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一秒雪松涌进来了。温热的,干燥的。从后颈那个被咬开的小点灌进来,像一道很烫的水,沿着后颈往下冲。脊椎。肩胛。尾椎。一路烧下去。比前晚易感期爆发时还要浓。
太多了。
宋绵的意识被冲散了。像是站在很深的水底,水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灌进耳朵,灌进眼睛,灌进每一个还能呼吸的缝隙。整个人被另一种味道填满。郁南行。全是郁南行。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后颈。只剩雪松。
但他知道这是他自己开口要的。身后是郁南行。他没有后悔。
后颈的皮肤在发烫。雪松和小苍兰绞在一起,拧成一股。他能感觉到两种味道在标记点交汇——从来没有过的近。皮肤底下像有什么东西醒过来了。在烧。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热,滚烫的,一层一层地漫上来。比疼深。
酥麻从标记点炸开。后颈。脊椎。尾椎。指尖。同时。一股一股顺着每一根神经窜出去。宋绵攥紧了郁南行的衣角。指甲隔着布料掐进掌心。掌心的刺痛和后颈的酥麻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腿软了。膝盖磕在岛台的柜门上,很闷的一声响。他听到自己的呼吸。碎的,短的,喘不过来的那种。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身体往下坠。浑身的力气从标记点被抽走了,骨头一根一根被抽掉。站不住。不想站。哪里都不想去了。就这样靠着。
眼眶湿了。身体装不下了。热从里面往外烧,烧到眼睛,烧到喉咙,烧到指尖。所有能往外溢的地方都在往外溢。睫毛上挂了一层水。视线模糊了。岛台的大理石台面冰凉,他拿额头抵上去。凉的。只有那一小块是凉的。身体其他地方全在烧。
郁南行。他在心里喊了一声。嘴唇动了。喉咙里没有声音出来。郁南行还在注入。信息素还在往里灌。还在灌。但只多灌了一瞬——然后牙齿退出去了。他收住了。嘴唇还贴着那个牙印旁边的皮肤。呼吸很重,很烫。停了几秒。像是在把自己一点一点拉回来。
身体没有一处是紧绷的。后颈烫。眼眶热。指尖麻。心跳太快了,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耳朵里全是心跳声。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出声。不知道。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只有雪松。全是雪松。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只有几秒。也可能是很久。那股把人吞掉的热一层一层地退。最先退的是指尖。从指尖退到手掌,退到手腕。然后是眼前的雾。岛台的大理石纹路慢慢变清楚了。灰白的底子,很细的灰色纹路。他盯着那条纹路看了不知道多久。然后意识到自己的手指还攥着郁南行的衣角。攥得太紧了。指节在发酸。
热从骨头缝里退出来。退到皮肤上。变成一层很轻的颤。像夏天傍晚的风吹过汗湿的皮肤。凉凉的,麻麻的。后颈的牙印还在跳。脉搏。一下,一下。跟心跳同步。
安定下来了。
热变成了暖的。像深冬从很冷的外面走进有暖气的房间。冷还在皮肤上,暖已经从脚底往上爬。从来没有过的。像背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放下来了。
他的手往后伸。碰到了郁南行的衣角。攥住了。
郁南行退开以后,宋绵能感觉到后颈上多了一只手的温度。指腹盖着那个还在发烫的牙印。很轻。掌心底下那个牙印还在跳。比刚才慢了。但还是很重。
“疼吗。”郁南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哑得不像话。
“不疼。”宋绵的声音闷在喉咙里。“就是有点烫。”
郁南行没有说话。他的拇指在那个牙印上很慢地摩挲了一下。宋绵能感觉到那个位置在跳。脉搏。一下一下的,跟心跳同步。雪松和小苍兰在标记点缠绕在一起。他能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变了。小苍兰里面裹着雪松。很浓的雪松。
他转过身。
郁南行在看他。眼眶有一点红。嘴唇上沾了一点点血,他自己似乎没注意到。但宋绵看到了。
“面真的凉了。”宋绵说。
郁南行笑了一下。很短的。嘴角往上提了一点点。然后他把宋绵拉进怀里。两只手环过背,下巴搁在肩膀上,嘴唇贴着那个还在发烫的牙印。宋绵把手放在郁南行的后脑勺上。手指穿过他的头发。跟昨晚一样的动作。
但不一样。不一样的是两个人的味道。从他们之间的空气里散开来。雪松和小苍兰交缠在一起。雪松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浓。
窗外城市的灯亮了一大片。傍晚的光从落地窗里涌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深金色的光。厨房岛台上的两碗面确实凉了,汤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油。碗边的筷子横放着,一根搭在另一根上面。
宋绵把脸埋在郁南行的肩窝里,闭上了眼睛。后颈的牙印还在跳。一下一下的,跟心跳同步。面凉了。他没有松手。
第50章 冬天的花园
过了零点。十月一号了。
宋绵靠在郁南行怀里,闭着眼睛。没有睡着。后颈的牙印还在跳,一下一下的,从标记点沿着脊椎往上往下,像一颗很慢的心跳长在了脖子后面。
他能闻到两个人身上的味道。以前是分开的。靠近的时候叠在一起,分开以后各是各的。现在不是了。雪松和小苍兰从他自己的领口里渗出来。低头闻了一下袖口,袖口上有。翻过手腕,脉搏跳动的那个位置也有。郁南行的信息素。不是沾在衣服上的。从里面往外渗的。像是后颈的标记点连通了一条很深的路,雪松顺着那条路走到了他身体里很远的地方。
郁南行的手搭在他背上。拇指在肩胛骨中间,没有动。宋绵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和重量。跟以前一样。但空气里的雪松味变了。易感期彻底过去了。浓度回到日常水平,攻击性完全消失了。只是收回去的雪松里多了一层很淡的甜。小苍兰。郁南行的信息素里也有小苍兰了。
宋绵动了动,侧过脸。郁南行的下巴搁在他头顶。呼吸很稳,很匀。没有睡着。拇指在宋绵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几点。”
“十二点多了。”郁南行的声音在胸腔里嗡嗡地震。
“十月了。”
“嗯。”
安静了一会儿。厨房岛台上还搁着两碗面。汤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油,筷子横在碗沿上。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照不到岛台那边。
“面还没收。”宋绵说。
“明天收。”
“明天会馊。”
郁南行没有回答。手臂收了一下。宋绵也没有起身。
落地灯的光在茶几上铺了一小块。茶几上有两只空杯子,早上倒的水,两个人都没喝。沙发上的薄毯皱成一团。宋绵把脸埋回郁南行的肩窝。雪松和小苍兰纠缠在一起,分不出是谁身上的。后颈的牙印又跳了一下。他闭上眼睛。这次真的睡了。
---
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宋绵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身上盖了一条薄毯。灰蓝色的,有雪松味。昨晚那条还在茶几下面堆着,这一条是后来盖上的。
他坐起来。后颈有一点僵。伸手摸了一下,指尖碰到一个很小的痂。结在牙印的边缘。不疼了。就是那一小块皮肤还比周围烫一点。像是标记在提醒他:昨天傍晚,这里,一个人咬了另一个人。咬下去的时候交付了信任。过了这么久,那一小块皮肤还记得。热还没有完全退。
厨房里有声音。锅底磕灶台的响,水在滚。然后是粥的味道。白粥,什么料都没放。宋绵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郁南行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深灰色长袖,袖子推到小臂中间。握着木勺的手搅了一圈,米粒从锅底浮上来又沉下去。动作跟平时一模一样。
但他转过身的时候,宋绵看到了不一样。
郁南行的眼睛。以前看他的时候也温柔。但今天的温柔里多了一层落定的东西。像找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拿在了手里。还是会多看几眼。目光从他的脸移到后颈。停了一瞬。
宋绵伸手摸了摸后颈。
“不疼了。”
“粥快好了。”
“嗯。”
宋绵靠在门框上,跟以前一样的位置。郁南行转过身继续搅粥。木勺在锅里转圈。窗外的晨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十月的第一天,天很蓝。空气里的雪松味很稳。回到了日常浓度。但宋绵能闻到里面那一层很淡的甜。小苍兰。是他的。留在了郁南行的信息素里。十月的阳光从落地窗铺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大块金色的长方形。郁南行站在光里面,肩线被照出一道暖的边。宋绵看了一会儿。以前也会看他,但标记以后看他的眼光不一样了。像是在看一个本来就属于自己但刚刚确认了归属的人。
---
上午很安静。
郁南行在沙发上翻手机。积压了三天的工作邮件。易感期那三天他几乎没碰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偶尔停下来打几个字。宋绵盘腿坐在沙发另一端,翻那本日本书店空间设计集。翻到之前看过的那一页。京都的两层木结构,二楼窗边的小桌子,桌面上那盆小苍兰。他又盯着看了几秒。上次看这一页的时候心里那个东西还在转——要不要标记、什么时候、怎么说出口。现在不转了。落地了。他翻过那一页。下一页是北海道一家滑雪场的书店,全玻璃外墙,冬天的时候埋在雪里。
郁南行把手机放下。偏头靠过来看了一眼画册。
“想去?”
“以后可以去。”宋绵翻过那一页。“京都。”
郁南行没有说话。手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下午郁南行在沙发上看纪录片的时候,宋绵去倒了杯水。从厨房走回客厅的时候,他从郁南行身后经过。没有碰到。但后颈的皮肤先感觉到了。郁南行的位置。比眼睛和耳朵更快。像是标记以后的副作用——身体学会了提前感应他的靠近。那种感觉很微妙。
他坐回沙发上。郁南行伸出手,手指搭在他后颈上。拇指轻轻盖着那个牙印。没有摩挲。只是盖着。
纪录片在放一只北极狐在雪地里追旅鼠。镜头跟了很久。郁南行的手一直放在那里。宋绵靠着他的肩膀。窗外天光从白变灰再变深蓝,两个人谁也没去开灯。后颈的牙印在郁南行掌心底下轻轻跳着。脉搏。跟心跳同步。纪录片放完了。屏幕停在菜单页面,两个人都没去关。
---
快到晚饭的时候,陈橙发了条消息。
“那本版式书你还在用吗?期末作业想借一下”
宋绵回了个“在。我给你拿下去”。
他套了件薄卫衣。郁南行在沙发上抬起头。宋绵说“给陈橙拿本书,很快”。郁南行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去。宋绵走到玄关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郁南行还在看他。“很快。”
十月的傍晚有一点凉。风从宿舍楼中间的过道里穿过去,带着秋天刚开始的那种干净的味道。陈橙站在宿舍楼下,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针织开衫,低头刷手机。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4 首页 上一页 50 51 52 53 54 55 下一页 尾页
|