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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毕业了。”
“嗯。”
宋绵靠着那个肩膀,视线越过郁南行,盯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红绿灯出神。大学城的街道、熟悉的街角、路边亮着招牌的小吃店,这些看了四年的风景,在酒精的滤镜下变得有些模糊。
饭局上他一直在笑,在拍林舟的背,在举杯,在跟每一个人碰酒。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到了这个安静的车厢里才一句一句往外冒。
“学生时代结束了。”宋绵轻声感叹。
郁南行的手从他的脸颊滑落,修长的手指绕到他的后颈。带着薄茧的指腹压上那块微微发热的腺体,顺着凸起的轮廓缓慢按揉。
雪松的气息从他指腹下面漫开来,贴着皮肤,一点一点覆上那块发烫的腺体。
红灯变绿。
郁南行收回手,挂挡,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滑出路口,把熟悉的大学城一点点抛在身后。
“绵绵。”郁南行看着前方的路况,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
宋绵偏过头看他。
“新的开始。”郁南行说。
宋绵看着他英挺的侧脸,感受着后颈处残存的雪松温度,把头往郁南行的肩膀上更深地蹭了蹭,闭上了眼睛。
第105章 搬进来
郁南行站在玄关,把一张新配的门禁卡放在鞋柜上方的托盘里。
七月中旬,公寓的中央空调刚换过一次滤网,冷气吹出来干净得没有一点杂味。卡是前天让物业办的,系统里登记的名字是宋绵,常驻住户,权限等同户主。物业的大姐在登记表上写完名字抬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办这种手续的时候表情比签合同还认真。
他退后一步,看了看托盘里那张卡。银灰色的塑料面,印着楼栋和门牌号。放在那儿倒是挺顺眼的。
手机震了一下。
宋绵的消息:【到楼下了,东西有点多,你下来帮我搬一趟。】
郁南行换了鞋出门。电梯下到一楼,大堂门口停着一辆面包车,后备箱大敞着。宋绵正弯腰往外拖一个纸箱,T恤的下摆从牛仔裤里挣出来,露了一截腰。旁边的地上已经码了三四个纸箱、两个帆布袋和一卷用报纸裹着的画布。
“就这些?”郁南行走过去,拎起最大的那个纸箱,比预想的沉。
“还有两个在车里面。”宋绵直起腰,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七月的太阳晒得柏油路面都在冒热气,他穿了件白色的旧T恤,领口洗得有些松垮,后颈的标记点隐约露出一小截——混合气息仍然附着在那片皮肤上,只是雪松的包裹感比上个月薄了些,贴近才闻得清楚,小苍兰的底调已经开始往外溢。续标记大概就在这几天。
他们一趟一趟地把东西搬上楼。纸箱在玄关地面上排成一排,帆布袋靠在墙边,画布卷斜在角落里。
最后一趟搬完,宋绵把面包车还给了画室隔壁做快递的大哥。郁南行在厨房倒了杯水,听见玄关方向传来电子门锁的提示音——和他自己开门时那声不一样,短促了一拍,像是卡贴上去的角度还不太熟练。
脚步声跟着进来。拖鞋拍打地板的声音比他的步幅短,节奏也快。
宋绵拎着两瓶冰可乐走进客厅,把银灰色的门禁卡随手丢回托盘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谢谢搬运工。”他拉开易拉罐,灌了一大口,然后心满意足地呼出一口气,蹲在纸箱中间环顾四周。
客厅地板上铺满了东西。纸箱上用黑色马克笔潦草地标着“画具”“书”“杂物”“衣服”。
“先拆哪个?”郁南行问。
“画具。”宋绵拍了拍写着“画具”的箱子,“这个最重要,我得先给它找个地方。”
郁南行用美工刀划开封箱胶带。纸箱一打开,里面塞得密密实实——颜料管和调色板垫在最底层,上面压着大大小小的笔筒、一个缠着胶带的旧笔洗,还有几个透明收纳盒。最上层扣着那只他见过无数次的丑猫马克杯,杯口朝下,里面塞了一团报纸防碎。
宋绵把丑猫杯拿出来,抖掉报纸,在掌心里转了一圈确认没裂:“这个放厨房。”
“嗯。”
郁南行接过杯子,拿到厨房水槽边冲了冲,放在沥水架上。丑猫的脸歪歪扭扭地冲着窗户,和旁边那几只极简设计的玻璃杯风格完全不搭。他看了一眼,没动。
第二个箱子是书。设计史、色彩理论、几本日本画册、一整摞速写本——从大一画到大四,纸页边缘翻得起了毛边。宋绵随手翻开一本,看了两秒,合上,递给郁南行:“书房。随便放哪层都行。”
郁南行把速写本抱进书房。书架上原本只有他的——金融、法律、几本英文原版,脊背朝外排得像尺子量过。他把宋绵的速写本塞进去,大小参差不齐,立刻把那排整齐的线条打乱了。
他站在书架前看了两秒。
没调整。
“这个呢?”宋绵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郁南行走出去。宋绵手里举着一张A4大小的纸——是四季插画的打印稿,和书房桌上裱好的那张一模一样。纸角有些卷,大概是在箱子底压了很久。
“这张不要了。”宋绵看都没多看,随手搁在茶几上,“你那儿有。”
郁南行的视线在那张纸上停了一下。他走进书房,桌面正中间的深色木框里,那张插画还在原来的位置——左右等距,对齐桌沿。从他搬进这间公寓的第一天就摆在那里,一年多了,擦桌子的时候他会把它小心抬起来,擦完再放回去,每次都放在同一个位置。
他回到客厅,把茶几上那张旧打印稿折好,放进了书房抽屉里。
“不扔?”宋绵路过门口瞥了一眼。
“不扔。”郁南行关上抽屉。
宋绵没追问,嘴角弯了一下。他靠在书房的门框上,歪着头看了郁南行两秒,然后走过去,从背后把两条手臂环上了他的腰。
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额头蹭了蹭他的颈侧。汗味、可乐的甜气、和底下那层淡薄的小苍兰混在一起,贴着皮肤递过来。
郁南行没动。手还搭在抽屉把手上。
“干嘛?”他偏了偏头。
宋绵没回答,收紧了一点手臂。郁南行感觉到他的脸颊贴着自己后颈,温度比手心还高。
他转过身。宋绵的手没松,顺着他的动作从后腰滑到了两侧。郁南行低头看他——碎发被汗粘在额角,鼻尖上亮亮的,嘴唇还带着可乐的凉意。
他低下头,宋绵微微仰起脸。嘴唇碰在一起的时候很轻,带着气泡水的甜味和七月的温度。不急,不重,像这个下午所有的事情一样——理所当然。
脚边还散着没拆完的纸箱,半卷画布靠在他们身后的墙上。
宋绵先退开半步,舔了一下嘴唇,拍了拍他的腰:“还有两个箱子呢。”
“嗯。”郁南行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
宋绵转身继续拆箱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自然。
第三个箱子里是衣服和日用品。宋绵的衣服不多,叠得也不太讲究,从纸箱里拿出来的时候皱巴巴的。宋绵打开衣柜,看着里面整整齐齐的深色西装和衬衫,回头看了一眼郁南行。
“我随便塞进去会不会影响你的强迫症?”
“不会。”
“你确定?”
郁南行走过来,把衣柜最右边那排衬衫往左推了推,空出了大半个隔层。
“放这儿。”
宋绵往那个空出来的位置塞进了第一件T恤。一件印着橘色猫咪图案的白T恤,挤在两件意大利面料的正装衬衫中间。
郁南行看着衣柜里那道突兀的白色,什么都没说。
太阳从正午挪到了下午。客厅地板上的纸箱一个一个地空掉、被压扁、摞在门口等着扔。宋绵把画具桶安置在书架和窗户之间的角落里,把帆布袋挂上了门后面一直空着的那个挂钩,把常盖的那条薄毯搭在了阳台椅子的扶手上。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不问“可以放这儿吗”,直接放。像已经在这个空间里生活了很久,只是现在把物证补齐了而已。
郁南行坐在沙发上,端着那罐已经不冰的可乐,看着他来回走动。
宋绵最后从最小的那个袋子里掏出一个塑料挂钩和一只深蓝色的收纳袋。他踮起脚尖把挂钩粘在浴室门旁边的墙上,浴巾挂了上去。收纳袋打开蹲下塞进洗手台下面的柜子——几支备用抑制剂、一小盒应急贴、日常洗漱的替换装,码得整整齐齐,和郁南行那边的间距刚好隔了一个拳头。
“好了。”宋绵拍了拍手,满意地转过身来。他额头的碎发被汗粘住了几缕,鼻尖上也是汗,T恤后背湿了一块。“差不多了。”
“去洗个澡。”郁南行说。
“嗯。”宋绵路过沙发的时候,随手揉了一把郁南行的头发,然后拿着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门关上了。几秒后,水声响起来。
郁南行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可乐罐已经空了,他还捏着没放下。客厅的光线从正午的亮白变成了傍晚的暖黄,斜斜地打在地板上、茶几上、堆在角落里等着扔的空纸箱上。
他站起来,慢慢走了一圈。
厨房水槽的沥水架上,丑猫杯歪着脑袋冲窗户,和他的玻璃杯肩并肩靠着。书房里,速写本歪歪扭扭地挤在金融法律书籍之间,桌面上的四季插画安安静静地待在原位。卧室衣柜最右边,一排颜色乱七八糟的T恤和卫衣占领了那个新腾出来的隔层,橘色猫咪被夹在两件黑衬衫中间。阳台椅子的扶手上搭着浅灰色薄毯,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毯角微微翻了一下。
门后的挂钩上挂着帆布袋。浴室门边的墙上多了一条浴巾。鞋柜旁的地板上还有一双宋绵的白色帆布鞋,鞋带没系,松松垮垮地敞着口。
郁南行站在走廊上。
一年前他搬进来的时候,这间公寓的家具全是米白和灰色。冰箱是空的,沙发靠垫没有被压过的痕迹,洗手间的洗漱用品排列整齐,间距均匀。陆辞来送文件,站在门口扫了一圈说:“像样板间。”
他当时没什么感觉。一个住的地方而已。
浴室里传来水声,和宋绵哼歌的声音。调子不清不楚的,大概是某首流行歌的副歌,拍子全是错的。
郁南行靠在走廊的墙上,肩膀抵着冰凉的墙面。他低头看了一眼走廊地板上那双拖鞋——宋绵的,歪在浴室门口,左右脚岔着不同的方向。他自己的整齐地并在三步之外。
这间公寓的每个角落都长出了另一个人的痕迹。他没有安排过,也没有计划过。它就是这样长出来的。
水声停了。浴室的门把手被按下去,门缝里漏出一股潮湿的热气和洗发水的味道。
宋绵穿着他的T恤走出来。领口太大,歪到一边,露出一截锁骨。头发湿漉漉的没有吹,滴着水。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了两步,看见靠在墙上的郁南行,歪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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