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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灯很安静。
九月二十八号,星期四。
宋绵下午在图书馆查资料。三点多的时候手机亮了。郁南行:“今晚想吃什么。”宋绵回:“你定。”郁南行:“排骨面?”宋绵:“好。”然后过了一分钟。郁南行:“六点来接你。”
四点半的时候又亮了一条:“在图书馆几楼。”
宋绵说三楼靠窗。
五点半的时候又亮了一条:“到了。”
这条比之前说好的提前了半小时。
宋绵把电脑合上。把书塞进帆布袋。林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速溶咖啡,靠在书架上看他收拾。
“你男朋友是不是最近不太对。”
宋绵的手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这两天手机亮一次你就看一眼,然后你脸上的表情——”林舟抿了一口咖啡。“不是不好。是担心的那种好。”
宋绵没说话。他把帆布袋挎上肩膀。
“你去吧。”林舟说。“晚上我不给你留门了?”
“应该不留。”
“行。”林舟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回过头来。“宋绵。”
“嗯。”
“你自己也注意一下。你看起来也在累。”
宋绵下了楼。秋天的傍晚已经开始凉了。图书馆外面的台阶上落了几片梧桐叶,很黄,边缘卷着。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然后停了。
雪松味。不是日常的浓度。不是吃醋时浓半级的那种。是更高。他身体第一个反应过来。后颈微微发紧,不是害怕,是本能识别到了一个Alpha的信息素正在高水平释放。小苍兰没有往回缩,只是轻轻从后颈飘出来,像在试探。
宋绵侧头看郁南行。
在看方向盘。没有在说话,没有在开车。只是坐在那里。他看到宋绵的反应了。
“味道有点重。抱歉。”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夜风灌进来,把雪松味吹淡了一点。但这个浓度本来就不是他能控制的,宋绵知道。他把手放在郁南行握着方向盘的手上。
郁南行的手很凉。
平时不是这样的。平时郁南行的手永远是暖的。夏天牵着手汗津津的也是暖的,入秋了牵着手还是暖的。现在凉得像在深冬的户外站了很久。
“你手好凉。”
“没事。”
车开出校门。这不是宋绵第一次闻到这种浓度的雪松。第一次是六月一号在北门外,冲得他后颈发热。第二次是吃醋那次,信息素浓了半级。这一次跟那两次都不一样。不是冲击。不是信号。
像是收不住的。
回到公寓。郁南行没有开灯。
宋绵在玄关换拖鞋的时候往后看了一眼。郁南行站在客厅中间,没有去厨房煮面,没有去卧室换衣服,没有开灯。窗外城市的光从落地窗里涌进来,把他整个人打成一个很暗的剪影。肩膀的线条很硬,跟平时一样。但宋绵看到他的手指在腿侧动了动。指尖往里弯了一下,又伸直。像在找什么东西,没找到。
“我去煮面。”宋绵说。
“等一下。”
郁南行的声音从暗的那边传过来。
宋绵没有开灯。他走过去。走到郁南行面前。站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他比平时更重的呼吸。郁南行低头看他。黑暗中宋绵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眼睛里的光——城市的灯映进去,很亮,但不像平时那样稳。
郁南行把他的手拿起来。两只手握住。握得很紧。
比平时紧。不是吃醋时那种收紧。是整个手掌裹住他的手,像怕什么东西会把他拽走。宋绵低头看他们握在一起的手。郁南行的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微微凸起来。
“你是不是不舒服。”
郁南行没有说话。宋绵等了大概五秒。
“没有。”
他的另一只手在腿侧轻轻敲了一下。
宋绵看到了。就在他大腿的侧面,拇指和食指叩了一下。上次在他办公室里,宋绵也见过这个动作。那次是衡量。这次不太一样。这次像是一个他不知道该怎么问的问题。
宋绵没有追问。
他把另一只手也拿上来,覆在郁南行的手背上。两只手把郁南行的手包在中间。一只在下面托着,一只在上面盖着。
大。郁南行的手比他的大了一圈。以前他觉得这手无所不能。能签下让对面说不出话的合同条款,能在街上环住他的腰让一个Alpha道歉离开,能在他发情期的时候压住信息素三天不失控。现在这双手是凉的,在收紧,不知道在怕什么。
窗外城市的灯在闪。二十二楼能听到风的声音,不大,一阵一阵的。落地窗外面那个玻璃盒子一样的城市还是亮着的,跟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只是现在它不是冷的了。
宋绵低下头。
他把自己的额头轻轻贴在郁南行的手背上。皮肤凉凉的。骨节硬硬的。指尖还在往里收紧。
他的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屏幕自动亮起来,搜索栏的光照着他的脸。还没有打字。
Alpha易感期。他从确认关系以后就查过一次。有次窝在沙发里随手搜的。周期因人而异,两到六个月一次。症状是占有欲急剧增强、易怒、信息素攻击性上升、睡眠变浅、低烧。郁南行上次易感期什么时候,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从六月到现在快四个月了。他只知道这几天郁南行把他的会调到了上午、放了三次筷子、半夜站在客厅不睡觉、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在车里握方向盘的时候手是凉的。
快了。
他的额头还贴在郁南行的手背上。没有抬起来。
“我在。”
郁南行的手这次收紧以后没有再松开。
第47章 易感期
宋绵的额头还贴在郁南行的手背上。他说完“我在”以后,郁南行的手收得更紧了。指节裹在他掌心里,硬得像几根钢条。
窗外城市的灯在闪。二十二楼的风声不大,一阵一阵地刮过落地窗。
宋绵抬起头。手机屏幕暗下去了,搜索栏还空着。他不需要查了。他在郁南行握紧的力度里读到了答案。不是快了。是到了。
他把手机放到茶几上,站起来。
“起来。”
郁南行抬头看他。宋绵两只手握住郁南行的那只手——凉的,还在收紧。他往后拉了拉,没拉动。郁南行的身体僵在沙发上,像一座还没倒但已经晃了的塔。
“去床上躺一会儿。沙发不舒服。”
郁南行站起来。比平时慢。站直以后他比宋绵高了二十公分,但此刻他低着头,额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宋绵牵着他的手往卧室走。卧室没开灯,窗外城市的灯光从落地窗里漫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灰蓝色的光。
郁南行在床边坐下来。床垫陷下去一截。他没有躺,就是坐着。脊背还是直的。宋绵站在他面前,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步。空气里雪松味正在变。浓度没再往上走,但性质不一样了。
干燥的木质调里出现了一种锋利的东西。
像松针。从树枝上折下来的不再是木头了,是针尖。宋绵的后颈本能地缩紧——他的腺体识别出了Alpha攻击性信息素。身体比他先知道。心跳快了半拍,膝盖窝有一点发软,像被什么东西从后面轻轻推了一把。
这是易感期Alpha的信息素。跟吃醋时浓半级的那种完全是两回事。没有余地,没有商量。他的身体在说:这是我的领地。靠近者死。
宋绵的小苍兰没有往回缩。他从后颈感觉到的:自己的信息素还在往外飘,没有受到压制而收敛。跟第一次见面时不一样。那时雪松一冲,他的小苍兰几乎被压得不敢动。现在不一样。这三个多月,他的身体已经认识了这个Alpha。在数不清的同桌吃饭、同车出行、同一张沙发上靠着的日夜之后,在两个人的信息素早就分不开彼此的气味之后,他的身体不再把郁南行识别为”威胁”。
但身体的本能反应还在。膝盖发软不代表他想跪。他伸手扶住了床沿。
郁南行抬起头。
他的瞳孔比平时暗了一度。瞳孔放大了,虹膜周围只剩很窄一圈深褐色。呼吸变重,胸腔起伏的频率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他的手指攥着床单,指节泛白,整条小臂都在绷。
“宋绵。”
他的声音变了。平时对宋绵说话会自然放低放柔的那个声线不见了。现在的声音又低又哑,像砂纸刮过粗粝的木头,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去客厅。把门关上。”
宋绵没有动。
郁南行盯着他。暗掉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宋绵看到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吞咽。然后他的身体微微往前倾了一寸,又硬生生停住了。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勒住了胸口。
宋绵想起七月十六号清晨,宿舍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摊开的掌心里那些半月形印痕。想起后面三天,郁南行坐在他宿舍的椅子上,每次掖被角的时候手指都会停一秒再收回去。
“宋绵。我现在不太对。”他的声音更哑了。“信息素压不住了。我怕——”
他没有说完。他的手抬起来,在宋绵面前停了一下。手指在空气里弯进去,像想抓住什么东西,然后他猛地收回手,按在自己膝盖上。指腹在膝盖骨上用力压下去,指尖发白。
宋绵看到了他掌心。
四个半月形印痕,有两个破了皮。是刚才在沙发上掐的。跟七月十六号那天在走廊里看到的一样——郁南行坐在门外靠墙睡着了,摊开的掌心里也是这样被指甲掐出来的印子。那次他在门外守到天亮,压着雪松不渗进门缝。现在他在自己家的卧室里,又在压。
宋绵往前迈了一步。
郁南行往后仰了一下。背撞上床头。喉咙里挤出一声极低的声响——像被什么东西勒紧了,气从缝里勉强透出来。后颈的腺体在跳。衣领遮不住的那一小块皮肤隆起来,泛着暗红。
信息素全面失控了。
雪松以宋绵从未经历过的浓度和攻击性在整个卧室里炸开。不是慢慢渗出来的那种——是一瞬间。像是被堵了一整天的闸门终于撑不住,整条河流直接冲了出来。干燥的、锋利的、带着压制性和领地意识的Alpha信息素。他的后颈骤然收紧,腺体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膝盖弯软了一下,整个人晃了晃。
本能在说:低头。本能在说:跪下去。
他扶住了墙。手指碰到冰凉的墙体,指腹用力按进去,墙体硌着他的指纹。他没有跪。
那双瞳孔放大到近乎全黑的眼睛正看着他。不是看别处。是看他——看他的脸,看他的眼睛,看他有没有往后退。易感期爆发了,信息素失控了,身体在本能地释放攻击性。但那双眼睛在等。像在等一个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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