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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盯着那个名字看多久。”
“没有。”
“你刚才又看了。”
“风景好。”
宋绵笑了一声，弯腰坐进车里。郁南行关门的时候手在车顶停了一下，指尖碰了碰金属。
他绕回驾驶座。发动车子之前，从内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
墨绿底色映着暮光，那两个奶白色的手写字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
宋绵给它取了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名字。
郁南行把挡位拨到D，踩下油门。右手自然地覆到宋绵放在扶手箱上的手背上，拇指扣进他的指缝里。
宋绵没抽手。把手指合拢了一点，扣回去。
车汇入傍晚的车流。后视镜里那块招牌越来越小，最后被路口的转弯吃掉了。
但它在那里了。
宋绵的，松间。
第103章 你在台下
六月的早晨，阳光已经有了滚烫的质感。
公寓里的遮光窗帘拉开了一条缝。宋绵站在全身镜前，低头看着手里的白衬衫，还没来得及动作，身后就覆上了一层温热的体温。
郁南行从背后贴上来，双手穿过他的腋下，接过衬衫的领口，慢条斯理地帮他套上。手指不可避免地擦过宋绵的后颈，带着一点干燥的薄茧的触感，在腺体附近若即若离地停留。
淡淡的雪松味顺着呼吸笼罩下来。
“我自己穿就行。”宋绵稍微偏了偏头，给他的动作腾出空间。
“最后一天了。”郁南行的声音在刚醒的时候总是带着微哑的颗粒感，他低头，嘴唇在宋绵耳后很轻地碰了一下，“不用我帮忙？”
宋绵看着镜子里的人。郁南行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有点散乱，只剩下刚起床时慵懒的体温。在过去的三个月里，这套每天早上几乎都会重复的黏腻流程，早就成了他们之间不需要说话的默契。
画室“松间”步入正轨之后，宋绵的时间被毕业设计和装修填满，而郁南行把所有的空闲时间都砸在了他身上。临时标记续了一次又一次，小苍兰和雪松的味道早就成了彼此最熟悉的依存。
郁南行帮他扣好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手指在领口轻轻抚平。
“走吧。”宋绵转过身，抬手理了一下郁南行微乱的刘海，“送我去学校。”
大学体育馆里的空调开得很足，但几千人的体温和呼吸依然把空气蒸腾得有些躁动。
宋绵刚从更衣室出来，林舟就凑了过来，手里还拽着一件有点歪的学位服。
“绵绵，快帮我扯一下后面，这衣服怎么设计得这么反人类。”林舟一边抱怨一边转过身。
宋绵帮他把兜帽整理好，拉平后背的褶皱。陈橙抱着一束巨大的向日葵站在旁边，热得直用手扇风：“人太多了，刚才差点把我挤散架。”
林舟转过身，一边整理领子，忽然叹了口气：“真毕业了啊，明天我就得退宿去机场了。”
宋绵拍了拍他的肩膀。林舟撇了下嘴，视线随意地往场地周围扫去。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我说……”林舟压低了声音，胳膊肘捅了捅宋绵，下巴朝着家属区的方向扬了扬，“你家那位，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坐在第一排，那气场简直比咱们校长还大。”
宋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根本不需要特意去寻找。在密密麻麻、挤满了家长和亲友的家属区里，郁南行永远是最扎眼的那个。
他今天穿了一身极简的深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他明明只是安静地坐在普通的折叠椅上，周围却硬生生清出了一圈微妙的真空带。
左右两边的人都不自觉地往外偏了半个身位，前排的人甚至没人敢往后靠，生怕不小心碰到他的膝盖。他就那样坐在那里，像是一座孤岛。
但这座孤岛的视线，却有着明确的坐标。
宋绵的视线穿过大半个体育馆的空气，越过数百个人头，毫无阻碍地撞上了郁南行的目光。
郁南行没有看手机，没有看手里的流程单，也没有跟旁边那些试图套近乎的家长搭话。从宋绵踏入体育馆场地的那一秒开始，他的视线就死死地锁定在一个方向。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宋绵甚至能想象出那双眼睛里的温度。他的心跳在这一刻突然落到了实处，体育馆里嗡嗡的嘈杂声、林舟的吐槽声，好像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宋绵冲郁南行极其轻微地扬了一下下巴，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郁南行的视线没动，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但宋绵知道他收到了。那种浓烈的、独属于他们的暗流，在几千人的场馆上空安静地交汇。
典礼流程按部就班地推进。
冗长的致辞，雷动的掌声。宋绵坐在毕业生席位上，听着台上的发言，思绪却有些飘远。
他想起了去年十一月那个混乱的夜晚，想起了郁南行在老宅里挡在他身前的背影，想起了那张写着“六行关键词”的纸条，还有画室“松间”招牌挂上去的那天傍晚，郁南行看着招牌看了很久的眼神。
时间走得真快。
曾经那个充满未知和危险的Alpha，现在正坐在他的毕业典礼台下，看着他的校园生活画上句号。
“下面开始颁发学位证书。请念到名字的同学上台。”广播里的声音拉回了宋绵的思绪。
队伍开始移动。宋绵跟着人流，慢慢走向舞台侧面的台阶。
“视觉艺术系，宋绵。”
听到名字的那一刻，宋绵深吸了一口气，踩着铺了红地毯的台阶走上台。
头顶的追光灯很亮，刺得人眼睛发酸。台下是一片黑压压的人海，前排摄影师的长枪短炮闪个不停。宋绵走到舞台正中央，微微低头。
校长微笑着伸出手，将他学位帽上的流苏从右边拨到了左边。
“毕业快乐，前程似锦。”校长温和地说。
“谢谢您。”宋绵轻声回答。
合影的瞬间，摄影师在台下拖长了声音大喊：“同学，看镜头。”
但宋绵没有看镜头。
他的视线越过摄影师的头顶，越过第一排的校领导，甚至越过了那些闪光灯，直直地落在了家属区的那个位置上。
郁南行站在那里。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在这个属于宋绵的高光时刻，郁南行没有任何想要隐藏的意思。他没有像其他家长那样举着手机疯狂拍照，他甚至连手都没有抬起来。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台下，看着台上的宋绵。
但那道目光实在太重了。
宋绵能看懂那个眼神：我就在这里，我看着你。
宋绵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他在台上，面对着几千人的目光，只是安静地回望过去。
典礼散场的时候，体育馆里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到处都是互相拥抱拍照的人，笑声、哭声混在一起。宋绵抱着陈橙塞给他的那束向日葵，艰难地穿过拥挤的人潮，往出口的方向跑。
六月滚烫的阳光在推开大门的那一瞬间兜头浇下来。
郁南行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下。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着眼睛，但在人群中捕捉到宋绵身影的那一秒，他的神色瞬间就变了。他微微紧绷的下颌线在那一瞬间放松了下来，目光牢牢定在宋绵身上。
宋绵跑了过去。
黑色的学位服衣摆在风里剧烈地扬起来，他几乎是毫无保留地撞进了郁南行的怀里。
“郁——”
他刚喊出一个字，郁南行的手臂就猛地箍住了他的腰。
不是平时那种克制的、温柔的拥抱。郁南行的力道大得惊人，借着宋绵冲过来的惯性，他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硬生生把宋绵抱离了地面，揽着他的腰转了半圈。
向日葵的花瓣擦过郁南行的肩膀，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宋绵的呼吸猛地停了一下。双脚腾空的失重感让他下意识地抓紧了郁南行的西装外套，但他能感觉到郁南行的胸膛在剧烈起伏。雪松的信息素因为情绪波动而瞬间爆发，在宋绵近身的方寸之间压过了周围杂乱的气味，和小苍兰死死地缠在了一起。
郁南行平时很少在公共场合暴露情绪，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但在今天，在这个满是学生和家长的人群里，他打破了所有的规矩。
他把宋绵放下来，但手臂依然紧紧地圈着他的腰，把他按在自己怀里，勒得宋绵骨头发疼。
“毕业快乐。”郁南行贴着宋绵的耳边低声说，吐出的气息烫得惊人。
宋绵反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雪松的味道。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手臂收得更紧了。
回程的车里很安静。
空调的冷风逐渐吹散了外面带来的暑气。宋绵靠在副驾的椅背上，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的边缘。那种强烈的失重感终于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车在一个红绿灯前平稳地停下。郁南行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突然解开安全带，转身从后座拿了一个用深蓝色天鹅绒布包裹着的扁平盒子，递到了宋绵的腿上。
“什么？”宋绵低头看着盒子，愣了一下。
“毕业礼物。”郁南行说，视线一直停留在宋绵的脸上。
宋绵把天鹅绒布解开。
里面是一个定制的深色木质相框。木纹极其细腻，边缘打磨得极度光滑，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带着一种厚重的质感。
他把相框翻过来。
看清里面装的东西的那一刻，宋绵的呼吸瞬间凝滞了。
相框里没有照片。里面小心翼翼地裱着一张普通的、从横线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条。
纸条的边缘已经因为长期的摩擦和折叠而微微泛黄，甚至有些发软。但在防眩光的透明玻璃下，上面用黑色水笔写下的字迹依然清晰锐利：
＞ 20岁。
＞ 脾气不好。
＞ 不爱早起。
＞ 不喜欢甜食。
＞ 偶尔画画。
＞ 正在看你。
这是去年初冬，他们在咖啡馆里第一次正式约会时，宋绵随手写给他的“六行关键词”。也是那天，宋绵第一次直面了这个男人的危险与重量。
后来他才知道，郁南行把它叠好，放在了离心脏最近的衬衫左胸口袋里。每天早上换衣服，他都会把它拿出来，放进新衬衫的口袋里。从被动遗留，到主动随身，这张纸条一直在郁南行的口袋里陪着他。
而现在，它被郑重地裱了起来，作为毕业礼物送回了宋绵手里。
“不放在口袋里了？”宋绵轻声问，手指隔着玻璃，慢慢抚过那些字迹。
郁南行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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