先问。”
“好。”郁南行的声音有点哑。
宋绵看了他一眼，转身要往厨房走——大概是饿了，准备翻冰箱。
走了两步，背后传来郁南行的声音。
“那我能投资吗？”
宋绵停住。
他转过身。郁南行还坐在沙发上，姿势没变，但眼睛是认真的——认真地在问这个问题。
“不能。”宋绵说。
郁南行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没说出来。他的表情维持了大概两秒钟的平静，然后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非常轻微的、不太会表达的、大型犬被拒绝了之后的那种委屈。
宋绵看着他那个表情，差点没忍住笑。
他忍住了。现在还不能让他觉得这事过去了——规矩是规矩，台阶是台阶，不能混在一起给。
“先吃饭。”他说。“你买了什么菜？”
郁南行站起来，跟着他走进厨房。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宋绵的手背——试探性的，像是在确认“可以碰了吗”。
宋绵没躲。
他打开冰箱看了一眼：“西红柿、鸡蛋、一包挂面。”他回头看了郁南行一眼，“就这些？”
“我不太会选菜。”郁南行站在他身后，尾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带着点小心翼翼。
宋绵“嗯”了一声，把西红柿拿出来放在案板上。郁南行自觉地去拿了碗和筷子。两个人在厨房里安静地动作着，没有说话，但那层薄冰已经碎了。
灶台的火开起来的时候，油温升上去的滋滋声把沉默填满了。宋绵切着西红柿，汁水溅在案板上，酸酸甜甜的味道混着油烟升起来。余光看到郁南行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那包挂面，等着他说“水开了下面”。
锅里的水翻起小泡的时候，宋绵侧过头：“下吧。”
郁南行拆开包装，把挂面散进锅里。动作有些生疏——面条黏在一起了，他用筷子小心翼翼地拨开，溅起来的热水弹到手背上，他皱了一下眉但没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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